070章 船上(2/2)
故國已經遠去了,曇花一現的金戈鐵馬夢,也遠去了。趙桓緊緊閉上了眼睛,發出了一聲無言的嘆息。
「破奴,朕對不起你啊。」
趙桓眼角濕潤,兩顆濁淚掉了下來。
「官人,事已如此,就不必難過了。好在咱們一家人待在了一起,也算是團團圓圓了。」
看到丈夫愁眉不解地樣子,朱皇后在一旁小心地勸道。
「娘子,只是苦了你了。」
趙桓臉色舒緩了些,夫妻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趙諶卻是低聲發起了感慨。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東京城、汴河、大宋的百姓,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趙桓夫妻對看了一眼,都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拖後的一艘大船中,黃秠臉色陰沉,趙多福恍若菩薩一般,一張素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侍女遞過來一杯清茶給趙多福,黃秠一把奪過,一飲而盡。侍女臉色通紅,想要駁斥,趙多福卻是攔住了她。
「黃都尉,你也不要整天愁眉苦臉,衝著公主發脾氣。朝廷下了和議詔書,你爹爹陷在洺州,誰也沒有辦法。 」
黃潛善撤兵出城,一路南下,不知所蹤。張浚作為第一批撤出大名府的大宋軍隊,金兵並未阻攔。黃秠早已經被金人嚇破了膽,不敢等候,隨軍南下,以免自己陷在了大名府城中。
黃秠眼睛一睜,冷聲道:「不是你的爹爹,你自然不會憂心。都說皇家無情,我這算是領教了。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公主,你又何必勉強自己,下嫁於我 」
趙多福終於開口道:「黃都尉,等到了建康府,你我便解除婚約,從此兩不耽誤。你想尋找黃老相公,請自便,我絕不會刁難於你。」
黃秠冷笑道:「怪不得公主你守身如玉,不讓我動,原來是早有所謀啊。心裏面還在想著你的那個王松吧,可惜他已經死了,你盼不到了。」
侍女剛要說話,趙多福用眼光制止了她,清聲道: 「黃都尉,多說無益,到了建康府,你我各走各路,兩不相干。」
黃秠想說幾句狠話,看了看船艙外虎視眈眈,面色不善的幾個禁軍,知趣地閉上了嘴巴。
趙多福向河面上看去,晦暗不明,白霧繚繞,有如仙境。
此時,若是有王松相伴,彈琴賦詩,相偎相依,便是人間仙境,這悽慘的南逃之旅也不會這般無味了。
她心裡暗暗期盼,等到了江南,討得自由之身,便可奔赴希望所在了。
「重新換一個!」
一個十三四歲的侍女身無寸縷,被從艙房裡面拋了出來,渾身青紫,昏迷不醒。
侍衛們趕緊上前,把女子用床單包起來,抬到另外一個房間,隨即另外一個年輕的侍女又被送了進去。
裡面不時傳出男子粗俗的打罵聲,女子不堪忍受的低沉的哭泣聲,持續不斷。
艙房外駐守的衛士們面面相覷,輕輕搖頭後,眼光又有各自分開。
終於,在連續送進三個女子之後,過了一陣,裡面終於消停了下來。
趙構身穿一件單衣,坐在桌邊,抓起桌上的酒壺,一下子灌下了半杯,然後重重地喘了口氣。
這些日子以來,忙前忙後,到了船上,才閒了下來,也終於可以發泄一下了。
眼睛從艙房的窗戶看出去,隱隱可以看到斜側方的一艘大船上,趙楷正在和耿南仲,唐恪等人正坐在一間艙房之中,談笑自如,意氣風發。
趙構站了起來,到了窗前,看著趙楷等人,似有所思。
趙構換了一身衣裳,來到船頭,向著河面上張望,到處都是護衛的船隻。河上的漁舟商船,看到船頭上高高升起的大旗,都是知趣地向兩邊避開。
看到旁邊大船船頭上站立的官員,趙構怔了怔,隨即笑道:「王淵,怎麼是你,你是此次朝廷南遷的護駕將領嗎」
王淵趕緊行禮道:「殿下,臣和劉光世劉相公,苗傅苗相公,都是此次朝廷南遷的護衛。殿下,可有有陣子沒見你了。」
運河兩岸,良田荒蕪,房屋多為倒塌或是燒為灰燼,田野間不時可以看到倒斃的屍體,官道上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難民,一派破敗景象。
趙構看著兩岸的景象,皺眉道:「王統制,你說這兩岸,是不是有盜匪山賊,否則如何會有如此多的難民。」
趙構一聲「統制」,成功拉近了二人的距離。王淵心裡一熱,感覺趙構心裡還有自己。
「多謝殿下念舊。」
王淵滿面笑容道:「前面的斥候來報,說是汴河這一段還算太平,但是到了淮河及楚州一段,則是悍匪李成的勢力範圍。不過,有我們護衛大軍在,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王淵自視過高。這些江湖上的盜賊,雖然聽起來厲害,但不過是土雞瓦犬,一觸即潰。
趙構點點頭道:「那這一路上,可就多虧你了。沒事的話,上船來飲杯茶,敘敘舊。」
王淵連連點頭。趙構笑容滿面,告辭回了艙房。
這位王淵,趙構在河北建大元帥府時,此人曾是他的前軍統制,二人交情不錯。想不到如今,王淵是這趟朝廷南遷的護衛將領了。
也許,此人可以好好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