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章 戲子(2/2)
趙構和黃潛善都是一驚,趙構顫聲道:「汪相公,此事當真」
「殿下,八九不離十。」
汪伯彥笑道:「殿下難道沒有發覺,耿南仲已經不在大名府了」
趙構一怔,果然,自從前兩日以來,再也沒有見過耿南仲的蹤跡。
進了東京城,一路上全是歡呼雀躍的百姓,「王鐵槍」、「賽霸王」的喊叫聲不絕於途,耿南仲恍然如夢,趕緊讓自己清醒了下來。
自宋金和議的消息傳來,耿南仲第一時間就離開了大名府,自掏腰包,雇了一艘客船,星夜兼程,前往東京城。
要不是官家趙桓是自己的學生,自己又熟悉趙桓的秉性,耿南仲是絕對不敢再回這東京城的。
趙桓優柔寡斷,耳根子軟,聽不得軟話,只要自己駑馬戀棧,裝的像一點,趙桓一定會無計可施。
當然,只是裝瘋賣傻,痛哭流涕還不行,一定要有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尚書左丞、門下侍郎耿南仲,求見陛下。」
禁軍前來稟報,身處睿思殿中的趙桓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鼻子裡冷哼一聲。
「一去數月,怕早已忘記了我這個君王吧。」
趙桓剛要說不見,旁邊的朱皇后站走了出來。
「耿相非旁人,乃是陛下的業師,陛下必須得見,再說了,他一介文臣,垂垂老矣,一不識兵,二無兵權,又能作甚。臣妾先行告退。」
心軟一下,卻是給了奸佞之徒登堂入室的良機,怎不讓人痛心疾首!
「罪臣耿南仲,拜見陛下! 老臣還以為,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耿南仲進來,蓬頭垢面,衣衫破舊,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花白的鬚髮讓趙桓心裡一酸,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東京城幾月的煎熬,確實是恍然如夢,生生死死,不過是覆掌之間。聯想起舊日師生間的恩情,趙桓強硬的表情也裝不下去,他嘆息了一聲,擺擺手道:
「耿相不必多禮,來人,給耿相看座。」
一切都是熟悉的劇本,耿南仲卻是最好的演員,他跪在地上,痛苦之色盡顯。
「陛下,老臣到了河北,臥病在床,再加上河北盜匪猖獗,金人游騎遮道也,老臣派出的信使紛紛被殺,老臣有負陛下聖恩,還請陛下責罰。」
他鼻涕眼淚一起掉下,顫顫巍巍地用髒黑的手去擦拭,老態龍鍾。
「臣也曾勸康王殿下進京勤王,奈何兵士孱弱,難以調遣,偶能成行,都被金人一衝即潰。老臣也曾催元帥府增兵於宗老將軍,陛下,臣有負所託,臣罪該萬死啊!」
「好了好了,耿相快起來吧。」
看著眼前形如乞丐的耿南仲,趙桓頗是無奈:「既然如此,朕就免了你的罪責,快些就座吧。」
「耿相,你和振都是劫後餘生啊!」
趙桓看著耿南仲,感嘆不已,原來責備、甚至貶斥的念頭煙消雲散。
「耿相,你有所不知,金人圍城時,朕在這汴梁城中,每日裡心驚肉跳,度日如年,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如今想起來,真是恍如隔世,不堪回首啊!」
兩人說了幾句感慨的話兒,耿南仲立刻,轉移了話題。
他再不凸顯價值,也許趙桓回去,靜夜一思,他就得退位讓賢了。
「老臣從河北而來,一路之上,儘是歌功頌德王松之聲,其人有大功於我大宋,如天神下凡,讓人既驚且嘆啊!」
耿南仲的話傳入耳中,趙桓面色馬上一沉,他耐著性子說道:「王松解東京城於倒懸,擊退女真大軍,於朝廷有大功,百姓歡呼雀躍,也是人之常情。」
趙桓細小的表情變化,被耿南仲看在眼裡,他這個弟子剛直易怒,有時候又有些心胸狹窄,自己又如何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眼前還扳不倒如日中天的王鐵槍,他只是想達成自己的目標,留在中樞,讓趙桓覺得離不開他。
至於和王松的較量,只要留在政事堂,有的是機會。
「官家,我大宋百年,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如今到了王松這裡,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宋之將傾,功勳卓著,以至於從一介草民,登堂入室,成了天子重臣。」
耿南仲忽然話頭一轉,讓趙桓猝不及防。
「可官家想過沒有,大宋天下,軍民只知有王松,而無君王,老臣見之,深為憂之。」
趙桓眉頭一皺,似有所思,他頓了片刻,輕聲問道:「以耿相之見,卻該如何」
耿南仲心頭一寬。只要皇帝還需要他的建議,他就能憑著餘蔭,再度發光發熱。
「陛下,康王殿下回朝,正在殿門外候旨。」
宮人進來稟報導:「康王跪在殿外,赤著後背,縛有荊棘,說是來負荊請罪。韋貴妃在旁跪下作陪,說是為康王殿下請罪。」
趙桓不由得微微一怔,輕輕搖了搖頭。
「讓康王和韋貴妃進來,朕在殿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