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章 心安(2/2)
王松把皮球踢給了趙桓和耿南仲。
「朝中大臣分為兩派,一派主議不可,一派力議南遷。朕也是猶豫不決,不知如何取捨。」
趙桓接過了話題,他看著王松,溫言道:「朝中大臣,文臣以耿相和唐恪為首,武臣則是以你馬首是瞻。只要你和耿相表明態度,大臣們自不會有異議。」
王松心中明白,金人兵臨城下,大宋幾近亡國,朝中的大臣,包括皇帝,早已經是人心思變,南遷的意向成了主流。
從內心深處,王松對這個歷史上無數人扼腕痛心的朝代,有一份幾乎是執念的情感,他想要文明繼續,把歷史拉上正軌,而不是憑空夭折。
「陛下,如今我軍雖然戰事不利,但仍占據陝西大部,河北半地,太行山義軍結寨百餘抗金。我軍與金人之戰局犬牙交錯,遠遠未到山窮水盡之時,為何卻要南遷」
王鬆緩聲道:「朝廷若是南遷,兩河百姓必將大失所望,兩河抗金的大業恐怕會戛然而止。兩河乃國之根本,若是失守,金人鐵騎大舉南下,到時候中原糜爛,禍及江淮,朝廷又如何取捨和應對。難道又要丟掉中原和兩淮之地嗎?」
趙桓緊緊閉上了嘴巴,垂頭默不作聲。
若是真的南遷,恐怕只能撤回長江以南了。要知道他趙氏的祖宗陵寢可都是在黃河南岸,緊鄰河東,難道真把祖宗的陵寢也不要了,直下江南嗎?
「王相公,若是金人南下,禍亂江淮,到時候運河阻塞,漕運不通,京畿之地不成了無源之水,朝廷只能坐以待斃。」
沉默不語的耿南仲,這時候又發話了,瞄準的還是漕運這一根本。
自宋以降,為免五代藩鎮之禍,「奪權,制錢穀,收精兵」,駐重兵於京師,東京城及京畿周圍百萬之眾,糧食供給全來自於東南。東京城水陸交通便利,藉助於運河及諸河,漕運大行其道。
宋太宗太平興國六年(981),漕運四百萬石糧。至道(995~997)初年,汴河運米五百八十萬石。真宗景德(1004~1007)時,每年運送六百萬石。大中祥符(1008~1016)初,增至七百萬石。到北宋中葉,歲漕米至八百萬。
由東南運往北方的糧食等物,除了供給東京城的數十萬駐軍,還要運往河北、河東及陝西三路,以滿足邊防之需。
江淮漕糧運往兩河、陝西三路,以河北最多,常數為近百萬斛,有時多達二百萬斛,轉輸的主要渠道就是汴河。
靖康元年,金人兩路大軍南下圍困東京城,從而導致漕運不通,各地物資無法正常運送至京師。糧價飛漲,物資匱乏,東京城餓死、凍死數十萬人。漕路的堵塞,直接導致了東京城幾乎成了一座死城。
耿南仲舊事重提,自然不是無的放矢。至少王松現在明白,這老小子已經是打算溜了。而作為趙桓的老師,他的一舉一動,正在影響著趙桓的決心,也影響著大宋王朝的命運。
「陛下,朝廷所需供給,皆仰於東南,臣也知之。但陝西諸州菽粟經此沿流入汴,運至京師,也可解燃眉之急。」
王松誠摯地說道:「往日朝廷需要供給百萬京師禁軍,如今則是十餘萬即可。臣願駐守京畿各道,力抗金人,確保漕運之暢通。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再提南遷之事。」
他掛了樞密院的差事,卻被困在了東京城中,他不知道這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大臣們的處心積慮。眼看著他沒有了兵權,不知是皇帝還是大臣們,又想著把他踢出京城去,自謀生路,省得他占據中樞,攪擾試聽。
「王卿,今日就這般,你先退下,我和耿相再商議一下。」
看到王松獨自離開的背影,宮中的侍者都是面面相覷,暗暗搖頭。
王松,你為國為民,一片至誠。可是這君王優柔寡斷,這些臣子無恥之尤,朝堂中樞,又豈有雄才大略,忠肝義膽之人!
王松離開皇宮的時候,心裡猶自七上八下。趙桓對遷都模稜兩可,不置可否。耿南仲則是臉色陰沉,顯然他二人之間的齷齪已經埋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身為天子和宰輔大臣,不能保社稷蒼生,任由山河淪陷,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被金人奴役殺戮。這樣的朝廷,真的值得自己追隨孝忠嗎?
內修文學,外耀武威,封狼居胥,馬踏燕然,功如丘山,名傳後世。
只是,剛才睿思殿裡的一番談話,讓王松已經深深地懷疑,靠這樣的君臣,真的能「犯我強悍者,雖遠必誅」嗎?
一陣冷風吹來,王松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天色已晚,街上幾乎已經沒有幾個行人,這時候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曾經幻想過的大宋皇室,大宋朝廷,也許並不是他的選擇。他已經虛度浪費了另一個生命,難道他又要違背自己的初心,再一次碌碌無為,隨波逐流
這樣的話,他的重生,又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