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起之時(2/2)
二人年歲相當,都是半生蹉跎,鬱郁不得志之人。黃縱謙和穩重,王倫古道熱腸,二人都是赤誠君子,很快就成了刎勁之交。
王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清香和熱氣一下子驅走了身上的寒冷。跟著王松久了,他也喜歡上了這種清茶飲法,果然是悠久綿長,回味無窮。
「圍爐夜讀,以瞻風雪。黃兄倒是雅致的很。兄弟前來,確有要事相告。」
王倫拿起桌上的報紙,瞟了幾眼,不屑地說道:
「朝廷一再退讓,又想和金人議和。拋棄了淮南、河南之地不說,還要卑顏屈膝。在他們的眼裡,只有自己的皇位和高官厚祿,到底有誰真正愛惜過百姓!」
黃縱心中暗自感慨,這位王正道歷經歲月坎坷,進入過大理寺的深獄,卻依然是辛桂之性,老而彌辣。
他點點頭,緊鎖著眉頭道:
「王兄,聽說李寶帶著水師,去了兩淮之地。運河周圍,赤地千里,沿途到處都是百姓的屍骨。光是上個月,從兩淮涌到河南、兩河的難民就有二三十萬之多! 這麼冷的天氣,百姓饑寒交迫、嗷嗷待哺,真是可憐!」
王倫也是頻頻搖頭,開口道:「黃兄,從來都是難民南下,如今卻是難民北上。想不到這河東之地,竟成了一方桃源,真是可笑至極!」
「百姓到了,自然是善加安撫、救助就是。」
黃縱正色道:「相公在公文里說過,不可餓死一人,咱們放手去做就是。」
王倫苦笑道:「相公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河東今年剛剛有點剩餘,就要花在這些難民身上。如今金人大軍西進,似要和朝廷在陝西爭鋒。大戰在即,我是憂心忡忡啊!」
黃縱心中一驚,想不到金人真的要西進了。看來王松估計的一點沒錯,陝西的戰事,真是一觸即發了。
王松必然是從河中進陝,而河中府,自然就成了戰爭的前沿。
「正道兄是從何處得到的消息 金人已經進陝了」
「川陝宣撫使張浚,派人到河北購買火炮、震天雷等火器,數量巨大,你說,這不是戰爭要開始的預兆嗎」
黃縱點點頭,沉聲道:「完顏宗弼渡江攻宋受挫,只有回軍北上。完顏宗翰狼子野心,扶植劉豫偽齊,對付我兩淮和京西三個戰場。為解除對河東以北的威脅,金人必會集結重兵,攻取陝西。」
「然後就是孤立我軍,伺機全殲了。」
王倫冷冷地道:「金人白日痴夢,愚不可及。如今我軍有十餘萬雄兵,水師齊全,北上南下,甚至可以直攻燕雲,金人如此狂妄自大,真視我忠義軍為無物嗎」
時移世易,五年過去,金人不但沒能消滅忠義軍,反而忠義軍的勢力越來越大,難道金人真的沒有自知之明嗎
說白了,還是其民族的劫掠本色使然。總以為宋人孱弱,可以任意掠奪。
「正道兄,你還沒有說你今夜前來的目的! 再說了,金人要兵進陝西,相公不可能無動於衷,總會有軍令下達吧。」
王倫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黃縱,沉聲道:「黃兄,這是相公的親筆信,你看後,自然知道相公的計劃。」
黃縱接過書信,打開一看,正是王松的文筆。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黃縱仔細看完了書信,抬起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相公讓我通知張憲和河東的忠義軍將,調集四萬大軍,總計六萬大軍進攻陝西,打金人一個措手不及。」
「六萬大軍,幾近忠義軍半數!」
王倫也是一驚,咂舌道:「這怕是自靖康以來,一場足以震古爍今、決定兩國國運的大戰了!」
黃縱搖搖頭道:「相公未雨綢繆,安排愚兄在河中府鎮守,果然是有先見之明啊。」
「相公從來都是算無遺策,這一次又是預料先機。看來,陝西一戰在所難免啊!」
大戰來臨,二人心裡都是七上八下,沉默不語。
若是陝西真有這麼一場大戰,若是忠義軍大勝而歸,金人必然元氣大傷,宋金之間的實力對比會驟然改變。
若是敗了,忠義軍或許就是滅頂之災,兩河又要恢復舊狀。
「正道兄,你說金人傾國而來,忠義軍能取勝嗎?」
良久,黃佐才抬起頭來,臉上陰晴不定。
「黃兄,我也是不知,一切各安天命吧。」
二人都是眉頭緊皺,神色凝重。一場舉國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