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來使(1/2)
河北的晚春春寒料峭,當趙構等人所在的江南早已經百花齊放、青山綠水、西湖泛舟之時,河北之地才是積雪融化、草根泛綠,春天才剛剛開始。
運河之上,一艘大船之上,幾個宋室官員打扮的男子站立甲板之上,正在低聲交談。遠遠看去,幾人偶有爭執,隨即都是頻頻搖頭,顯的相當無奈。
「昔日太祖受命,收藩鎮之權,天下靖寧百有七十年,可見祖宗之法善矣! 誰想到國家動盪不安,朝廷顛沛流離之際,五代藩鎮故事又在河北重現,讓人思之如狂啊!」
儒雅的老者五旬左右,三縷長須,面上憂心忡忡。此人正是當日進京勤王的朝臣之一、張叔夜。
作為官聲頗佳的朝廷老臣,又和王松關係和睦,有過一段交情,張叔夜很快被從角落裡面提領了出來,作為此次朝廷的使者。
另外一位使者,是和張叔夜幾乎有著同樣經歷的老臣劉韐,此刻他撫著白須,眉頭緊鎖,顯然也是心事重重。
其實這個時候把張叔夜推出來,頗有些尷尬。因為當初在王松兵敗府州、生死一線之時,張叔夜和秦檜、張俊等人,曾經不光彩地扮演了拆台者的角色。
只是如今的大宋朝廷,哪裡還顧得了這麼多。在他們看來,只要能用得上的角色,阿貓阿狗,都得試上一試。
「祖宗舊法,四方靖平時自然善矣。然則國家多難,四方師守,勢單力薄,以至於金人肆虐,朝廷束手無策。今日救弊,要復藩鎮之法,擇人善用,方能奏效。譬如王松,若是朝廷善待之,恐怕也不會有今日之事!」
劉韐對王松的印象一直不錯。二人在東京城相處了一個來月,關係甚是融洽。
幾人一路北上,在汴河上遇見巡邏的忠義軍戰船,便被一路護送到了河北。
一路北上,沿途所見,百姓依然困苦,但卻是田野奔忙、甘貧樂治,秩序井然,一派欣欣向榮景象。
特別是到了河北境內,所見所聞都是令人耳目一新。
綠野滿川,罕有閒田;運河上船隻往來,商販奔走於途;田間玩耍的孩童、洗頭吹掉的白髮老叟、田間奔忙的農人、熙熙攘攘的街市、乾淨熙攘的渡口……
相比於江南等地盜匪縱橫,暴民四起,這裡已經是人間天堂了。
更讓眾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江船上、渡口上、驛道邊的虎狼之士,個個身姿挺拔、風霜之色盡顯,縱是大宋最精銳的禁軍,也不過如是。
而且,這還是忠義軍的內地值守,那些邊境上的百戰勁旅,不知是何等的彪悍兇猛
一艘艘裝滿貨物的商船,紛紛向南而去。這些貨船的前後,全是忠義軍的水師戰船,上面的火炮炮口幽幽,水師將士龍精虎猛,令人望而生畏。
「朝廷的水師,只怕不及河北之萬一。」
曹勛憂心忡忡,劉韐也是看著發呆。幾年不見,王松的勢力是越來越強了。
「此番若是不能勸說王松回歸朝廷,只怕這天下,將來就要姓王了。」
良久,張叔夜才吐出一句話來。
「恐怕沒那麼容易! 女真人兵強馬壯,看不是那麼好對付!」
曹勛尤自嘴硬。王松即便不會回歸朝廷治下,他也不希望王松坐大,輕輕鬆鬆得了大宋的天下。
「陝西一戰,忠義軍大破金人,完顏婁室陣亡,天下還有誰能對抗忠義軍! 」
劉韐有感而發。他和完顏婁室交手,難求一勝,忠義軍卻能大破女真精銳。這些戰場上硬扛的實力,曹勛一個禁內宦官又怎能明白。
「劉老將軍,忠義軍雖然大破番賊,自身也是損失慘重。二虎相鬥,都是損失慘重,想必這一兩年內,北地是無戰事了。」
張叔夜卻是為忠義軍的傷亡擔心。在他看來,忠義軍死傷慘重之後,必然需要一段時間恢復,朝廷也可以安生一點。
「張學士,話雖這樣說,但正如你我一路所見,虎狼之士隨處可見,那裡有缺兵少將的痕跡。你不要忘了,王松練兵,可是天下無雙。他若是沒有把握,怎麼會打陝西一戰,他難道就不怕腹背受敵嗎?」
劉韐搖頭苦笑,張叔夜低頭嘆息,曹勛也是眉頭緊鎖,人人都是不安。
「到了河北,見了王松,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回歸朝廷,不要再現藩鎮之禍。」
張叔夜臉色陰沉,喃喃自語,曹勛心中煩躁,忍不住開口說道:「難道說,柔福公主也不能讓王松回心轉意嗎?」
「王松大婚之日,兩位皇親國戚親自勸說,王松都是不置可否。恐怕公主也是愛莫能助。這一趟,咱們只有盡力而為了。」
盡力而為,只怕是要無功而返。即便王松答應回歸朝廷,他手下的驕兵悍將,數十萬虎狼之士,又豈會心甘情願
眾人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帶著聖旨、賞賜之物而來。眾人不用想,也知道此舉是為了照顧大宋皇室的面子,心裡也更感慨王松藩鎮之禍,讓大宋皇室顏面無存。
眾人在大名府下船,渡口的軍士上前檢查人員、船隻、證件等物,直到檢查無誤後才放行,這也讓張叔夜一行人大為惱火。
自己一行人代表的可是大宋朝廷,皇室正朔,竟然遭到如此對待,實在是羞辱至極!
不過,當看到王松在渡口上親自等候時,兩人都是心頭一熱,方才的不快完全拋在了腦後。
自汴梁城一別,到王松領兵北上,重傷數月,再到大宋朝廷南遷,說起來眾人足足已經有三年沒有見面了。
只有後面的曹勛冰霜滿面,不過當他看到王松出現時,臉上馬上是春風十里,換了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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