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田師弟沒有看錯你(2/2)
……
殿內。
雲易嵐憤怒從木椅站起,與下首的上官策相對。
青石地面上,還散落著茶碗的細小碎片,殘留的茶水仍在流淌。
一旁的方桌上,僅留下一把傾倒的紫砂茶壺,卻橫放著兩截光澤暗淡的斷尺。
稍加辨認,就會認出——
那,正是玉陽尺!
「上官師弟,你將剛才所說的話,再複述一遍!」
雲易嵐雙目怒睜,毫無顧忌般抬起右臂,顫抖指向對面的上官策。
他的胸膛急劇起伏,根本無法平復湧起的震驚和憤怒。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此刻,上官策的衣衫破損不少,眼角還殘留著縷縷疲憊的血絲,氣息時強時弱。
在麻布長袍的下擺,還掛著兩處清晰的污血齒痕,不知是否傷到了皮肉。
連他都搞得這般狼狽,可見在十萬大山裡有多危急。
「谷主,事情發生在七里峒,是我保護不周,才導致李洵師侄被偷襲致死!」上官策又重複了一遍。
「是誰下的手?」
「鬼王宗副宗主,鬼厲!」
「鬼厲?就是那個青雲棄徒?」
雲易嵐雙眸中立時閃過了疑惑,右邊袍袖一掃,將大殿的門窗盡數閉攏,又把方桌上的兩截斷尺攝於眼前。
雙手抓起,細細打量。
玉陽尺,又名純陽玉尺,是焚香谷數一數二的神兵法寶,當年還是他親手賜予。
這件法寶材質極為堅硬,堪比天琊劍一類的九天神兵,就算是他全力出手轟擊,也不能損其分毫。
可現在,玉陽尺自正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顯然是某種巨力所致。
類似棍棒,又或是拳掌。
雲易嵐疑惑更甚,豁然抬頭盯著上官策:「鬼厲那人的修為,若是此前的情報無誤,應該與洵兒不相上下,就算他有攝魂棒這等血煉魔寶,也不可能擊斷玉陽尺。」
緊接著,話語一頓。
「更不可能讓洵兒隕落當場!即使是暗裡偷襲!」
這個徒弟,自己還是知之甚深。
雖然比不上燕虹的機智善思,但是一身修為非同小可,再加上一些暗藏的底牌,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所以,自己才放心讓他出谷歷練。
除非有修為明顯高過他的修者在場圍堵,又或者……他根本不曾防備。
想到這兒,雲易嵐更加疑惑。
「谷主,當時在場的還有兩人,一個是白袍和尚,一個是……」上官策遲疑一瞬,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巫妖!」
「巫妖?我的上官師弟,你越說下去越是離譜。且不說白袍和尚是誰,巫妖不應該站在焚香谷的對立面。還有,洵兒的屍身為何不曾帶回?」
雲易嵐目光冰寒,周身紅袍鼓脹。
足見其動了真怒。
只要帶回了屍身,或多或少,能讓他瞧出一些端倪。
上官策不禁微退半步:「稟谷主,那個和尚好像來自天音寺,可一身功法十分邪異,修為更是高出李洵不少。最關鍵的一點,不知何故,巫妖竟然與他站在同一戰線。所以……」
剩下的話,不說自明。
無非是他雙拳難敵四手,根本鬥不過對方聯手。
雲易嵐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胸膛起伏得更加顯著。
即便外袍鼓脹,亦不能遮掩。
這種異狀僅僅持續了數息,居然毫無徵兆減弱下來。
雲易嵐深呼一口氣,抑制住洶湧的怒氣,向對面的上官策擺擺手。
「上官師弟,若真是如此,錯不在你。你先下去休息吧,容我再想想!」
「那好,若有差遣,谷主隨時吩咐。」
上官策一抱拳,然後轉身走出了天香居。
天香居內,很快變得寂靜。
雲易嵐頹然坐回木椅,任憑懸空的兩截斷尺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響。
雙掌掌心向下,在胸前緩緩下壓。
又過了片刻,他長出一口氣。
憤怒的神情收斂於無形,只是眸子裡閃過了不甘和忌恨。
「哼,且不管你說的事是真是假,洵兒的死,你肯定沒有全力救助。上官師弟啊,你就這般迫不及待了嗎?」
喃喃自語過後,雲易嵐陰鬱冰寒的雙眼看向前方,似乎要透過厚厚的門窗,看清遠去的那道背影。
殿外遠處。
上官策大步流星般前行,對兩名值守弟子的施禮置若罔聞,清癯的面頰盡顯陰沉,可見心情糟糕透頂。
驀地,他腳下微頓,好似感受到了身後的冰寒目光。
緊接著,步伐恢復原狀。
嘴角卻沁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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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大山內。
一片霧氣瀰漫的原始密林。
一名白袍老者傲然立於平坦巨石上,深邃的目光平視前方。
在他的身側,還有一個黑衣罩體的年輕人。
「田師弟沒有看錯你,小小年紀就這般的隱忍。張小凡,你可曾想過,這樣繼續走下去,你將再沒有回頭路,一如當年的我。」
「萬師伯,弟子……劍痴前輩,晚輩不怨不悔。」
回話的,是鬼厲。
而前方白袍老者的身份,正是決意行走天下的萬劍一。
「不怨不悔?好一個不怨不悔!我知道,此刻不管說什麼,都不能改變你的心意,那就遵從本心吧。
以後有難解之事,大可來南疆找我,這裡的蠻族還是太多了!記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姓名,包括你的師父。」
「是。」
「張小凡,你還需留意一事。」
「前輩請講。」
「十日前,在七里峒附近,你與天音寺法心聯手重傷了焚香谷李洵,要提防雲易嵐的報復。」萬劍一提點道。
「前輩,以我現在的處境和身份,還不至於懼怕了焚香谷。再者,雲易嵐貴為正道一宗之主,還不至於……」
萬劍一併不回頭,蔑然一笑:「雖然我不屑用陰謀詭計,但自信對人性有所勘破,上官策與雲易嵐勾心鬥角百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對方大限將近,你覺得他會讓雲易嵐的繼任者安然返回焚香谷?或許,李洵現在已經死在了十萬大山,你就是那替罪羔羊。」
「可他們是同門……」
鬼厲話說到一半,又將嘴邊的話咽回。
同室操戈的事,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不管是在青雲門,還是在前些時日夷滅的幾個魔道小宗。
在生死、利益和仇恨面前,人性的自私彰顯得淋漓盡致,若不是親身經歷過,委實難以想像。
莫說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同門,就連兄弟、父子都會自相殘殺。
萬劍一見他沉默不語,知道他已想通,索性多叮囑了一句。
「既然你選擇留在鬼王宗,就要多思多想多防,不妨將所有人想的壞一些、再壞一些,要不然,你遲早死在陰謀算計之下。那個殺生和尚知道了你不少隱秘,若有必要,就讓他閉口吧。」
鬼厲聞言一默,最終還是搖搖頭:「前輩,我信任他。」
萬劍一回頭望了他一眼,神情略有動容:「隨你,既然苗族大巫師願意隨你回去救人,就快些出發吧,路上莫要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