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生死(2/2)
「好孩子……」約瑟夫昂起頭,心中開始有些艱澀的回憶。小姐是好孩子?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往這邊想過。她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一直是……
一直是高高掛在空中,那雪萊家的標誌來著。除此之外呢?
騎士捏住了自己的心口,他忽然發現自己回憶艾比的形象時,第一幕映入腦海的,居然是在培養皿內外的初次見面。艾比是一團長著眼睛的肉瘤,肉瘤伸出臍帶貼著培養皿,古井般的眼神似乎要讓自己的靈魂都沉陷。
而之後,艾比小姐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似乎已然定格。騎士終於發覺他一直把艾比當著怪胎,對她的忠誠與愛護也僅僅是因為她是雪萊家最後的代表,一個掛在空中的,那高高的牌匾,僅此而已。
約瑟夫又回憶起了這趟旅途的伊始:他和奧羅拉在雪萊家的宅邸中收拾衣物。自己面對著坦斯肯蘭弗給艾比準備的種種琳琅滿目的衣物,竟然完全無法想像艾比,這曾在培養皿中浸泡著的肉瘤穿上它們是什麼模樣。所以,自己才會對準備衣物一點也不上心,竟被奧羅拉給數落許久。
但思索間,約瑟夫的腳尖卻好像突然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抬頭,是一層半透明,卻無限高,無限寬,又無限深的瑩白。那邊似乎是躺在地上的自己和維塔,以及跪坐在一旁的艾比和沃芙。
沃芙似乎在全力救治約瑟夫和維塔的身體,瑪麗蓮看著那邊躺在地上的維塔,雙目無神,臉上的淚水卻如同溪流,被她自己啃咬著的手已經不成模樣。
這邊的維塔偏頭,抬起手。臍帶似乎貫穿了這層半透明,連接著那邊,卻在那邊是一段看不見的分叉。
維塔又抽出衣服上的絲線,製造黑暗。可黑暗觸碰到這層半透明時,卻像墜入深淵。半透明對這邊的維塔和約瑟夫來說是牆,對黑暗卻就是無可觸及的廣闊,更不用說將半透明的瑩白吞噬,腐蝕了。
而這時,這邊的維塔和約瑟夫去猛然感覺一陣震動。
維塔和約瑟夫一齊回頭,約瑟夫臉上似乎有些茫然,可維塔確是心中一緊。他看見似乎有什麼根本無從理解的東西破開了天上那瑩白的「腐屍」的肚子,在這個世界狂亂的撈了一下。
然後,無可理解的存在似乎粘上什麼東西,存在在笑,拉著那兩樣東西離開。維塔眯起眼睛,居然是這邊的蒂塔和襲德,他們似乎在痛苦,似乎在哀嚎。但聲音卻無法傳遞到這,只是無可抵擋的,被那存在慢悠悠的,輕飄飄的……
給拖進了天上「腐屍」的肚皮。
天空似乎閃爍了幾下,維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天空之外,腐屍之上。
似乎到處都是那種無可理解的存在。
「嘶……」約瑟夫抽了一口冷氣:「維塔,你看到了嗎?」
「嗯,但我不確定我們看到的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約瑟夫嘆氣:「維塔,你能敲破這層半透明嗎?」
「不行。」維塔敲了敲,甚至開了一槍。但這無限高,無限寬,又無限遠的幕牆在面對攻擊時就像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宇宙,根本無從突破。
「腐屍」的肚子似乎又被撕開,有什麼存在往維塔和約瑟夫這邊探來。騎士深呼吸:「我也沒辦法把自己交換過去……咦?」
約瑟夫忽然拉住起臍帶,維塔放手,而臍帶的盡頭也被約瑟夫看見,它連在維塔的肚臍上,接口處有眼睛滾動,而滾動的眼珠居然突破了這層透明,往外面緩緩滾去。
約瑟夫忽然摟住維塔,雖然沒了眼球,但就是能視物的他又隔著這層半透明,在上面摩挲出艾比模樣的輪廓。
「你覺得我可以被你交換過去?」維塔出聲詢問。
「你還被臍帶連接著,而小姐是偉大存在,或許你的位格也因此而提高了也說不定,」約瑟夫回答,感受著背後那不妙的存在愈發接近:「說起來,小姐不知不覺間長得這麼大了,也出落的這麼……這麼美麗了。「
「嗯。」
將手收回,回憶中那團肉瘤漸漸失去了顏色,半透明外的女孩開始如此的鮮活。約瑟夫忽然低低的笑起,然後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酸澀。
「對了,維塔,」約瑟夫的笑聲忽然止住,他的額頭貼在半透明上,似乎是想要離艾比更近,更近一些:「如果待會兒你過去了,我沒有過去,麻煩你幫我給艾比帶一句話。」
約瑟夫竟然沒有稱呼艾比「小姐」?維塔有些訝然:「是請她一定要振興雪萊家?」
「不,」約瑟夫兩眼的血洞似乎找到了個不錯的交換對象,摟著維塔,微笑:「是請她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著。」
無可言喻的存在似乎已經接近脊背,維塔想點頭,可是那被交換的恍惚忽然襲向自己的腦海。他痛苦的捂住嘴巴,想呼吸,想感知,想要喚醒身體的心跳。
而後,維塔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坐起。空氣灌入肺部,血液重新沖向乾涸不久的四肢百骸。迎著沃芙,艾比以及瑪麗蓮或是震驚,或是驚喜的目光,維塔翻身,手伸向自己身邊約瑟夫的脈搏。
卻什麼也沒有感覺到,那裡只有一片冰涼。
抿著嘴,維塔回身,看向天空。
「腐屍」仍然掛在那裡,天空依然在閃爍。
天空後的存在在騷動,在按壓這片天幕,仿佛盯上了地面的所有生靈。
周圍的雲霧消散,瑪麗蓮顫顫巍巍的,撲到維塔懷裡。維塔再度躺下,輕輕摩挲著瑪麗蓮柔軟的銀白短髮,而他左手卻順著臍帶,找到了艾比小巧又柔軟的手,拉住。
沃芙還在給約瑟夫做心肺按壓,而教堂之下的地面,似乎有悽厲的叫聲傳來,以及一道若有若無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