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英雄(2/2)
最初的聖女微笑片刻,接著,竟是毫不遲疑。她踏進了那個世界,纏繞的漆黑嘶吼著與幻影徹底剝離。而巨震的星空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在天空震顫,在這個世界的宇宙巡遊。
然後,他們一齊撲向了腐朽太陽朝那世界小小的入口!
中年的帝皇咬牙,幾乎毫不猶豫的伸手。時間的河流在那入口處被暫停,被倒流。入口消失,腐朽的太陽歸來。他現在得到的是最初聖女最後也是最濃的眷顧,一時間居然騙過了神靈的窺伺。
但這力量的來源畢竟是聖女的殘留,地上那抹如同火焰的深邃迅速黯淡,消失。帝皇幾乎能以肉身感覺到他所承受的寵愛如同瀑布般減少。神靈的窺伺能跨越沒有母神注視的時間,一如祂們能夠扭曲空間與生死。
艾比呼了下氣,她想往那如同火焰的深邃處走。可沒想到,去路居然被史蒂芬妮攔住。
史蒂芬妮上千,擦了擦帝皇鬢角下滲出的汗水:「陛下,我想再聽聽你的夢想……您是想要回家,還是想讓帝國的人安居樂業?」
帝皇沉默片刻,轉向史蒂芬妮。中年的他本來許久的許久都不苟言笑,此時此刻,嘴角居然流出了一點溫柔:「芬妮,我說過許多次。此方世界就是我的家了。」
史蒂芬妮點頭,忽然展顏笑起。然後,她離開了帝皇的身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伸手,如同火焰的深邃被引燃至她的手上,一聲低低的悶哼響起,此世最強的偉大存在力量被飛速燃盡著。
以此,帝皇操控的時間又一次煥發無窮的力量,阻擋了神靈的窺伺。
中年抿嘴,轉過頭,不再看史蒂芬妮。而是衝著維塔高喊:「小子,你還在等什麼?!」
維塔與費爾頓對視一眼,費爾頓點頭,走向史蒂芬妮,維塔則是走向帝皇。或許是老鄉間的心有靈犀?維塔即使不用與帝皇有任何交流,他仍然全盤理解了這名中年所有的想法。
然後,維塔生鏽的劍抵在了帝皇的心口,他們一齊看向被暫停了時間的太陽。
「再看多少次,地球依舊是那麼美麗,不是嗎?」帝皇輕聲,似乎是在回憶剛剛與老家最後的一別。
維塔點了點頭,忽然皺了下鼻子:
「他媽的,」維塔咧嘴,說出的話音卻是那個世界的漢語:「你整個人罪大惡極,可為啥最後的最後還是能整的像個英雄?」
帝皇愣住,之後卻是低低笑起。然後,笑聲愈來愈大,有淚水自他眼角流出,可完全壓不住他那中年意氣風發的豪氣干云:
「老子本來就是。」
他說完,閉上了眼睛。維塔呼氣,生鏽的刀鋒輕輕捅進中年的胸口。
生命轉瞬流逝,他暫停的時間亦是消失。維塔看向太陽,他「關閉」了時間的暫停,又「打開」了腐朽太陽的正中。召出的黑暗顯現在那裡。是錯覺嗎?維塔只覺得他對那黑暗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黑暗是聖女在這個世界的本源走過的路,亦是她對另一個充滿著希望的世界最最空虛的幻想。
無數怨毒的窺伺以及對新世界知識最深邃的饑渴撞在這空虛至極的幻想上,什麼也沒察覺到,就連那個世界最後一絲信息都被黑暗所吞噬,吸收。
無數星辰齊齊怒吼,震顫大地。而史蒂芬妮也即將在那如火焰的深邃中燃盡。費爾頓走到她面前,跟上來的還有艾比。
史蒂芬妮跪坐在地。她看著帝皇,朝著走來的費爾頓,頭也不回:「我想起來了,陛下叫我凝結城市的力量時,說他渴望的是所有居民乃至所有國民都安居樂業。」
「……我,沒有做到吧?」
費爾頓搖了搖頭:「抱歉,沒有。」
史蒂芬妮點頭,忽然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那還不動手?」
艾比咬牙,手伸進史蒂芬妮身上纏繞著的深邃火焰中。一股連骨髓都要被燃燒殆盡的痛苦瞬間讓她驚叫一聲。
而費爾頓也拿起了刀子,可是眼前一花,史蒂芬妮身上又傳上了那身潔白的婚紗。
被捅穿心口的中年回頭,他還剩一口氣。搖搖晃晃的,來到史蒂芬妮身邊後,便再也支撐不住,仰面倒下。史蒂芬妮接住他,把他的頭放在了自己的膝上,然後,中年終於徹底的閉上了眼睛。
史蒂芬妮胸口顫抖,連連吸氣幾次,然後,伸手在懷中掏出了什麼東西。
是一枚頭顱,還有兩枚戒指,戒指材質只是略有駁雜的銀,頭顱卻被她扔向了維塔那邊。
然後,一枚戒指被史蒂芬妮戴在了帝皇的無名指上,令一枚戴在了她自己的指頭上。史蒂芬妮低頭,白皙的後脖頸露在費爾頓面前,自己的卻看著帝皇的臉,蕾絲的手套撫過,將她的淚水和陛下的一齊混合。
費爾頓向下,向脊椎的中心捅下了刀子。
……
維塔接過那枚頭顱,果然,是瑪麗蓮的。她仍然像是孩子般睡去,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一絲的痕跡。
可用深邃點燃了自己的艾比卻是搖搖晃晃,幾近摔倒。維塔呼氣,暗道一聲抱歉,把頭顱放在了地上。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前去,將艾比抱起。這一瞬,維塔驚覺艾比是那麼的輕,那麼的瘦弱。
艾比擺了擺手,示意維塔帶她去那銀白的太陽那。維塔點頭,左手拖著艾比的雙腳,右手拖著她的脊背。少女的手臂則是環在維塔的脖子上。
該死,為什麼這麼近?這太陽為什麼如此的近?分明就是在那小山丘上,只需幾步,他就要將小姑娘扔進太陽,扔進昔日母神腐朽的軀殼中去。
一步,兩步。維塔不敢減緩步伐,為深邃點燃的艾比體重還在飛快的消失。或許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惶惑與不安早已爬滿了自己的臉了吧?
艾比似乎看出了這一切,如同冰霜的表情早已蕩然無存。仿佛撒嬌般蹭了蹭維塔的胸口,她問:「喂,想好你和瑪麗姐姐的孩子叫什麼名字了?」
「嗯,想好了,」維塔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看著小姑娘,幾乎是脫口而出:「男孩叫他約瑟夫,女孩就叫她艾比。」
艾比呆了一下,忽然間把臉埋在維塔的胸口裡,似乎是在低低的笑,聲音拖的有些長:「哎?你把我當女兒了?」
「不是。「
「那就是把我當妹妹?」
「也不是。」
艾比把臉重新抬起,濕漉漉的眼眶中有些許玩味:「那就是萍水相逢的同伴,亦或是租客或是食友之類?」
「遠遠不止。」
他們來到了銀白太陽的面前,他和她一齊看著面前渺小又有著無可理解的龐大腐朽。
良久。
艾比忽然偏頭,在維塔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維塔愣住:「這是……什麼意思?「
「哼,隨你怎麼想,」艾比閉著眼睛,晃動著自己的馬尾辮:「你可以把這個當做孩子對父親的天真的吻,或者妹妹對哥哥親昵的吻,也可以把它當做萍水相逢的同伴或者租客或是食友之間禮節性的吻,又或者……一個女孩子對愛慕之人最後的吻,都可以,隨你怎麼想。」
維塔抿嘴,點了點頭。忽然咬牙,再張嘴時,終於是忍不住眼角的酸澀:「我全都要。」
「嗯?」
「我希望你升到天上,成為母神後,不要忘記父女間,兄妹間的親情;不要忘記夥伴間的友情,也不要忘記施捨給眾生一點憐憫的感情……更不要在天上時,只會做一個冷艷旁觀一切,被超越世俗的快感支配的天體。同樣,在面對那些該死的邪神,面對那些圓滾滾的眼珠子時,也不要害怕!覺得寂寞時,也不要忘了在地面上,有親人,有朋友,有我在看著你!」
艾比微笑,卻是抽回雙手,又緊了緊自己的馬尾辮。
然後,她笑著,輕巧應下,又輕輕推開了維塔抱著他的雙手。深邃點燃,維塔關閉了那太陽正中的黑暗。
少女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