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錯付罷了(1/2)
寶玉悶悶不樂地回到房中,躺到床上生悶氣。襲人知道為什麼,想逗他開心,他卻更加煩惱,淚珠兒直滾。他越想越覺人生無聊,什麼是『大家彼此』!他們有『大家彼此』,我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忍不住放聲大哭。哭了一會兒,下床來到案邊,寫下一個偈子: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是無有證,斯可雲證。無可雲證,是立足境。
寫完,又怕別人看不懂,填了一支《寄生草》,寫在偈後,上床睡了。
襲人自是看不懂這話的意思,但是寶玉口中的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卻嚇到了襲人,好端端的正月里,怎麼說這等言語。
只是寶玉賭氣睡去了,自是不敢打擾的。
誰想黛玉見寶玉此番果斷而去,故以尋襲人為由,來視動靜。
襲人見黛玉來了,道:「姑娘請站住,有一個字帖兒,瞧瞧是什麼話。」說著,便將方才那曲子與偈語悄悄拿來,遞與黛玉看。
黛玉看忍俊不禁,知是寶玉一時感忿而作,不覺可笑可嘆,便向襲人道:「作的是玩意兒,沒什麼要緊的。」說畢,便拿了回房去,與湘雲同看。也好叫湘雲知道,她愛哥哥如今的尷尬,給大家一個台階下。
哎,真的如賈璉所料,人家才是自己人,好了惱了的只是玩鬧罷了。
次日黛玉又與寶釵看。寶釵看其詞曰:「無我原非你,從他不解伊。肆行無礙憑來去。茫茫著甚悲愁喜?紛紛說甚親疏密?從前碌碌卻因何?到如今,回頭試想真無趣!」
看畢,又看那偈語,又笑道:「這個人悟了。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昨兒一支曲子惹出來的。這些道書禪機最能移性。明兒認真說起這些瘋話來,存了這個意思,都是從我這一隻曲子上來,我成了個罪魁了。」說著,便撕了個粉碎,遞與丫頭們說:「快燒了罷!」撕了還不夠,還讓丫鬟去燒掉,簡直如臨大敵。
這寄生草啊。絕妙的描述了魯智深悟佛的一生。寶釵見了一眼,就了解其中內詳。想來是對南宗六祖慧能的故事了解甚詳的,著實是一位天資聰穎、博學多才的女子。
黛玉見了這偈子,無非也就是笑笑寶玉。可寶釵見了這偈子,卻是惱怒的要去燒了。這一個是女友對男友酸文嚼子的嘲笑,一個是妻子對丈夫,不求上進的惱怒。著實有意思啊。
想來薛寶釵如此著急的神情,打從心底里瞧不起和尚、道士的人。不想寶玉成了那樣的。
這個源法就好笑了,那慘死在賈璉之手的癩頭和尚,跛腳道士,一生之中,乾的都是拐人家丈夫,偷人家孩子的惡行,唯一乾的一件好事,就是對著薛寶釵,不止給了薛寶釵金玉良緣的好話,不求回報的贈藥冷香丸,著實看重寶釵的,卻不想這寶釵,根本就瞧不起佛道的。
黛玉「取笑」賈寶玉之餘,還有幾分歡喜之情,畢竟寶玉的性情與自己不謀而合,也不枉了平日在心裡把寶玉當作知己。
寶釵見了這幾句,燒的恨不得是賈寶玉。
見寶釵如此,黛玉也沒多想,只是笑道:「不該撕,等我問他。你們跟我來,包管叫他收了這個痴心邪話。」
見黛玉如此說,寶釵就和黛玉湘雲一起去尋寶玉。
三人都往寶玉屋裡來。一進來,黛玉便笑道:「寶玉,我問你:至貴者是『寶』,至堅者是『玉』。爾有何貴?爾有何堅?」
寶玉竟不能答。三人拍手笑道:「這樣鈍愚,還參禪呢!」
黛玉又道:「你那偈末雲,『無可雲證,是立足境』,聽著不錯,只是據我看來,還未盡善。我再續兩句在後。」
因念云:「無立足境,是方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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