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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釵黛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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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點頭道:「可正是這話。古人說『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養精神氣血,也不是好事。」

黛玉嘆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強的。今年比往年反覺又重了些似的。」說話之間,已咳嗽了兩三次。

寶釵道:「昨兒我看你那藥方上,人參、肉桂覺得太多了。雖說益氣補神,也不宜太熱。依我說,先以平肝健胃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氣無病,飲食就可以養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窩一兩,冰糖五錢,用銀銚子熬出粥來,若吃慣了,比藥還強,最是滋陰補氣的。」

寶釵這話說的是極為漂亮的,她若想籠誰自然籠的住的,如今他哥哥在林黛玉父親手底下,她自然會來賣好林黛玉的。

黛玉也吃這一套嘆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極好的,然我最是個多心的人,只當你心裡藏奸。從前日你說看雜書不好,又勸我那些好話,竟不知道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錯了,實在誤到如今。細細算來,我母親去世得早,又無姊妹兄弟,我長了今年十五歲,竟沒一個人像你前日的話教導我。怨不得所有人都說你好,我往日見她贊你,我還不受用,昨兒我親自經過,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說了那個,我再不輕放過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勸我那些話,可知我竟自誤了。若不是從前日看出來,今日這話,再不對你說。你方才說叫我吃燕窩粥的話,雖然燕窩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這個病,也沒什麼要緊的去處。請大夫,熬藥,人參、肉桂,已經鬧了個天翻地覆,這會子我又興出新文來,熬什麼燕窩粥、太太、鳳姐姐這二人便沒話說,那些底下的婆子、丫頭們,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況我又不是他們這裡正經主子」黛玉自是個敏感的人,哪怕這裡人待她如家一樣,她也會覺的是不是因為她是外人而太客氣了。

寶釵自然會迎合道:「這樣說,我也是和你一樣。你卻有這府里的人看重,而我不過是巴巴的上來的。」

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親,又有哥哥,這裡又有買賣地土,家裡又仍舊有房有地。你不過是親戚的情分,白住了這裡,一應大小事情,又不沾他們一文半個,要走就走了。我是一無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紙,皆是和他們家的姑娘一樣,那起小人豈有不多嫌的。」這確實客氣話,她也是有父親的,也是有土地的,住著可不止親戚的情分。

寶釵侷促的笑道:「將來也不過多費得一副嫁妝罷了,如今也愁不到這裡。何況你還有父親,將來再給你找個後母照顧,也不是難事。」

黛玉聽了,不覺紅了臉,笑道:「人家才拿你當個正經人,把心裡的煩難告訴你聽,你反拿我取笑兒。」

寶釵笑道:「雖是取笑兒,卻也是真話。你放心,我在這裡一日,我與你消遣一日。你有什麼委屈煩難,只管告訴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一日。我那哥哥如今也東奔西走的,我還有哪未過門的嫂嫂要操心。

你才說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媽媽說了,只怕我們家裡還有,與你送幾兩,每日叫丫頭們就熬了,又便宜,又不驚師動眾的。」

黛玉忙笑道:「東西事小,難得你多情如此!」

寶釵道:「這有什麼放在口裡的!只愁我人人跟前失於應候罷了。只怕你煩了,我且去了。」

黛玉道:「晚上再來,和我說句話兒。」寶釵答應著便去了,不在話下。

簡簡單單的,寶釵用了幾兩燕窩,就攏住了黛玉。二人自此就成了閨蜜了。

這裡黛玉喝了兩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時天就變了,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秋霖脈脈,陰晴不定,那天漸漸的黃昏,且陰得沉黑,兼著那雨滴竹梢,更覺淒涼。知寶釵不能來,便在燈下隨便拿了一本書,卻是《樂府雜稿》,有《秋閨怨》《別離怨》等詞。黛玉不覺心有所感,亦不禁發於章句,遂成《代別離》一首,擬《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詞曰《秋窗風雨夕》。其詞曰:

秋花慘澹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淒涼!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淚燭。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連宵脈脈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

接著就有寶釵的一個婆子,也打著傘,提著燈,送了一大包上等燕窩來,還有一包子潔粉梅片雪花洋糖。說:「這比買的強。姑娘說了:『姑娘先吃著,完了再送來。』」

黛玉回說:「費心」命他外頭坐了吃茶。

婆子笑道:「不吃茶了,我還有事呢。」

黛玉笑道:「我也知道你們忙。如今天又涼,夜又長,越發該會個夜局,痛賭兩場了。」

婆子笑道:「不瞞姑娘說,這裡可不是大觀園,可沒有賭局子給我們熱鬧,姑娘快收了心吧,好好的在這府里自然有好處的。下人在這裡一板一眼都是規矩,不愧是榮國府,大戶人家的啊。」

黛玉聽說,笑道:「難為你。冒雨送來。」命人給他幾百錢,打些酒吃,避避雨氣。

那婆子笑道:「又破費姑娘賞酒吃。」說著,磕了一個頭,外面接了錢,打傘去了。

雪雁收起燕窩,然後移燈下簾,伏侍黛玉睡下。黛玉自在枕上感念寶釵,一時又羨他有母兄;一面又想寶玉雖素日和睦,終有嫌疑。又聽見窗外竹梢焦葉之上,雨聲淅瀝,清寒透幕,不覺又滴下淚來。直到四更將闌,方漸漸的睡了。暫且無話。

巧姐這裡自然得到了消息,拉著賈璉道:「父親可檢查了哪燕窩,別怕是有毒的吧。」

賈璉握了握手中的書,頭都沒抬就道:『不會有問題的。』

巧姐不甘心道:「怎麼可能。還是查查的好,我就納悶了,寶釵雖然懂一些藥理,可是他難道比太醫高明嗎?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寶釵能治好?而且寶釵自己都有病,還是癩頭和尚給的方子哪。他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怎麼還開始給人看病了,更何況,黛玉的病可是多年未愈的頑疾,這寶釵除了給黛玉看病,可從未給別人看病啊。

再說了,人命關天,如果她治不好,黛玉病更重了怎麼辦?若是一般的丫鬟婆子還罷了,這可是黛玉啊,千金小姐,如果黛玉吃了燕窩冰糖除了問題,病情加重了,她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寶釵是不是太大膽了,太莽撞了?這不符合她平時心思縝密,謹小慎微的人設啊?所以我說寶釵用心邪惡是有道理的。

你再看寶釵給的方子,雖說是益氣補神的,對咳血,咳嗽。陰虛發熱有明顯效果的,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的,林黛玉明顯就是個脾胃虛寒的人,從中醫來講,黛玉根本不適合吃燕窩。」

賈璉道:「人啊,總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你喜歡林黛玉,於是這林黛玉拉的屎都是香的,你討厭薛寶釵,這薛寶釵活著都是錯的。她如今巴不得和黛玉處好關係,怎麼可能毒害黛玉啊,她哥哥還在林如海手下過活啊。」

巧姐想想也是,就道:「如今這不是,以前也是的。哼╭(╯^╰),再者這燕窩一周吃一兩次就夠了,一次5-10克就可以,寶釵卻叫黛玉一次吃一兩,每日吃一次,這是要撐死黛玉的。」

賈璉道:「哪燕窩,黛玉是吃了半年的。自然不會有問題,黛玉身體瘦弱,而且長期咳嗽,明顯是肺結核的症狀,光吃燕窩粥是治不好的。寶釵家裡就有藥材鋪子,她犯不上用這種手段,把自己搭進去的。

況且,科學證明,燕窩的營養價值和豬蹄膀沒啥區別,不過是高膠原蛋吧罷了,寶釵叫黛玉這麼吃,不過是不讓帶心疼東西而已,難道黛玉還真會把燕窩當飯吃嗎?」

巧姐見賈璉這麼說,立刻來了精神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沒安什麼好心。』

賈璉道:「可人家也沒有壞心,人家不過是個萬人迷的角色,自然不會幹讓人覺得不好的事情,她自和黛玉非親非故的,只因和黛玉在一個府里住著,難免要走動的。她自然有手段和林黛玉處好關係,這就是所謂的八面玲瓏的那種人而已。

你不喜歡她,不是因為人家不好,而是你做到人家的能耐,況且你身份高,不用去籠絡人,可你要知道,寶釵這種人才是大家羨慕的那種人。

而黛玉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仙子,還是活在仙界就好,要是在現實,是大家都排擠的那種各色不合群的只有異性朋友,沒有同性朋友喜歡的那種女人的。

不信,你把這些人和事,代到現在的事務中去體會下。她是不是和某些窮搖小說的女主很像啊,這種人會有人喜歡,那真的是曹老的文筆高啊。」

巧姐見賈璉這樣,不開心了,又不理賈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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