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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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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們都說:「我們攆她,她不出去;說她,她又不信。如今帶累我們受氣,你可信了?我們到的地方兒,有你到的一半,一半是你到不去的呢!何況又跑到我們到不去的地方還不算,又去伸手動嘴的。」一面說,一面推她出去。

階下幾個等空盒傢伙的婆子見她出來,都笑道:「嫂子也沒用鏡子照一照,就進去了。」羞得那婆子又恨又氣,只得忍耐下去。

可這也給賈家,給蕊官埋下了禍根。

蕊官吹了幾口,寶玉笑道:「好了,仔細傷了氣。你嘗一口,可好了?」

蕊官只當是玩話,只是笑看著襲人等。襲人道:「你就嘗一口何妨?」

晴雯笑道:「你瞧我嘗。」說著就喝了一口。

芳官見如此,自己也便嘗了一口,說:「好了。」遞與寶玉。

寶玉喝了半碗,吃了幾片筍,又吃了半碗粥,就罷了。眾人揀收出去了。小丫頭捧了沐盆,盥漱已畢,襲人等出去吃飯。

寶玉便使個眼色與蕊官,蕊官本自伶俐,又學幾年戲,何事不知?便裝說頭疼,不吃飯了。襲人道:「既不吃飯,你就在屋裡作伴兒,把這粥給你留著,一時餓了再吃。」說著都去了。

這裡寶玉和她只二人,寶玉便將方才從火光發起,如何見了藕官,又如何謊言護庇,又如何藕官叫我問你,從頭至尾,細細的告訴她一遍,又問她祭的果系何人。

蕊官聽了,滿面含笑,又嘆一口氣,說道:「這事說來可笑又可嘆。」

寶玉聽了,忙問如何。

芳官笑道:「你說她祭的是誰?祭的是死了的菂官。」

寶玉道:「這是友誼,也應當的。」

蕊官笑道:「哪裡是友誼?她竟是瘋傻的想頭,說她自己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常做夫妻,雖說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場,皆是真正溫存體貼之事,故此二人就瘋了,雖不做戲,尋常飲食起坐,兩個人竟是你恩我愛。菂官一死,她哭得死去活來,至今不忘,所以每節燒紙。後來補了蕊官,我們見她一般的溫柔體貼,也曾問她得新棄舊的。她說:『這又有個大道理。比如男子喪了妻,或有必當續弦者也必要續弦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丟過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續,孤守一世,妨了大節,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你說可是又瘋又呆?說來可是可笑?」

寶玉聽說了這篇呆話,獨合了他的呆性,不覺又是歡喜,又是悲嘆,又稱奇道絕,說:「天既生這樣人,又何用我這鬚眉濁物玷辱世界。」因又忙拉蕊官囑道:「既如此說,我也有一句話囑咐她,我若親對面與她講,未免不便,須得你告訴她。」

蕊官問何事。寶玉道:「以後斷不可燒紙錢。這紙錢原是後人異端,不是孔子遺訓。以後逢時按節,只備一個爐,到日隨便焚香,一心誠虔,就可感格了。愚人原不知,無論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以『誠心』二字為主。即值倉皇流離之日,雖連香亦無,隨便有土有草,只以潔淨,便可為祭,不獨死者享祭,便是神鬼,也來享的。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設一爐,不論日期,時常焚香。他們皆不知原故,我心裡卻各有所因。隨便有新茶便供一鍾茶,有新水,就供一盞水,或有鮮花,或有鮮果,甚至葷羹腥菜,只要心誠意潔,便是佛也都可來享,所以說只在敬,不在虛名。以後快命她不可再燒紙錢了。」

蕊官聽了,便答應著。一時吃過飯,便有人回:「老太太,太太回來了。」

自此蕊官徹底融入了怡紅樓,雖不是大丫鬟,卻也是的臉的人物,只是蕊官忘了,自己是個戲子,從戲子變成丫鬟,全是因為死了個老太妃,皇帝下旨不讓各家圈養戲子,所以這蕊官才認了家奴為乾娘,成了家生子的奴才。沒出走榮國府。

可她不醒事,今後的罪人的時候還多哪,這等事情,一旦落到大觀園頭上,這大觀園的人,除了犧牲這個丫鬟,還能怎麼辦。就看那時候,寶玉的做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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