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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 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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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陽城的『亂匪』……解決了沒有?」

河北省省府大樓中,事實掌握省內大權的「瀚海公」張格,手中盤著兩顆碩大的核桃,然後面無表情地問道。

「那些宣布加入『勞人黨』的亂匪成員,都已悉數逮捕歸案。不過,有些情況不明的,還不曾抓捕。」

「寧肯錯抓一萬,不可放過一人!」

張格本是個二世祖,但他坐在「瀚海公」這個位子上,就本能地知道誰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河北張氏」可是張子後裔,更有「瀚海公主」高貴的身份,哪怕是現在,漠北草原上的「聖人可汗大道」,也只有「河北張氏」說了算。

安重泰他爹一個司令……那是個什麼東西?!

原本張格是不愛看書的,畢竟,他爹張濬是閣老,哪怕是一條狗來當兒子,也不愁逍遙。

但是現在,爹死了,那就得看書。

不想看也得看。

翻開家傳的書籍,一頁頁一行行,每一個字都是絕學,都是讓張格受用不盡。

「『亂匪』一旦得勢,便難以再強行鎮壓。唯有扼殺在萌芽狀態,方能保全河北漠北基業。」

言罷,張格又道,「為絞殺『亂匪』之計,河北各州,夏糧調整徵收數額。各州大戶租賃田地的租子,亦當下調兩個點。凡四月二十日之前響應者,當加以重用。」

「啊這……張公,這是不是有些操切?省內『亂匪』數量,如今不過數百人,也多在幽州、莫州活動,會不會讓人以為太過激進?」

「我說過了,為絞殺『亂匪』之計,不得不如此。一旦夏糧徵收引發民變,必形成『亂匪』滋生土壤。到那時,各地若有響應,於河北大不利。」

張格想了想,又道,「再令瀚海銀行降息,同時開設農業專項貸款,其中再分農業專項小額貸款、定向貸款。」

「啊?!」

「公府庫存金銀,我會批准一億銀元無息借給瀚海銀行,以此為儲備金。」

「……」

「同時效仿『懷遠郡王』故智,派發河北省專用糧票、布票、車票及各類民生用品票證。」

「……」

二世祖?!

別說是幕僚屬下,就是張氏自己人,都直接傻了眼。

尤其是張格的兄弟們,像是活見鬼一樣。

這貨真是他們的兄弟?!

那個成天吃喝嫖賭各種浪的兄弟?!

「民團自籌一事,當由省府全盤主持、領導。同時,命令『石窟堡』調派軍事技能強悍的精英,前往各州主持民團訓練。」

「啊?!張公,不可啊。『石窟堡』乃是威州駐軍,省內無權調動,倘若越界,恐引非議。朝廷若是知曉,兵部必然震怒……」

「『石窟堡』鎮將若是不從,殺了。」

「……」

輕描淡寫的張格拿起茶杯,吹了吹裡面漂浮的茶葉,「亂世用重典,國朝有難,我沒有閒工夫走流程。一切後果責任,我一人承擔。」

「張公英明果決,屬下明白了!」

「省府文宣部門重整,不能堅決反『勞人黨』者,一縷清退,不論身份地位。」

「是!」

「五月份之前,我要看到成果。一句話,能者上,庸者下。只要辦事得力,『瀚海公』府內金銀如山,就看諸君有沒有這個本事拿了。」

「是!」

幽州決議很快就傳達到了河北省各州各縣,臨近幽州的州縣聞之,都是群情紛紛,宛若一潭死水的河北官場,頭一次這樣激情四射。

活力居然就這麼迸發了出來。

莫州六個縣更是搞起了小串聯,清苑縣發現「勞人黨」蹤跡之後,第一時間通報給文安縣、任丘縣,濡水一帶的底層「勞人黨」成員,本來就是相當的艱苦,大量黨員都是身兼數職,既有本職工作,也充當著宣傳員。

濡水上的縴夫、力工、農戶,多有「勞人黨」的成員,只是這些成員,對「勞人黨」的一系列政策,以及在南方的發展狀況,基本上都是一無所知。

在貞觀三百零四年的四月,河北省莫州只有州府莫縣知道一些更新的「勞人黨」發展態勢,其餘縣城,印象還是停留在貞觀三百零三年,甚至是三百零二年。

他們有的人知道了「勞人黨」的「湘義軍」有了第二軍,但也就到此為止,他們不知道江淮省的災情引發了多大的震盪,亦不知曉南昌城也成了「勞人黨」的通知範圍,更不知道蕭願現在成了「勞人黨」江西特派員。

在他們想像中的「勞人黨」還很脆弱,需要宣傳,需要壯大。

「為民請命」四個字是比較簡單的,「減租減息」更是宛若天邊的大餅。

但對底層的農民、工匠、小市民們而言,這些很會折騰的「讀書人」,大抵上不會是吃飽了沒事幹陪他們做力工、船工、縴夫、瓦匠……

只有一起吃過苦,才是自己人。

倘使將來還能一起享福,那更是自己人。

直到莫州的一次聯合行動中,自行宣布加入「勞人黨」的幾個人,在莫縣東南的「狐狸淀」被堵住。

人不多,一共七個人。

年紀最大的五十二,年紀最小的十四。

莫縣警察局的偵緝隊,在「狐狸淀」直接將七個人就地槍殺。

當時圍觀者很多,基本上都是在濡水、唐河、沱水討生活的老鄉。

原本當他們是傻子的縴夫頭子們,頭一次掉了眼淚。

沒有多麼轟轟烈烈的場面,警察掏出連發銃,給五花大綁的七個人,後腦勺一人來了一下。

不管老幼,都是一顆子彈就結束了生命。

「狐狸淀」是沒有達官貴人在那裡生活的,這裡多的是蘆葦盪,多的是泥潭、水泡子,哪裡會有貴人住在這裡呢?

貴人們只有打獵的時候,才會往這裡鑽。

獵個狐狸,打個兔子,甚至釣一條魚,那大概還是有的。

可若是長住,這地方,哪裡是能住人的呢?

「狐狸淀」住著的七八萬老百姓,可從來不覺得他們的「狐狸淀」是個風水寶地,冬天不抗風,夏天水滿堂。

這真是個禍害地兒。

倘使投個胎,決不能還來這裡。

七個人的屍體就這麼掛在了「狐狸淀」的一處埠頭上,這裡是「狐狸淀」的魚市,倘若船家抓到了大魚,多是在埠頭的木架上掛起來賣,也方便切魚,更方便客人挑挑揀揀。

木架上鐵鉤子黑黢黢的,以前扎過魚頭、豬頭、牛頭羊頭,這一回,卻是七具屍體。

就這麼懸在那裡,由著春夏之交的風去吹。

看的人很多,一如曾經看殺魚,看大魚,總是熱鬧的,因為稀奇。

只是這一回,沒有熱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發白的屍體,完全沒了力量,由著風去吹,然後微微地動,還能聞著腥風。

「總得……總得有人去收屍吧!」

船上,穿著單衣的一夥兒人,就這麼湊在一塊兒,聚在那裡烤火。

河北的四月,並不暖和。

狗皮褥子還會用上,船上的保暖,是「狐狸淀」最為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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