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有備而來(1/2)
嶺南省明達製糖一廠,車間外的工棚下,一人身手矯健地跳上了木製箱堆,然後一手攥著轉輪手銃,看著四周聚集起來的糖廠工人,扯開了嗓子吼道:「馮先生的車已經被燒了!馮先生的辦公室,也已經被砸了!那些狗官,不僅僅是要謀害馮先生,還要搶奪這家廠,這家兩百八十年的糖廠!」
「工友們!要是沒有馮先生,要是沒有我們明達製糖廠,大家哪裡領工資?又是誰來發柴水?!誰要搞我們明達製糖廠,誰就是要砸我們的飯碗!」
「今天!碼頭那裡,已經鬧了起來,不鬧是不行的,不鬧,今年就只能等死!」
「馮先生已經去爭取,去解釋,沒有用!」
「你們也看到了,糖廠還是要關!還是要關!還是要關!」
箱堆上扯著脖子在那裡呼喊的人,是原先明達製糖廠的「工人之家」書記員,工人們以往跟他打的交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明達製糖廠的工人,大多數也都是姓馮或者姓冼,祖上論起來,說不定還真是跟冼夫人有關係的。
只是,同姓不同命,不是所有的冼夫人之後都能夠成為「南海四大家族」的精英;也不是所有的馮盎之後,都能夠混成各種社團的大龍頭或者會社的社長。
「啊?!糖廠,糖廠真的要關?!」
「不是說為了查稅嗎?」
「查稅的事情,跟我們沒關係啊。」
「怎麼就要關廠了呢?」
「怕什麼?在哪裡上班不是上班?」
「這麼輕鬆嗎?現在開工很難啊!」
「是啊,江南洲碼頭,現在也不招人,海船進港的,這陣子越來越少,說是南海的海賊,鬧得很厲害。」
「那個什麼『縹緲蒼龍』,死了不知道多少回,還是活蹦亂跳!」
糖廠的工人們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在那裡宛若沒頭蒼蠅一般地議論著。
而箱堆上的人,見機頓時大聲道:「工友們!大家也是曉得現在的行情,開工不易,有一份工就很好!我們明達製糖廠,兩百多年的老廠了,背靠馮先生,還是撐不住。現在河西的糖廠,已經全部停工,天天有人去海邊敲生蚝,生蚝那麼多的嗎?過了這幾天,開不了工,還不是等死?!」
「啊?!我說最近怎麼來了這麼多河西佬,還以為不做工的,這麼閒,原來已經停工了嗎?」
「那現在怎麼辦?!」
「對啊,怎麼辦?」
各種小道消息匯總之後,工人們也是大概知道情況,現在就是開不了工,因為老闆們都是人人自危。
既怕搶銀行的搶到他們頭上,也怕稅警突然敲他們的辦公室。
這也怕那也怕,索性就關了。
而那些做來料加工的,更是可憐,原本還有庫存,可是現在海船壓根進不了港。
別說是珍珠、瑪瑙、黃金等等奢侈品、貴重品,就是一般的絲麻、橡膠、糧食,也是難以進來。
不是進不來,而是難。
哪怕是陸地上的「廣交線」,鐵路明明沒有斷,可基本跟斷了也差不多。
聚集在廣州西站的貨運車廂多不勝數,因為知道外地的稅警過來,大多數中小老闆,寧肯繳納違約費、管理費、儲存費,也不肯現身前往火車站一趟。
幾天時間,原本靠著庫存還能維持物價,但是短短半個月不到,物價直接開始成本增長。
甚至連疏通管道的「掏糞工人」,原本業務是相當頻繁的,但是最近的十天,散單業務量直接驟降,原因就在於,很多小型社區,寧肯自己掏糞出力,也不願意花「大價錢」找專業人士來搞定。
「交州米」進廣州的價錢,直接翻了一倍,就是這樣,因為局部地區的恐慌,哄搶物資者比比皆是。
類似明達製糖廠這種大型企業,因為管理相對封閉,反而受到動盪的波及要小一些。
但是現在,伴隨著山東的言語,一向不慌的馮氏、冼氏工人,也開始焦慮起來。
箱堆上的「工人之家」書記員說得越急促越大聲,越是讓他們慌張不已。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飛仔,你時書記員,天天看報紙的啊,報紙上到底怎麼說啊?」
「對啊飛仔,怎麼說啊?」
箱堆上的年輕人晃了晃手中的轉輪手銃,一臉無奈地大聲道,「怎麼說?!你們問我,我問誰啊。大家難道不知道,現在《廣州日報》還在報導銀行連環爆炸案嗎?」
「什麼?!都這種時候了,還管什麼爆炸案啊,老子人都快要爆炸了啊!」
「飛仔!飛仔!馮先生到底還做不做生意啊,他可是大老闆啊,他可是『廣州王』啊。怎、怎麼會被逼到關廠呢?」
「對啊飛仔,到底什麼情況?!」
「都說了不要問我啊,你們難道以為,現在馮先生手下的廠,就只有我們糖廠關了嗎?南海的海鮮檔口、鹽場、珊瑚加工廠,全都關了啊!」
「啊?!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幹什麼啊!」
「幹什麼?!當然是外鄉人要搞馮先生啊,我們只是順帶的!」
「飛仔」說罷,一咬牙,道,「反正過完明天,我開不了工只能餓肚子!我已經想通了,想要保住糖廠,只有讓狗官知道厲害!我準備去省府鬧一鬧!你們去不去!你們要是不去,我就去找二廠的人!」
「去!怎麼不去!我去拿鐵鏟!」
「我也去!反正過不下去,還不如鬧!」
「要去就一起去!」
忽地,有個工人突然喊了出來,「一個兩個,絕對沒有用!人越多越好!不讓人知道厲害,絕對不會給你面子!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既然要鬧,要吃飽飯,那就鬧得大一點!」
「倉庫有鏟子!」
「軸承也有!」
「絲槓磨一磨!」
「胳膊上都綁上一條繩,都不要認錯了!」
鬧起來的工人中,剛才突然喊了一聲的叫,瞄了一眼箱堆上的「飛仔」,兩人對視了一眼,微微地點了點頭。
而此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輪胎跟地面的劇烈摩擦,傳來了驚人的聲響,緊接著,就是各種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還在等什麼!有人在搶總產的財務室,現在全都亂了!這個月還有下個月的伙食費,徹底沒了!」
伴隨著一聲大吼,有人大門口吼道,「搶錢的都是外地來的『黑狗』,今天跟他們拼了!」
「走!」
「走!!!!」
「走!!」
整個明達糖業一廠,就像是缺那最後臨門一腳,猛地宛若涼水倒入了熱油鍋中,瞬間爆發出來的油氣焰火,簡直艷麗到了極點。
砰!
砰砰!
遠處,在明達糖業的總廠外頭,躁動的人群將「稅警團」的武裝汽車包圍了起來,大量的拒馬和鐵絲網,將兩邊隔開。
為首的人都是面目猙獰,脖頸上的血管仿佛都要爆裂,互相嘶吼著、咆哮著,然而伴隨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聲銃響,立刻炸開了鍋。
「冚家產!這班撲街真要殺人啊!」
「跟這班撲街拼了!」
轟!
一聲巨響,有人用巨大的彈弓,將一枚炸彈,直接射到了武裝汽車的後方。
伴隨著一聲「臥倒」,「嗡」的悶響,就見有個稅警,直接將炸彈壓在身下,因為胸甲的緣故,人沒有四分五裂,但是那一瞬間,當場七竅流血,徹底失去了性命。
煙塵滾滾,這一下,「稅警團」的軍官,立刻抄起喇叭怒吼:「開炮!!!!!」
特製的一輛武裝汽車上,一門特殊的小炮,瞄準了人群,就是一炮!
「抗拒朝廷,死罪——」
伴隨著這一聲怒吼,又是「轟」的一聲巨響,又是一發炮彈擊中了人群。
這一刻,原本雲集的人群,頃刻間四散,集體踩踏發生了。
亂糟糟的一片,大量受到驚嚇而倒地的人,當場被自己人踩死。
作鳥獸散的人群在逃出去不知道幾里路之後,才重新集結了起來,慌亂不堪之際,有人一聲驚呼:「你們看!」
「是甘蔗園的保安!」
「這是要幹什麼?!」
「是炮!」
幾輛大貨車,駕駛座後方就是鍋爐,煙囪正向外噴吐著濃煙,和別的汽車有點不同,這種貨車非常的粗獷,加上了裝甲之後,看上去無比威武。
「甘蔗園的保安!他們去總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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