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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亂花迷人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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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張瀏陽』派人過來,希望主席前往瀏陽一敘,也好考察一下瀏陽縣的風土人情……」

「張武這是攢了多少實力啊,就敢讓老夫前往?」

作為「湖南護國委員會」主席,柳璨固然知道自己是「點頭相公」,但他根本不介意,接下來的較勁,跟他沒有一個開元通寶的關係。

湖南省的狀況,原本還算是穩妥的,隨著王角的興風作浪,地頭蛇們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再這樣由著王角「胡鬧」下去,家底早晚都得敗。

瀏陽縣縣長張武身份不簡單,乃是「湖南三張」張潭之後,瀏陽堂的當代家主,同時,張武還是瀏陽縣縣長。

在瀏陽縣的一畝三分地,絕對的土皇帝。

「主席,『張瀏陽』現在也是響應護國,瀏陽縣都選他當瀏陽縣護國委員會主任。」

「呵。」

戴著老花鏡的柳璨輕笑一聲,根本懶得多說,翻著報紙問道:「張武給你承諾多少好處?」

「十萬。」

「現金?」

「現金。」

「那行,給他一個回復,就說下旬前往瀏陽縣視察秋收工作。」

「是!」

「你啊,膽子太小。」

柳璨搖了搖頭,笑著說道,「現在這個行市,十萬想要蹭一下老夫的『首倡之功』,賤賣了。」

「主……老闆,小王相公那裡……要不要知會一聲?」

「不必。他不介意的,你沒看報紙嗎?安仁縣不是昨天解決水庫決堤隱患,就是今天正式開售『進步一號』鍋駝機,他秘書團人數比整個省府秘書都多,還忙成這個樣子。這種人,會在意我們走動找補些零花?只要不逼出民憤,湖南省的這些地頭蛇,他們敢給,我們就敢收。」

「你啊,膽子要大一點。明年這時候再想撈錢,基本不可能了。」

「老闆,這從何說起?」

「天下有變,你以為說說的?錢巨美這個畜生,自以為掌控天下腹心,接二連三的冒險,沖昏了他的腦袋。瞧著吧,這一次,朝廷必然疲於應付。保加爾『突厥』的西蒙;天涯洲的單氏;嶺南馮氏;河北張氏……」

原本神情還帶著揶揄、輕佻的柳璨,說著說著,自己一張老臉也是黑了下來,「入娘的,國家,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老闆,您的意思是,小王相公,跟馮氏、張氏……一樣?」

「老夫記得,你老家岐山?」

「是,三代放羊,幾近輾轉,承蒙老闆提拔,才不至於蹉跎。」

「老夫問你,你若是還在岐山放羊,一輩子艱辛,而這時候,來了王角。你作何感想?」

「我……」

「明白了?」

柳璨將報紙放下,拿起一件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剛好是安仁鎮時期的「公審大會」照片,其中赫然就有趙家灣的人。

點了點照片,柳璨說道:「張卿之能不怕?他怕得要死。不過是借著『湖南三張』之後的名頭,繼續虛張聲勢罷了。此去瀏陽縣,一切從簡,要拿捏架子。張武為了在『湖南省護國委員會』中有所作為,有所收穫,必然有求於你。老夫同你一唱一和,一陰一陽,區區十萬,算得了什麼?」

「多謝老闆教誨。」

「今年形勢如果湖南本地變化不大,那麼,你就要早做準備。要麼跟王角作對,要麼,捏著鼻子跟王角合作。但是你要記住,你跟他作對,就沒有退路,因為你是反動派,明白?」

「如果合作呢?」

「錦衣玉食……就不要想了。」

柳璨笑著道,「義勇軍的伙食,都是有標準的,你現在離了山珍海味,豈不是猶如餓死鬼?所以,怎麼思量、選擇,你自己要把握住。有沒有折中的辦法,老夫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就算給你指路,也未必是明路。」

「是……」

在柳璨看來,錢鏐這個瘋子只要還沒有到倒行逆施的地步,應該還是問題不大。

可惜,「護國委員會」出來之後,錢鏐沒有選擇鎮壓,甚至連行政命令上的斥責都沒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錢鏐本身,都盼著崩盤。

這就是為什麼柳璨罵錢巨美是畜生,根子,就在這裡。

柳璨柳照之,是想過要建設國家的;錢鏐錢巨美,想必也是如此。

然而現在,柳璨哪怕是喝茶看報,都能聞著從帝國四面八方傳過來的柴火味兒。

時候到了啊,不把這個帝國拆了,如何分贓?

三百年來,誕生了不知道多少豪門世族。

但豪門世族的擴張,總歸是有其極限的。

等到秘書離開之後,柳璨從上衣口袋中,抽出了一支鋼筆,翻開了自己的日記本,然後如是寫道:貞觀紀元以來的全球資源掠奪,其實已經進入了死胡同。以地方豪族為核心形成的地方勢力,已經到了想要繼續瓜分世界而無從瓜分的地步,這時候,要麼如張子所言「發展生產力」,要麼……就只剩下狗咬狗這條路。

啪。

將日記本合上之後,柳璨揉了揉太陽穴,在躺椅中閉目養神,這真是安逸的日子,這麼多年了,此時此刻是最愜意的。

名聲,權力,財富,都不缺。

「如果真的『發展生產力』,必然會催生新的生產關係。這個道理,天下名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言罷,柳璨突然覺得,童年時引以為傲,壯年時嗤之以鼻的伯爺柳公權,以書法聞名天下,其實真的很不錯。

是自己走窄了。

不知怎麼地,柳璨突然又想到了陸龜蒙,感慨了一聲:「還是陸先生瀟灑啊,看得開。」

世人皆知的天下富貴第一,旁人眼中自然是羨慕得很,但柳璨是知道太湖陸氏的情況,陸龜蒙牢牢地坐穩這個家主之位,看似是被底下的子女兒孫們架空。

可換個角度來看,何嘗不是陸龜蒙讓晚輩們沒辦法公開調動陸氏龐大的資源……

「空有虛名」的確不是什麼好事兒。

但如果自身頗有想法,那麼,「空有虛名」,未必不是一種反抗。

此刻,柳璨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護國委員會」的主席職務,其實相當的不錯。

……

安仁縣,「萬畝風塘」終於在多年之後,再次豐收水稻。

哪怕是城裡的學生娃,也是頭一次見到堆積如山的稻穀。

那些沒有去皮的稻穀,金燦燦之間還夾著些許黃綠,引來不知道多少鳥兒窺視。

「哇,這鍋駝機可以啊,能帶動這麼幾台脫粒機?」

呼呼作響的脫粒機,已經是純機械的,兩個人一台機,綑紮好的水稻被脫粒之後,剩下的稻草也是另有他用的。

就在永樂江旁邊,就有一個織帶廠,現在主要加工的,就是編織袋。

抗洪搶險最便利的東西,就是這不起眼的編織袋,堵口子極為還用,而且還能用來壘砌塘壩,臨時打個水圍不成問題。

「這一台機子得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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