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貞觀三百年 > 366 理性、固執且殘酷

366 理性、固執且殘酷(1/2)

目錄

大腿上中的那一槍,總算也不嚴重,只是小安這時候才明白了,為什麼「獅駝嶺錢三郎」的威名,能夠傳唱那麼多年。

一個看上去垂垂老矣的糟老頭子,竟然有著如此驚人的拔槍術,根本來不及反應,拔槍的瞬間扣動扳機,槍口還是動態的過程中,子彈已然出膛。

總算,不是被爆頭。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後怕。

不過,因為自己中了槍,紀天霞倒也不得不出來露面。

「錢局長。」

「紀行長年輕有為啊。」

錢老漢扶了扶眼鏡腿,仿佛又回到了為殺龍港第一工讀學校招募保安的時候,哼吟的,還是那句「無論碧綠的菜畦」。

「薑還是老的辣,紀某……佩服。」

身材高大的紀天霞,宛若巨毋霸,雙手貼合在身側,給錢鏢鞠了個躬,很深。

說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騙人不難,騙一群人也不難,長時間騙一群人,倒也不能說困難重重。

但要是騙了十幾二十億人,然後長達四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那就有點恐怖了。

「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你們兩個,還有什麼遺願,最好先想好。」

錢鏢雙手交疊在膝上,表情淡漠,言語中的輕描淡寫,讓病床上的小安猛地一個激靈。

看似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終究是不減當年。

劉億這位北蒼省代理行署專員,跟錢鏢比起來,固然也是氣勢凜然,但是卻少了錢鏢這種殘酷。

不是對敵人的殘酷,而是對自己的。

「沒有十足的把握,紀某也不敢面對錢局長。」

紀天霞一如既往地保持著這種智珠在握,然而小安看到了紀天霞的小動作,曾經被拔掉指甲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撓著什麼。

這種時候,就表明紀先生在害怕,在恐懼。

人也是有恐懼時刻的。

紀天霞的恐懼,就是此刻。

因為錢鏢不會施捨憐憫、慈悲,給不相干的人,理念不在一條路上的時候,思想堅定者既然能夠捨生忘死、視死如歸,又怎麼可能輕易地被另外的理念動搖……

「首先,紀某先冒昧說一句。錢局長背後的梁豐中學,你們的結社、密謀、布局,不如王大郎。甚至,你們在『獅駝嶺』、天涯洲等地的『新州縣』,也是無根之萍,終究會失敗。」

「你很聰明,紀天霞,你少年成名之時,老夫記得是陸先生親自發給你的特招入學通知書。」

「不錯。有這麼一回事。」

微微點頭,紀天霞仿佛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小安則是雙目圓睜,他直接被紀天霞和錢鏢兩個人的「陰險狡詐」給驚到了。

紀天霞曾經跟他說過,陸龜蒙曾經教過錢鏢。

但是陸龜蒙來了殺龍港,錢鏢一次都沒有見過他,甚至言語之中,也不曾有什麼尊敬,可現在,竟然從錢鏢的口中,聽到了「陸先生」三個字。

小安可以肯定,能當得起「陸先生」三個字的,只有陸龜蒙。

至於紀天霞……

小安今天像是重新認識了紀天霞一樣,萬萬沒想到,他覺得已經深不可測的紀先生,竟然還有這樣「低調」的過去。

曾經的陸龜蒙,給紀天霞親自發入學通知書?

還是特招?

這是開什麼玩笑?

小安感覺自己這一發子彈,不是打在了大腿上,像是打在了大腦上。

「那麼,你怎麼會以為,憑你幾句話,就能打消老夫的堅持呢?還是說,你會認為老夫在『獅駝嶺』、天涯洲的努力,之所以捨不得放棄,是因為沉沒成本?有些事情,你不去梁豐中學,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噢?就跟『狀頭樓』的那位名叫毛戈的豪客一樣,梁豐中學也有所謂的『張子遺書』?」

「可以這麼說。」

錢鏢點了點頭,「這個國家是這樣的大,沒有外部的威脅,沒有外部的壓力,想要倒逼內部的變革,難如登天。你能想到的,我們能做到的,兩百多年前的先人,早就嘗試過、努力過,然後就像是歷史的慣性一樣,如此龐大的帝國,掌握不了最大份額的生產資料,你……敵不過,鬥不過,必敗!」

聽到錢鏢這句話,紀天霞猛地身軀一震,他昨天才想通透的事情,原來,早就有人想通了?

那麼,錢鏢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近似無意義的事情呢?

腦袋裡冒出了這個疑惑,然後瞬間就想明白了。

哪怕是空想,也是會有一個很美的邏輯鏈擺在那裡。

理念的同行者只有看到這是一條死路,才會放棄,才會選擇另外一條路。

而錢鏢,就是加速者。

「『獅駝嶺』……其實就是你們的試驗區?」

「那都是空想的實踐,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兩百多年前,就已經有了定論,只不過,哪怕是這句話,都被束之高閣。你想要學到這句話,明白什麼是生產力,什麼是生產關係,都要前往偌大帝國的大學。帝國百分之二的精英人口,也不過是四千萬不到的數量,而其中有能力有意願背叛自己階級的人,還會有百分之二嗎?紀天霞,你是聰明人,你在京城、地上魔都,見到了多少和自己一樣聰明的人?你很清楚。」

錢鏢一隻手緩緩地拔出了一支槍,這是一把左輪,花里胡哨的左輪,看上去就是個玩具。

但是病床上的小安,大氣都不敢出。

「萬中無一的天才,優中選優的強者,十幾二十億的人口,真正拿得出手的,不過是區區幾千人。這就是一個笑話,你明白嗎?」

「……」

紀天霞明白錢鏢在說什麼,看似不正常的比例,實際上才是正常的。

兩百多年前,豁出去造老舊貴族反的人,其實也是區區幾千人,等到這些人上台之後,再造他們反的人,其實也依然是幾千人。

新貴驅逐老大貴族,新的新貴再驅逐新貴,然後加加減減,持續兩百多年,打了兩次爛仗,但本質卻沒有改變什麼。

皇唐天朝的生產關係,是多種並存的。

這種複雜,甚至還不如李世民政變成功的一剎那,至少天下間,都是「一」。

「王大郎……你的學生,能開個好頭。」

紀天霞如是說著,「他趕上了好時候。」

再度提到了王角,這一次,錢鏢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他本以為,自己的理念,為了天才、蒼生、種族、國家以及古往今來的種種,傳遞給王角之後,他會是衣缽傳人,必將邁出超越自己的一步。

「獅駝嶺錢三郎」的傳說,其中的真相是什麼,錢鏢沒有跟王角詳細的說,從中央到地方,都拿到了好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