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 宛若舊時江都(2/2)
「他媽的,肯定是!拿湖南人的這些東西,換了好糧食!」
「……」
「我要去抗議!去鬧!不然還得了?再吃這個下去,我等不到夏糧就得死!反正現在沒工作,爛命一條,老子就不信了!」
揚州的南城碼頭,陡然就熱鬧了起來,臨著城市中軸線的一處物流堆場內,卻和碼頭有著很大的區別。
堆場中擺滿了各種標準「馬箱」,所謂「馬箱」,是最初馱馬的平均負重,左右各一個箱子,每個箱子一石半,也就是一百五十斤。
後來馬匹數量暴增之後,隨著唐朝的全球資源掠奪,這種標準箱也成了通行標準,屬於城際運輸中的標配。
此時,一摞馬箱的前頭,手握「土喇叭」的人吆喝了起來:「今天主要是給『排幫』的兄弟們發罐頭,一共兩百箱,一百五十箱是『排幫』兄弟的,『漕幫』的五十箱……」
「憑什麼『排幫』的比我們多一百箱?!」
「就是!我們『漕幫』人多,哪有人多的分的少,人少的分的多?」
「不公平!」
「不公平!!都搶……」
砰!!
一聲槍響,卻見馬箱前剛才還好說好話的人,突然就變了臉色,語氣冷淡了下來:「憑什麼?就憑『排幫』給王委員長運糧運貨運人,怎麼?不服?老子分你們這些沒卵的廢物五十箱已經是大發慈悲,就你們這群慫包,還想得寸進尺?行了,老子今天不給了,只要是『漕幫』的,不管是哪個堂口燒哪一炷香,也不管你是拜麥王爺還是冠軍侯,爺不伺候,滾!」
「……」
「怎麼?當老子放屁?看清楚了!這些都是湖南運過來的罐頭!狗一般的東西,給你們吃的還想著公平,要公平?找江淮省府要去!不敢?怕?你們這種屁也不是的玩意兒,也知道省府衙門牙口好,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啊。怎麼到我這裡,就敢呲牙咧嘴?」
「……」
話音剛落,一招手,便是十幾個槍手站了出來,就這麼端著大槍,衝著一處人群呼喝:「散開!退後!」
「爺!爺!我這是從北運河過來的,我……小的是真餓昏了頭,小的這不是情急之下……」
「滾……」
根本不聽解釋,轟走了「漕幫」的人之後,堆場內頓時就快活起來,好些個「排幫」的頭頭也是小心翼翼,搓著手小聲道:「小李相公,咱們也沒說是白給人運貨,去年也是拿了工錢的。這罐頭……要不我們還是掏、掏錢吧……」
嘴上說著掏錢,實際上神情卻極為窘迫,「排幫」哪怕是小頭目,其實現在都已經口袋裡光光,開元通寶還有剩,紙幣是半點都沒有了,祖傳或許還有一些金銀,但那都是老底,動都不敢動。
世道突然變得艱難,長江南北的水系之中,「排幫」能夠放排接單的大客戶已經非常的少。
那些「排幫」中祖傳的惡棍家族,自然是隨時轉型成了水盜湖匪,可失地農民和失業工人組成的新「排幫」,大多都是幾近流離失所,所有的家當,其實就是放排的一根撐杆。
說起來也是詭異,去年占據王角手中百分之三十左右運力的運輸工具或者說運輸形式,居然是竹排。
廉價的運力,但是結果卻並不廉價,因為積沙成塔之後,總的規模也是非常驚人。
也是因為有了王角這個大客戶,和傳統「排幫」不太一樣,並不野性的新「排幫」,在賺到錢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大城市討生活。
買了工具,找了租住的落腳地兒,然後……失業了。
別說是一個揚州城,整個江淮省,都處於一種極度蕭條的狀況。
行走鄉間的貨郎,連針頭線腦這些東西,竟然都無法進貨。
每天都有破產的老闆跑路或者自殺,每天也有變賣家產的普通居民選擇了投奔他處,但是情況並沒有轉好,直至貞觀三百零三年,終於一切都撐不住了,再沒有迴轉餘地,頓時宛若衰敗成去前隋的江都。
充斥著古老的腐朽氣息,城市的基本機能,癱瘓大半……
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新「排幫」的人拿到了一筆定向援助,或者說是救濟。
雖然只是罐裝的澱粉,但卻不愁吃的了。
燒一壺熱水化開,這些糊糊還是能讓人有個饑飽。
只是,饑饉還沒有讓這些還揣著最後良善的人不要臉,知會過援助的一方,想要拉「漕幫」的朋友一把,結果萬萬沒想到,鬧了這麼一出。
說要掏錢買,既是不想丟人,也是因為害怕。
「王委員長親自叮囑過的,我們『勞人黨』要記得幫助過我們的人,雖然我們現在也很弱小,但是總有……」
「就是他們!他媽的,十幾條銃就敢放肆!香主,這裡最少幾萬斤罐頭有的!」
還在說話的「小李相公」,直接愣了一下。
沒想到啊,這「漕幫」兄弟打臉還不帶過夜的?
這是掃了面子立刻要翻本啊。
「老話說的好啊。」
一聲感慨,「小李相公」笑了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到到晚。這事兒沒法善了。」
烏泱泱的幾百號人,擺明了不是過來講道理的。
不過「小李相公」卻是不慌,嚷嚷道:「這位兄弟,你可說錯了啊。幾萬斤罐頭……那能拿得出手嗎?我這裡,可是有一千五百箱的貨,二十幾萬斤的罐頭!」
「……」
原本嘈雜的場面,陡然間,就被這句話給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