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海外強人(2/2)
「長沙路忠武軍」如今麼,也就那樣了。
心中略帶著悲涼,想當初他們彭家在江西的時候,也還算小康之家。
仗義疏財之後,到了如今,這才有了兩難的境地。
心思發散出去的彭珪,根本沒有去聽郭延衡放什麼黑屁,他是看得真切,也看得明白,今天這些個在馬嶺山的山莊之中,一個個端坐著的地方鄉紳們,哪一家哪一個,都不是指著郴州吃飯。
郴州的海外收益,才是他們新的跟,新的祠堂,新的宗社。
改朝換代既然沒辦法做,那就換一批聽話的,這樣一來,他們在「天涯洲」的那點家當,才能洗白了洗乾淨了,裝點成洛陽、長安一般輝煌的宮室。
什麼東西!
彭珪心中罵著,不過卻只是罵,並沒有憤怒。
如是種種的人物,這幾十年來,他見得還少麼?
倘若真要義憤填膺,這「長沙路忠武軍」,早就他娘的打去洛陽城,把中央進奏院的相公們,頭蓋骨都掀了。
保皇?
保個屁的皇。
「如今嶺南省出了少年英雄,我們這些江湖前輩,支援一二,也是應該的。官府那邊,該如何就是如何,只是不負少年氣概麼。」
漂亮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是連連點頭,各種不要錢的好話,頓時一擁而上,著實讓馬嶺山都光輝了不少。
這些個何家的,曹家的,郭家的人,不管是祖宅在義章縣,還是祖墳在資興縣,卻又有哪個簡單。
所謂『郴縣的銀樓,義章的坑」,這些個玩弄銀礦的豪強們,哪家哪戶的家宅,不是用白銀打造了一棟樓房出來,將這地面盤護得嚴嚴實實。
永州的異蛇,怕不是過了道州來郴州,也得被一棟棟「銀樓」傷了蛇膽。
「大道至公嘛,是不是公道,總要看一看。」
郭延衡這句話收了尾,算是給整件事情定了性。
錢,他們這些個湖南鄉黨們,尤其是郴州的「老鄉」們,出了。
可不是什麼資助叛逆啊,他們也沒有反抗朝廷的意思。
不過是身為江湖老前輩,提攜一下後輩晚生,該有的一點點道義罷了。
這一份道義,一家老前輩兩萬塊。
很合理。
而前往應有之處提攜的人,便是選中了「長沙路忠武軍」。
這同樣很合理。
如是一場見不得光,又「冠冕堂皇」的江湖會議結束之後,彭珪派人走嶠嶺的斷頭路國道,知會了一聲侄女,還有侄女婿。
彭彥苒收到消息的時候,王角的信也同樣出發,前往潮州。
「叔叔在郴州,還有這麼多朋友的?」
王角換了行頭,聽說彭珪在郴州聯絡了一些朋友,好安頓他們在郴縣住下,倒是讓王角很意外。
畢竟,當初在殺龍港,就彭珪那表現,也不像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個州縣安頓一大家子人的。
「說是一些舊年老鄉,長久不回湖南的,如今衣錦還鄉,所以找了長沙的鄉黨聚一聚。三叔畢竟還掛著個『團長』的頭銜,跟土豪喝一杯,也不算什麼。」
彭彥苒說著,又看了一眼蕭溫,然後道,「想必就是一些江湖上的朋友。」
「小苒,這可不一定。」
蔥白手指點了點信紙,蕭溫指著郭延衡的名字道,「這個人,不簡單的。」
「郭延衡?幹嘛的?」
正在扣扣子的王角,忽然愣了一下,「好像在哪兒聽過?糟老頭子是不是說過這個傢伙啊?」
「老先生有沒有跟相公提,我不知道。不過,我們剛到韶關的時候,李公館的人,可是說過李昪曾經在外面做過代理縣長。」
和王角不一樣,王角可以沒心沒肺什麼都不當回事兒,但蕭溫不行。
娘家實力本就不濟,自己再不努力一點兒,可真是要成了擺設。
她本就長於操持家務,記性自然是極好,這會兒便對王角道:「當初李昪在『天涯洲』落難,老先生救過他,便是從南通州都西海門縣救的。而這個西海門縣,我查過,當地的『包稅大使』,就叫郭延衡。」
「臥槽?!包稅官?!這就厲害了啊!」
王角驚呼一聲,能做「包稅官」的,哪個不是狠角色?而且不是家世給力就是驚才絕艷,就沒有矬的。
「等等。」
忽地王角一個激靈,「糟老頭子居然有本事在『天涯洲』那種鳥地方,跟當地的包稅官別眉頭,還他娘的贏了?」
「……」
「……」
見他這一驚一乍的,蕭溫和彭彥苒都無語了。
這到底是誰的先生啊?!
有哪個當學生的,不會去認認真真了解一下自家先生的豐功偉績?
她們哪兒知道,王角因為「傳火」這件事情,已經把錢老漢的形象,想得歪到九霄雲外,什麼豐功偉績都不好使!
統統都是掩飾!
老東西就是為了「傳火」!
統統都是假象!
強不強都是為了「傳火」!
這光景,王角發現錢老漢的確是生猛之後,忽然又愣了一下,「不是……我怎麼記得糟老頭子是在新滄州溜達過啊?聽你這麼一說,這郭延衡,是在什麼『天龍江』?產大蟒蛇和眼鏡鱷的?」
「『天涯洲』分南北,『天龍江』在『南天涯』。相公說的新滄州,是在『五大湖』。」
「臥槽?糟老頭子居然沒騙人?他真跑過那麼多地方?!」
王角虎軀一震,頓時覺得自己跟錢老漢的差距,直接差了一個地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