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故人之子(2/2)
絕大多數修士在經歷過修仙路上的艱辛與困惑後,難免會心志消沉。
方振羽的母親顯然就是如此。
這讓丁醒想起一位故人,她叫方蓮姑,一位非常普通的散修,無意間走上修行路,從此舍家棄親,漂泊半生卻道法無成,在唯一的摯交好友冷二娘死後,她就越漸消沉,除了在丁醒園田內打理果樹時,能讓她在忙碌中聊以慰藉外,對道途已經提不起什麼興趣了。
想到這裡,丁醒不由一怔,心想方振羽也姓方,不會就是方蓮姑的兒子吧,但是算一算時間,距離方蓮姑出走金露酒莊,還不到十五年,她沒有方振羽這麼大齡的兒子。
但丁醒還是忍不住好奇,追問了方振羽的身世。
結果一聽之下,丁醒唏噓不已。
「其實家母並非親生母親,而是晚輩養母,晚輩生來就是孤兒,幼年時丐討為生,一次在城外露宿,遇上家母昏迷野外,我當時才七八歲,力小拖不動她,又怕她被野獸叼去,就撿來樹枝給她遮掩,隔天去瞧她一回。」
「我本是想看她死了沒死,不算什麼善行,但她醒來後感念我的舉手之勞,就收我為子,極盡疼愛,撫養我十餘年,並在月廊綠洲經營釀酒買賣,很快成為一方巨賈,但她對錢財沒有興趣,家業完全是給我準備。」
「她在死前對我透露身世,說她本是巍國修士,因為一場災禍遷徙到天東漠,尋找綠洲時招惹了仇家,一路逃亡到月廊綠洲,之後與我相依為命,她死時,我曾問她是否有心愿未了,需不需要我把她棺陵遷回巍國,她說不必麻煩,她在巍國只有一位東主,或許會牽掛她,但那位東主可能已經死了,我就把她葬在了月廊綠洲。」
……
丁醒根本不用詢問方振羽母親的名諱,就已經猜到其母就是方蓮姑。
丁醒實在是想不到,當年金露酒莊爆發毒禍後,方蓮姑會跋涉了這麼遠的疆域,從巍國一口氣遷居到天東漠的邊疆綠洲。
而且隱姓埋名,徹底變為一介凡人,再不與修仙界有任何往來,怪不得他讓丁塵之派人尋找,數年都找不到線索。
金露酒莊出了那麼大災禍,可能方蓮姑覺得丁醒自身難保,她就心灰意冷,決定遷來大漠,了斷餘生。
方蓮姑不是第一個在落寞無名中坐化歸墟的修士,也肯定不是最後一個,她的人生經歷,在修仙界本其實是司空見慣。
這是修士常態,而不是特例。
丁醒會懷念方蓮姑,卻不會報以同情,因為對於方蓮姑來說,能在死時有養子披麻戴孝,能有十餘年坐享天倫的生活,她的結局已經算的上圓滿。
等方振羽把方蓮姑的情況講完,兩人也已經走到清醇寺的門前。
丁醒望著修建莊嚴的寺院建築,擺了擺手:「振羽,你去拜門,就說昔年的墨河之友前來拜會長願大師。」
方振羽登時一喜,心想丁仙師直呼我名,這裡邊可是有親近的口吻呀,他原本就想給丁醒鞍前馬後,最是擔心丁醒不接納他這一介凡人,此刻卻是打消了疑慮。
當即登階而上,拍響寺門。
等有僧士前來開門,方振羽把丁醒的話語轉述一遍。
那僧士一聽,朝丁醒瞄了瞄,先說了一句:『施主稍等』,旋即轉回寺內,不消片刻,就領著一群和尚出來。
數量有五六個,全都上了年紀,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法力,一看就是在寺院干粗活的苦僧。
但他們簇擁著的小沙彌卻是一位實打實的修士,十歲左右,模樣看去稚嫩的很,卻是一臉嚴肅,拿出一副大人姿態。
到了丁醒面前,他豎掌作揖,規規矩矩的說:「小僧一塵,家師即是清醇寺住持長願,施主有禮了!施主是家師昔年的墨河之友,敢問施主,可是瓊台派的丁道長?」
他是長願和尚親傳的弟子,清醇寺開寺後被招收入座,每日耳提面命的教導,別看他年紀小,在長願和尚不在寺中時,眾僧都要以他馬首是瞻。
丁醒笑道:「我確實姓丁。」
「啊!真是丁道長當前!」一塵小和尚原本在板著臉孔,故作老成,一經證實丁醒身份,撲騰跪在丁醒面前,嗚嗚直哭。
他是長願和尚唯一的親傳弟子,日常在心葉島上居住,附近城池的修士們定期都會前來拜會,他也總會跟著長願接待這些客人,但長願對他們的態度無一例外都很冷淡,只當他們是普通的修行施主。
不過他在聽長願講經時,常常從長願口中聽聞丁醒的事情,很早他就知道老師長願有丁醒這麼一位故友,後來牧野鐵手入駐寺中,隔三差五帶他玩耍,還時不時贈送他新奇法器。
想他在嬰兒時就被長願帶到寺中,日常除了念經還是念經,無聊孤寂到了極點,牧野鐵手是唯一帶給他童年樂趣的人,他心裡早把牧野鐵手當成兄長一樣看待,連帶對丁醒也潛移默化有了長輩之情。
這也是他見了丁醒後,會動容失態的原因。
只見摸著眼淚嘟囔:「丁道長來的真巧,你要是再不來,小侄說不定就要前往巍國去尋你了。」
丁醒一把撈起他:「到底出了何事,你慢慢道來,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
一塵小和尚急忙斂聲:「丁道長教訓的對,主要是小僧過於擔憂鐵手哥哥的傷勢,只怕他喪命在寺中,沒法給丁道長交待,如今見了你面,這才情不自禁,有些把持不住淚珠。」
丁醒聽罷,伸手攬住他肩膀,邊走邊道:「鐵手受傷了嗎,他此時是不是在寺院裡養傷,你這就帶我去見他。」
「對對,傷的可重了。」一塵小和尚反手抱住丁醒手臂,加快腳步道:「丁道友,咱們走快點,我帶你去見鐵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