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佛境聖僧相,劍斬君子國(2/2)
可那道劍氣實在來得太快!
快得超乎他的想像!
相隔千山萬水,竟也轉瞬即逝,將他驚出一身冷汗。
萬幸終究距離太遠,他才得以在最後一刻險而又險完成咒語。
一座縈繞著灰霧的巨殿,憑空出現在頭頂,擋向佛門劍氣。
殿中兩排皆是一尊尊奇形怪狀的神像,有四面八臂,有人首蛇身,有千面千眼。
這些神像年代久遠,難以辨識,無不低頭垂首,耷拉著眼皮,仿佛陷入於沉睡之中。
隨著天一神君口中念念有詞,殿中的上古真魔紛紛甦醒了過來。
它們睜開雙眼,口吐魔音,釋放出滔天魔氣,幻化千丈法身,阻攔向那道金光。
嘩!
劍氣劈落。
巨殿幻境被斬成兩片,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天一神君瞪大雙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金色佛劍。
「魔羅波旬,法力無邊,神通廣大,借法我輩……封!」
一道道魔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條條神魔巨臂,阻擋在天一神君的面前。
轟!
佛門劍氣直斬而下。
硬生生將千萬條黑色巨臂所凝結而成的魔封之陣斬滅。
劍氣長驅直入,追斬向天一神君的本體。
天一神君的臉上泛起絲絲黑煙,生死關頭,魔性盡釋,幻化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八臂真魔,阻擋在本體身前。
嘭!
劍氣再度洞穿百丈真魔。
魔氣四分五裂,破碎成無數片暗沉的黑晶,紛紛揚揚,四散飄落。
天一神君咆哮一聲,面對擊碎虛空屏障,隔空而來的一劍,口中念念有詞,雙掌猛然相合,夾住了佛劍。
嘶!
佛劍終於被擋了下來。
然而他的雙掌,卻消融於金光劍氣之中。
緊接著小臂,大臂,直到雙肩以下,全都在與佛門劍氣同歸於盡。
只剩下一顆頭顱,漂浮於半空,喃喃:「這世間,怎麼還會仙人……」
從他身後的蒲團上,升起一道飄渺的人影,卻是一個鶴髮童顏的老嫗。
老嫗頭戴寶相琉璃冠,身披輕羽白紗袍,看到天一神君的模樣,臉色驟變。
一股精純的魔氣湧入天一神君的頭顱中。
從頭顱下,漸漸幻生出一具不成比例的幼小身軀,如同三四歲的孩童,隨著魔氣的注入而漸漸變大。
「誰把你傷成這樣?」
「是一個……我記不得了。我只記得,他的目光能夠洞察萬物,他的劍氣又快又准又狠,他……至少是一尊地仙。」
老嫗臉色愈發凝重:「好一個遮掩天機之法,好一個隱世大能。我們三神君,乃是碩果僅存的真魔。盛世隱,亂世醒,沒想到竟還有比我輩更會隱匿的存在。」
天一神君道:「不如,把那位一同請來。我們三神君聯手,卜算出對方的來歷下落。」
老嫗微微搖頭:「罷了,那一位如今何等身份,豈是你我能夠請動的?我們兩個還是暫且消停一會,等到亂世真正降臨,再作謀劃。屆時,你我也能更進一步。」
天一神君嘆道:「可惜,幽盪山之謀,終究功虧一簣,本座至少需要閉關三載休養傷勢。哼,好在那人即便得到黃泉種子,只要冥輪一日不啟,地府依舊無法重建。」
過了許久,飄蕩在君子國金鑾殿上方的黑霧雲氣,方才徐徐消散。
太后,小國君,文武群臣無不誠惶誠恐,朝著天空,禱祝祈拜。
龍椅旁的垂簾後,響起一陣淡漠的聲音,「妖魔已退,爾等繼續議事,本國師有要事處理。」
說完,老者的身影緩緩消失。
群臣面面相覷,卻不敢違背國師,戰戰兢兢,繼續議起國事。
唯獨坐於小國君身旁的那位年輕太后,面露深思,隨後閉起眼睛,仿佛在感應著什麼。
不多時,她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與狂喜。
「這個妖人受傷了?」
她的家族和海外仙門有因緣,自己也有修為在身,可和那位國師相差甚遠,雖知其詭異,卻不敢妄動,終日惴惴。
適才,漫天灰霧,黑煙滾滾,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可那一縷從虛空蓮中誕生出的劍氣,卻難以遮掩。
正是那一劍,重創了神通廣大、人力難敵的國師。
而在金色劍氣的另一頭,似有人誦念經文,莊嚴肅穆,高深莫測。
「是佛之劍嗎……」
年輕太后收斂神色,悄然握緊了小國君的手。
……
中土,大唐,劍南嶺南邊界,幽盪山上。
周逸收回目光。
適才一劍也算是即興而發,本就只是試探之舉。
畢竟相隔千山萬水,無邊滄海,自己一道劍氣威勢不散,已經足夠驚喜,更別說重創天一神君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左丸之劍得青煙漏法金翅大鵬的速度法義,這才能夠完成此等壯舉。
「自稱神君,卻化身國師,把持君子國朝政,欺負孤兒寡母,蠱惑蒼生……看他修為,應當是封號節度使一流的存在。」
周逸揉了揉眉心,天眼再一次閉合,只留下一道紅色的印痕。
經此一斬,他對於「魔」,終於有了一個更加全面的了解。
他所「看」到的那座巨殿幻象,極有可能就是神君殿的投影,殿內供奉著上古真魔。
在那轉瞬即逝的神君殿幻象中,可以看到三個蒲團,應當代表著三名真魔。
天一神君是一個。
那個後來的老嫗也算一個。
至於那第三個真魔,今日並沒有露面。
而真魔,則是通過釋放魔氣,來蠱惑蒼生,禍亂天下。
這魔氣對於大妖,以及一些墮入邪道的修士,堪稱大補,能夠幫他們提升修為。
一旦獲得魔氣,便是入魔,譬如輕羽真人。
入了魔之後,魔性攀升,壓過本性,心魔始生,最終化作魔頭,譬如之前的妙上真人。
所以妙上真人並非真魔,只是一個隱藏於上道門派里的大魔頭,類似於真魔的下線。
而已成魔頭者,同樣能將魔氣傳給身旁之人。
只要那三個真魔一日不死,天下魔頭便一日無法誅盡。
魔為佛敵,可周逸卻也不急於一時。
他已給了那個天一真魔一記下馬威,想來對方暫時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再犯中土。
「你應當有辦法聯繫到金翅大鵬魔王吧?」
周逸轉頭看向小倩,問道。
小倩點頭:「當然,聖僧需要我繼續回到它身邊嗎?」
周逸笑了,沒想到小倩竟然想要主動回去當臥底,莫非是黑化之後,潛伏上癮了?
「無需這麼麻煩,你只要想辦法讓金翅大鵬知道,它那位海外老友,趁它大勢已去,不僅收買了它的徒弟,還覬覦起幽盪山霧宮。並且還要讓金翅大鵬知道,它那位海外老友,如今正在海外君子國中當國師。」
小倩怔了怔,清麗的面龐上浮起感動之色,隨後朝向周逸深施一禮:「多謝聖僧恩典。」
她的兩大仇人,一個是金翅大鵬,另一個便是當年給她魔丹的金翅大鵬海外老友。
在她看來,聖僧此舉,必能讓金翅大鵬與它的海外老友,徹底撕破臉皮,自相殘殺。
而她內心深處,最痛快的報仇方式,莫過於此。
「聖僧,屬下這就帶你去黃泉。」
「善……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怪怪的。」
周逸笑了笑,避開小倩宛若秋水的目光,轉頭朝向跪匐在地的羅孚山眾弟子,袖下飄出十多片榆錢葉子,化作金色小僧,口喧無名佛經,度滅魔性。
十多名羅孚山弟子,有觀魂境,也有魂氣境,承受著魔氣的反噬,痛苦煎熬,有人當場昏厥,有人修為大降,甚至一身真氣化為烏有。
唯有那個名叫元英的羅孚山弟子安然無恙。
他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咬緊牙關,朝向周逸深施一禮:「晚輩愚鈍,已然不知何為道,何為魔,懇請聖僧指點迷津。」
周逸停下腳步,看了眼那名表情迷惘的觀魂境術修:「無需迷茫。且記住,你心,即道。」
元英怔了怔,還想再問,只見年輕僧人已在女鬼大王的引導下,進入了霧宮之中。
「聖僧所言,究竟何意……」
元英低聲喃喃,耳旁飄來一陣清悠的佛號聲。
「阿彌陀佛。若是多年之後,你還不得解,可來小徑河誅鱉島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