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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唐皇欲招安,聖僧再破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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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中土長安城。

李小枝從睡夢中醒來,一骨碌爬起身,狠狠搓了搓臉龐,穿好了衣裳,便要去幹活。

正月過後,拂曉的皇宮歡宴殿裡仍舊瀰漫著喜慶氣息,天還未亮開,日頭像是被宮中侍女姐姐噴香的輕紗給遮蔽住,李小枝也是無精打采,不過該乾的活還是得干,雖說貴人至少還會再睡一個多時辰,可湯水,早食,貴人最愛吃的水果糕點可都得準備起來,包括海外長生百國進貢的茵毯鏡奩,面脂妝粉,眉黛髻花,金銀彩畫也要提前打理。

陛下「重病」已久,數月未曾造訪自家貴人的寢殿,就連除夕和元旦也都沒有露面,可貴人卻一如既往,對於自己的妝容沒有絲毫懈怠,反而更勝從前,也不知到底在期待著什麼。

不過這幾年下來他也算看明白了,皇宮之中,無論是后妃貴人還是像他這樣的小內侍,都得要格外努力,努力固然重要,可運氣卻更重要。

「阿……阿嚏!這不是快開春了嗎,怎麼還這麼冷?」

李小枝揉了揉鼻子,推開小舍,正要穿過桃花含苞的庭院去燒大茶壺。

猛然間,他停下腳步。

華庭香樓前,灰濛濛的晨霧下,一名身形高拔的清癯老者,面朝南方,遙遙相望。

「這位起得還挺早啊。」

李小枝只當是某位內侍前輩,彎腰豁背,打著哈哈,心裡卻暗暗思索都這麼一大把年紀還能生龍活虎夜宿早起,也不知買了宣義坊里哪家的虎狼之藥。

可僅僅剎那後,李小枝臉色陡變。

老者頭戴平天冠,冠前懸掛冕旒,身穿龍袍,容顏氣度,都異常眼熟。

「啊……」

李小枝忍不住低呼一聲,茶壺摔落在地,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絕不可能!宮裡上下雖絕口不提!可身為宮中內侍他又豈會不知……陛下早已駕崩,卻因太子殿下始終秘不發喪,對外隱瞞,因此天下都還不知,只當陛下仍在養病。

老者沒有轉頭,淡淡道:「你好大的膽子,見到寡人竟敢如此失態。」

李小枝腦袋轟隆作響,匍匐跪地,顫顫發抖,「拜見……陛下。」

老者沒有理會,兀自眺望南方,漆黑幽暗的眸底縈繞著森冷的目光。

「南方陰間氣運沖天?到底什麼人,居然搶在寡人之前重開地府。寡人得兩朝氣運加身,生前為中土之主,死後亦是陰間大帝。竟敢與寡人爭太陰氣運,不知死活。」

李小枝悶頭跪拜,越聽心中越是慌亂,汗流浹背,驚悚駭然。

生前……死後……陛下的確已經死了嗎?那他現在是什麼?鬼嗎?為何他還留在皇宮中?

李小枝眼角微微上揚。

此時他才發現,天還沒有亮。

釋放出淡淡光芒的乃是盤旋於「陛下」頭頂上方的一物,像是珠子,又仿佛一塊玉石,看不明晰。

忽然,李小枝只覺得自己被揪了起來。

整個人高高飛起,隨後懸浮在半空,身體卻變得格外的輕。

「你能看到寡人,聽到這些,也是有緣,從今日起,你也一併來侍奉寡人。」

說完這句話,「陛下」轉過身,不知何時出現的內侍宮人們,抬轎扛輦,將「陛下」送入皇宮深處。

李小枝看向那群宮人,愈發覺得毛骨悚然——人群中,有一名侍女姐姐和他關係很好,然而她在去年嘉平節前就已經死了。

他再看向那群宮人,身體不由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哪裡是人啊,分明就是一群散發著陰森黑氣的透明鬼影。

「鬼……鬼……一群鬼啊!」

半晌,他耳邊響起一陣清冷的聲音,「別叫了,你不也是鬼嗎?哎,等到天亮,你的屍體就會被發現了。」

李小枝低下頭,看向地面上的屍身,臉上漸漸浮起陰森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相信。

對他說話的,是一名身穿雪白宮裝的少女。

年方二八,卻已如月中佳人。

「秀……秀殿下。」

李小枝慌忙見禮,臉上卻浮起一絲古怪,「殿下您……您也成了鬼?」

「撲哧。」

少女笑出聲來,眼底卻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悵惘:「我當然不是鬼啦。可有些人即便活著,卻也和孤魂野鬼沒什麼區別。我知道,你叫李小枝,進宮做內侍,是因為你家中兄弟姊妹多,這才想進宮中討生活。你一直很努力,就是為了你家人能過上好日子吧。如今你死了,你家人的生計也都沒了著落。」

李小枝握緊拳頭,垂落腦袋。

是啊,他才不想死,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廷內侍。

「本宮每月都會給你家人送三兩銀子,雖然不多,不過應當足夠他們過生活了。」

少女說著,手一攤,「畢竟本宮也很慘,實在沒有多餘的銀兩了。」

李小枝身體一顫,匍匐跪拜,低聲嗚咽,「多謝……多謝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可需要某做些什麼?」

「你已成鬼,又能幫我什麼。去吧,無論做人做鬼,都得好好活下去。」

少女說完,擺了擺手,轉身向回走去。

朱漆華閣,金碧玉台,兩旁宮闕高聳,遮蔽住了長安城上空的星月。

前方的陰影中,穿著一襲道袍,長發不束的中年人,雙手籠在袖中,玩味地凝視著少女。

「小小年紀,就會施恩玩手段,你就不怕被『陛下』發現?」

少女先一撇嘴,而後面露微笑:「不過是一個戀棧不去的老鬼罷了,怎會是堂堂葉天師的對手?想來葉天師早已暗中施法,幫秀兒遮蔽了天機,將那老鬼蒙在鼓裡。多謝天師相助嘍。」

看見少女朝向自己躬身而拜。

葉天師下意識側身避開:「你啊你,小小年紀,就這般會算計,連貧道都不放過。不過話說回來,適才那個名叫李小枝的內侍,絕陽之體,卻六氣通達,乃是天生的太陰鬼修。陛下氣運加身,能夠看出這點不足為奇,你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少女道:「我看他可憐而已。」

葉天師無聲嘆息。

眼前這位少女,身為宗室血脈,太子幼女,卻因帝祚之爭而淪為犧牲品,流落在外,從小在劍南道的小縣城長大,直到半年前才被太子命心腹大臣,從廣元郡文和縣接回,藏於深宮,至今也沒有正名。

說到可憐,她陳靈秀也是一個可憐人啊。

葉天師假意掐指而算,隨後笑道:「貧道卻以為,公主這麼做,是受人指點。」

陳靈秀眸中閃過一抹異色:「天師又在試探我了。那人從沒有指點過我這些。」

「是嗎?」

葉天師微笑:「你就是因為此人,而拒絕貧道收你為徒。可他又能幫你什麼?適才若非貧道暗中施法,你早被那位皇鬼發現了。」

陳靈秀淡淡道:「你又怎知,你的暗中施法,不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比你強了太多,乃是天下第一高人。」

而且還是天下第一帥和尚,陳靈秀心道。

葉天師怔了怔,隨後啞然失笑。

他面朝南方,目光向遠處延伸,「看這樣子,中土南方,的確是誕生了一個了不得的存在,足以讓整個方外之地為之震動,甚至改變天下格局。所以,你口中的那位高人,連南方第一都不算,更別說天下第一了。」

陳靈秀臉上露出不服,卻沒有辯駁。

半年前,廣元郡外,玉清河上,那個和尚踏波而來,斬殺大妖,點撥老師,最後以「取佛經」為名,騙走了自己的貼身小褻,從容不迫踏波離去。

卻也讓自己從此睜眼閉眼再難忘記那副明明很討厭的面孔。

可進到長安城後,她卻發現,這世間的高人,原來不止和尚一個。

眼前這位自稱來天師道的葉天師,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神通廣大。

她血緣上的祖父,那位已經病逝的陛下,竟修成了傳說中的皇鬼,統帥陰間萬鬼。

而她的父王,如今的太子殿下,身邊也時常會有一個神秘的女人出沒,能憑空畫月,邀請仙女下凡起舞,還曾隔空施法,用一碗水化作七日大雨,澆滅了北地大火,保住了百萬軍糧。

父王稱她為太平仙姑,對其格外信任。

至於和尚,他雖然能夠斬殺大妖,卻只是一名武道高手。

他要真的是天下第一,那該有多好啊,他還欠自己一條……一個大人情呢。

陳靈秀暗暗撇嘴,心中輕嘆。

忽在這時,從深宮之中,傳來嗡嗡的喪鐘聲。

緊接著卻是一陣哭天搶地般的嚎啕大哭,「陛下駕崩啦……」

嗡!

整個皇宮,頓時亂成一團,人影憧憧,哭喊震天。

陳靈秀和葉天師表情古怪。

半晌,葉天師朝向陳靈秀拱了拱手:「恭喜秀殿下,等新皇登基,必會為公主正名。」

陳靈秀卻低聲問:「為何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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