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2/2)
「聖僧?」
再度聽到這一稱謂,卓立仁不由怔了怔。
他漸漸想到了什麼,眼神朦朧,低聲喃喃:「我那女兒,自從兩個多月前,從業果寺救出她兄長三郎後,便開始燒香拜佛,整天念叨什麼聖僧。還有同去的那幾個小郎君,也時不時會念起聖僧……莫非是同一位?」
蕭輕素笑道:「這些事,想必韋帥更清楚。」
卓立仁一臉複雜地看去,就見韋幼娘拱手道:「此事我也一直想告訴卓太守,奈何卓太守始終避而不見。當初從隱門妖孽手中救下我和三郎的,正是聖僧。卓小姐和她的同伴們,或許也是因為親眼目睹了那一切,才會對聖僧心懷感激。」
卓立仁沉默良久,方才嘆道:「原來如此,竟有這事,可是佛門不早已經……罷了,只要吾女平安,這些都不重要。」
他雖曾拜師徐公徐文台,可和前任太守,那位從不言怪力亂神的徐芝陵卻截然不同。
他對怪力亂神,乃至高人,並無反感。
世人都以為徐公父子不信怪力亂神、妖物鬼怪。
事實上他卻知道,老師徐文台的本意,是為了讓百姓不要被鬼怪所惑,更希望帝王不被高人所左右。
只要不信,只要遠離,那無論鬼怪,還是高人,都無法影響百姓安康,以及家國大計。
然而卓立仁卻心知肚明,這一套只適合太平盛世。
即便那位如今遠在嶺南道的同門師弟徐芝陵不想承認,可隨著徐公下野,太子秘不發喪,嶺南之亂經久不平,諸王子與各方節度使拒不派兵。
在這煌煌天朝,盛世景象之下,那亂世苗頭,已然生出。
亂世,也是古往今來,歷朝歷代,妖魔橫行,隱世高人,出沒最多之時。
卓立仁雖是人間太守,不懂修行,今日更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廟裡的山神從泥塑中走出。
可眼下,他卻對眾人口中的「聖僧」,產生了一絲好奇。
此僧,非但曾救過夢媛和三郎,還讓郡府不良人,甚至伏牛山神,興師動眾,為他背書。
實在不簡單吶。
不遠處,垂首不語的王泉,眼底也浮起一抹深思。
他這個不良帥,一直以來,都是個擺設。
可從十天前開始,局面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三方術道門派,帶領眾弟子以及部分術道門派所安插的不良人,退出廣元郡。
而原本負責廣元郡不良人的御兵派,更是徹底放棄了對於不良人的轄制權。
中土大唐,第一次出現了一支不受術道門派轄制的不良人。
在這十天裡,有不少中道門派,察覺到有機可趁,試圖將弟子門下安插進廣元郡衙署。
卻因各種各樣的原因,皆宣告失敗。
這種情形之下,他這個名義上的不良帥,自然也該做些什麼了。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那個夜劈伏牛山,不知不覺間已然控制住三方神廟的高人,竟是一個僧人。
並且從今年秋天起,對方就已暗中布局。
莫名的危機感,將他籠罩住。
一夜之後,他竟已孤立無援,也和自家門派切斷聯繫。
當下,他抬頭道:「說了這麼久,那位卓小姐,究竟在哪呢?」
山神蕭輕素淡淡一笑:「還請太守放心,過不了多久,卓小姐便能平安回府。我可以憑山神之名做擔保。」
話雖如此,蕭輕素心中卻泛起一絲憂慮。
倒不是卓夢媛有危險,而是隱隱感覺,那位一心追妖的僧人,莫不是已將卓夢媛給忘了?
雖說在大束坊門前,她親眼目睹聖僧施術,移形換位,將真正的卓小姐給換了下來。
可以她的道行,根本破解不了聖僧的隱身術。
這也是她現出真身,前來太守府上作擔保的原因。
才剛剛過去了十天,她便感覺到自己當初承諾「任由聖僧驅策」,簡直是作繭自縛。
不僅要幫聖僧收徒教導那位臘梅姑娘,還得替他打發走那些試圖滲透進不良人的術道門派,暗中傳授韋幼娘術法以便坐穩不良帥之位等等……以及,收留無家可歸併且還從不懂得拒絕的聖僧,夜宿自家神廟。
本想依靠著這座大山,靜心修行的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忙碌得停不下來……
……
周逸背著布袋,帶上小狸奴,遠遠跟隨著那頭自以為得逞的青皮妖怪。
穿街走巷,越過坊市,一路向北,連過數座高大的朱漆坊門,最終從城北離開了廣元郡。
妖物的氣息並不算很強,尚不到封號縣主。
可它速度卻異常之快,每一次開始奔行,竟如瞬移一般,又似某種極其高深的術法——縮地成寸。
仿佛它心意一動,就能到達數百步之外。
饒是它面如青靛,發似硃砂,巨口獠牙,森然可怖,卻因奔行速度太快,猶如一陣風兒刮過,一路之上倒也沒有驚擾到百姓。
周逸為圖省力,暗中召喚出夜馬,施以隱身術,方才得以跟住那妖怪。
晚霞如火。
燻烤著蒼白冰冷的天穹。
那妖怪即便走走歇歇,待到黃昏時,也已來到距離廣元郡相隔三座縣城,兩個山頭,以及一片樹林的峽谷河岸旁。
「這裡是……」
周逸望向落日餘暉下,那點燈挑燭,星星點點,鋪滿谷內河道的上百條白帆船舸。
以及就著谷內怪石嶙峋的岩壁,搭建起的一座座寨子。
「原來是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