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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易塵書院開文道,人心難測波瀾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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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周逸看著向自己行大禮的書生。

一段黑色小字飄過。

八年前,嶺南誕生千萬畝良田,天降功德氣運於前任宰相徐公。

然而徐公卻並未獨享,他捨棄了這第一縷功德氣運,卻以宏願加持,化作三千多股文氣,暗中護佑起中土三千多名讀書種子。

天地萬物,皆源自於炁,如那五運六氣,組合成靈氣種種,供修行之人驅御,用以施術或是畫符。

功德氣運也屬於炁的一種,它所化作的三千多股文氣,自然也能被讀書之人吸收,養煉浩然正氣,以詩書文章為術,封印妖物。

然而這三千多股文氣,也是有強有弱,有深有淺。

其中最為昌盛的那一股,落入了廣元郡,大束坊,老柳巷內的一間書院裡。

並且在當晚,有數十股文氣墜落於廣元郡中,乃是大唐諸郡之首。

都說文人相輕,可這三千多股文氣卻源自於同一縷功德,自然是相互吸引。

這些年來,陸續有超過一千名獲得文氣的中土書生,尋找到廣元郡的那間書院「認祖歸宗」,那間書院也因此名聲大噪,得當地官員支持,風調雨順,如今已經成為大唐名氣最大的書院,被中土文人視為新一代的文宗聖地。

而這座書院,名為易塵。

至於書生唐敖,來自河西道,卻是第一批拜入易塵書院的讀書人,進書院已有七年,是易塵書院的十大弟子之一。

「就是那座小院嗎……」

周逸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方青喻和方子期這對父子昔日所住的那間破敗小院,之後陳池拜師方青喻,也一同入住。

他低頭看了眼唐敖,微笑道:「無需多禮,請起來吧。」

唐敖聞言,只覺神清氣爽,舒坦萬分,不知覺間站了起來,隨即心頭一緊。

他暗暗查探體內,氣血並無變化,也沒有其它氣機的介入,純粹是自己下意識的舉動。

周逸笑著問:「你師父是?」

唐敖連忙躬身道:「回稟師祖,我師姓陳,字易子。」

「陳易子,陳池嗎。」

周逸回想起那個反應遲鈍的小仵作,搖頭笑道:「他如今不過二十出頭,你卻三十有二,為何拜他為師?」

唐敖毫不遲疑,卻壓低聲道:「因為我師身上,承載著天下文運。」

周逸沉默,卻是不由想到了另一位承載過天下文運的故人,徐公徐文台。

有時承受太多,並非什麼好事,不過陳池文宗種子的運數,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註定了,這場文氣功德的加持,對陳池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就聽唐敖繼續道:「弟子之所以認識師祖,是因為老師的書房裡,掛著師祖的一幅畫像,據說是當初師祖與老師隱居文和縣城南小院時,縣裡的一位縣丞所繪,我等入室弟子每日聆聽老師教誨前,都必先參拜師祖。我師常說,師祖雖以僧人身份行走於世,可卻是真正的聖人。都是為了普度世人,造化蒼生,又何必拘泥於三教九流的身份?」

『陳池的道行果然愈發精進了。』

周逸暗暗點頭,小仵作能說出這番道理,顯然已得『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真諦。

「我等入室弟子曾問師父,師祖何在,師父始終不肯作答。直到有一年除夕,師父酒後突然對我等說,師祖您許已經成佛作祖,超然於人間之上。」

聽完唐敖敘述,周逸心情莫名。

他與陳池相識不過半載,機緣巧合之下產生羈絆,卻沒想到這小仵作學業有成,獲得文氣功德之後,依舊不改當年之諾,堅持稱自己為師父。

周逸看向畢恭畢敬的唐敖,道:「你此次出海,又是為了什麼?」

唐敖遲疑片刻,道:「不敢瞞師祖,弟子此番出海,表面上是受我妻兄林遠揚之邀,以封妖之術,鎮守航海之路。實則卻是奉師命,尋訪傳說中的那方淨土。這些年朝野之中有傳言,在海外淨土,藏有能夠撥亂反正的神器。」

周逸突然道:「你可知道秀公主的下落?」

唐敖怔了怔,壓低聲道:「有人說,曾在海外君子國,見到過秀公主。」

周逸深深看了眼唐敖。

唐敖身上,隱藏著一股奇異的波動,大約在真人境,對於如今的周逸而言自然是不值一提,可也足夠唐敖縱橫海內外。

船上除了唐敖外,還有內侍監的一眾秘衛,顯然也都是修行有成之輩,另外還有十來名術修,喬裝成商販海客,散布於船艙各個角落,彼此之間分明都相識。

周逸一念掃過,便將船上的情形收入眼底,心中難免有些好笑。

這唐敖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對自己這位「師祖」,並沒有完全說實話,又或者只說出了一半的實情。

他前來海外,或許也有打探傳說中那方淨土的目的,可首要任務,卻是尋找那名流落海外的秀公主。

為了掩人耳目,避免大動干戈,易塵書院只派出了他一名高手。

可他卻不知,打從他和妻兄林遠揚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盯上了。

那群內侍出身的皇家秘衛,包括那些偽裝成商客的術修們,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唐敖的身上,顯然是想通過唐敖,找到秀公主。

而這唐敖,直到現在,都仍無察覺。

接下來的日子裡,周逸便以雲遊僧人的身份,在唐敖的船艙里住了下來。

唐敖的家屬女眷,起初對周逸都有些厭惡,甚至害怕,畢竟周逸所變化出的面貌,乃是非信佛者心中最為不喜的模樣。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們漸漸發現,這個僧人雖然面貌醜惡,形容邋遢,可一舉一動,風度翩翩,言談舉止,不似俗人,心中漸生敬意,就是連兩個小童也從陌生變得親近,整日要找周逸玩耍。

而唐敖的妻兄林遠揚,在沿海一帶行商久矣,早年更曾跟隨一名無腸國的船主,進入過海外百國,並且呆了足有三年,見識遠超普通商人,雖不知周逸的身份,可見到唐敖私下對周逸的敬重,亦知周逸不是尋常僧人,時常拉上周逸聊其年輕時在海外百國的見聞,以及種種離奇際遇。

唐敖也會加入,次數多了,對周逸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拘謹。

船行滄海,時光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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