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七月七,有鬼婦化生(2/2)
「之一」兩個字,香珠有意加重。
七夕節的真正含義,先生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周逸笑道:「是嗎,我也曬了一天了。」
香珠奇道:「衣服嗎?」
「當然不是。」周逸目光順著自己身體向下移去,微笑道:「是一樣,你所沒有的東西。」
香珠一怔,旋即雙頰通紅,羞澀的低下頭:「奴家沒有的東西……先生你好壞壞啊!」
周逸奇道:「你想什麼呢?」
香珠扭捏道:「先生在想什麼,奴就在想什麼。」
周逸伸手向下,摸了摸肚子:「我是說我肚子裡的書,你有嗎?」
香珠張大嘴巴,隨後狠狠白了眼周逸。
這些日子,先生閒來無事就喜歡翻閱徐府藏書,也沒少讓她多看點書。
可她哪聽得進去,看書簡直要人命啊。
「先生,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肯定還沒打烊。」香珠湊到周逸耳邊。
「行吧。」
周逸跟隨香珠,行走在縣城昏暗僻靜的長街上。
兩旁皆是青磚黑瓦的小院或是黃泥土牆的老屋。
人聲輕寡,燈火暗淡。
轉過一株老槐樹,又上了柳岸旁的青石拱橋,眼前豁然一亮。
河岸一側,商鋪林立,藍灰色的幡牌布條隨風而舞。
酒樓,茶肆,客棧,賭坊,牙行,典當行……應有盡有。
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沸反盈天。
「文和縣雖小,卻也是五臟具全,那裡就是本縣最大的酒樓,慶春樓。」
香珠邁著盈盈蓮步,邊走邊介紹。
身側的周逸卻猛然止住腳步,扭頭望向不遠處的河岸垂柳旁。
就見不少婦人正蹲在岸邊,將一個個嬰兒放入河中,隨波逐流。
仔細看去,那些「嬰兒」雖然惟妙惟肖,可都是用木蠟雕刻而成,並非真的嬰兒。
「先生在看什麼呢?哦,那也是七夕節的傳統之一,名為化生,小娘子們在河裡放置蠟嬰,祈求生子。」
香珠說道,也不知想到什麼,目光隱露感傷。
周逸沒有吭聲,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名婦人身上。
那婦人身著淡黃的長裙,雲鬢蓬鬆,氣質端莊,容貌素雅,乍一看去,和其餘的婦人並無太大分別。
可落在周逸眼中,她周身上下籠罩著一層灰色陰影,搖曳不定。
除了周逸,其餘婦人卻都對她視若無睹。
就仿佛,壓根看不見此人。
『陰怪?』
周逸目光一凝,便想要收回。
這時,體內清冷雪白的劍丸似生感應,劇顫起來,急不可耐,欲要呼嘯而出!
劍氣未發,可一縷無形無質的劍韻卻越過橋河,直逼岸邊婦人。
婦人臉上哀婉柔情瞬間化為烏有,抬起頭,肌膚蒼白,雙眸卻是兩團駭人的黑洞,隱隱升騰著枯黃煙霾。
「道韻?」
婦人緩緩立起身,凝視周逸,懷裡抱著嬰兒,嘴邊浮起冷笑,隔河傳音:「哪來的小郎君,竟敢在本縣主面前逞威風?」
縣主?
周逸暗道奇怪,這又是什麼稱謂?
他嘴上不說,體內劍丸卻昂然升騰,劍氣溢出,貫通上中下丹田,遊走於周身百骸。
咻……
縈繞在河岸上空的那一縷微渺劍韻瞬間暴漲。
周圍普通人毫無知覺。
岸邊的小娘子們若無其事。
唯獨那自稱縣主的鬼婦渾身劇震。
蒼白如紙的面孔上翻捲起一道道駭人的褶子,黑黢黢的眼眶裡流露出震驚。
「不知閣下是何方高人?」
鬼婦如臨大敵,掙扎搖曳,想擺脫劍韻的壓制,卻又不敢妄動。
那縷不斷暴漲的劍韻,已將她牢牢鎖定。
旁人或許體會不到。
可直攖其鋒的她,卻能深切感應到蘊含其中的恐怖威壓。
那一劍若是發出,頃刻能將自己斬滅。
文和縣遠離京城,地處偏遠,從哪冒出來這麼一個可怕的高人?
形勢比人強,她也顧不得逞威,慌忙而拜,滿臉恭謙。
「奴家參見高人。奴雖是鬼怪之流,可向來恪守幽冥律令,自從化鬼之後,從未胡亂害過人。望高人明鑑。」
周逸依舊沉默著。
面對來歷不明的陰怪,說得越多,錯得也越多。
不過從她反應來看,自己這一劍即便殺不了,也能將其重創。
這便足夠。
體內劍丸上升之勢未止。
夜風習習,吹拂著周逸頭頂巾幘。
也暴露出了那高人一等的髮際線。
惶恐不安的鬼婦瞥見這一幕,猛然怔住……禿頭?
喔不,那是個光頭。
陡然間,她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幻不定。
內心雖充滿不可思議,可還是急聲傳音:
「閣下可是徐府高僧?高僧且慢動手!奴可以證明自己不是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