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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各負艱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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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爾斯和詹恩都沉默下來,告解室的隔間裡只有兩個不同的呼吸聲。

「她走了。」

詹恩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我知道。」泰爾斯悶悶不樂地回答。

又過了好幾秒,詹恩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現在,我們能拋開偏見,好好談了嗎?」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他把心情調整好,點了點頭:

「所以,你沒有殺摩斯,你只是提前知曉了他的死訊,然後隱瞞下來?」

「如果真要殺那個酒商,那我會先放了他,再送他一張優惠跨海船票,」詹恩冷哼道,「連布倫南審判官都沒法置喙。」

泰爾斯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情緒複雜:

「在第一天進城之前,我告訴摩斯:如果不願意,他可以不做,我找個由頭把他轟走,就沒有後面那麼多事了至少不是不明不白死在監獄裡。」

詹恩不屑輕哼。

「你能別再這麼善心泛濫多愁善感了嗎?與其為一個不值得同情的人渣假惺惺傷心,還不如考慮一下他的死背後到底是」

但是泰爾斯冷冷打斷他:

「一句『不值得同情的人渣』不足以為我們辯護。」

「不管摩斯生前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但在這幾天裡,他被捲入我們的鬥爭,最終因我們而死,這一點,是我們不能忽視和逃避的。」

泰爾斯在黑暗中轉向詹恩:

「這跟他是什麼人無關,而跟我們自己是什麼人有關。」

但詹恩也冷笑一聲。

「再這樣的鬥爭里,永遠會有連帶傷害,有旁人犧牲,這是必然的,也是正常的,如果你不能接受,」鳶尾花公爵諷刺道,「那最好馬上退出王室放棄繼承權,從此歸隱山林,不,為了保險一點,直接自殺吧,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因你而死了,大聖人泰爾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

「我不怪你。」

「什麼?」

泰爾斯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輕笑一聲:

「這世上有三種人人渣、普通人和聖人。而人渣總會嘲笑普通人:『你既然看不慣人渣,那怎麼不去做聖人?』」

話音落下,這一次輪到詹恩沉默了。

但他很快恢復過來,反擊道:

「那個酒商,摩斯,你真的跟他說了『如果不願意,可以選擇不做』?」

「是。」

「不錯,你給了他選擇,」南岸公爵冷笑道,「但你以為,他還能選擇嗎?」

泰爾斯皺起眉頭。

「我知道。」

「大部分人都做不成聖人,」詹恩呼出一口氣,似有唏噓,「尤其是在他們發現,其實他們連普通人都做不成的時候。」

泰爾斯沉默幾秒,輕哼一聲:

「隨便你怎麼說。」

告解室里再度陷入沉默。

「我妹妹怎麼樣?」

泰爾斯一怔:

「誰噢,你是說希萊啊。」

想起昨天的遭遇,泰爾斯頓時一陣頭疼。

「是『凱文迪爾女士』,別直呼她的名字。」詹恩冷冷地警告他。

「哦,對,凱文迪爾女士,」泰爾斯在黑暗裡敷衍點頭,「她很好,不錯,是個好姑娘,非常棒……」

詹恩猛地轉頭,一雙眼眸在黑暗裡反射冷冷微光。

泰爾斯話語一梗。

「我是說,嗯,其實她不好,一點也不好……」

詹恩的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慢慢縮緊,寒光卻更勝之前。

泰爾斯又是一滯,無奈投降:

「好吧,我還是不提她的好。」

詹恩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昨夜。」

「你覺得我會相信?」

「好吧,其實是幾天前,」泰爾斯無奈道,「我跟卡拉比揚姐妹在『聊天』,你妹妹就從天而降……嗯,問了個好。」

「你問我空明宮裡有沒有鬼那次?」

他媽的,這傢伙怎麼記得這麼准。

泰爾斯小聲咕噥道:「大概是吧。」

「天花屍夫人?」

「哦,原來你知等等,為什麼你這麼熟練啊?」

「那是升降機關,是我以前幫她裝的。你們聊了什麼?」

面對詹恩咄咄逼人、追根盤底的詰問,泰爾斯不得不長聲嘆息。

「沒有,什麼話都沒說……再然後就是昨夜的爭鋒宴了,我發誓,就這樣,我和她沒別的交際了。而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只是,你知道,為了大局,為了穩定。」

說到這裡,泰爾斯諷刺地聳聳肩:

「畢竟,誰敢保證,你曉得我見過你妹妹之後,會不會發什么小孩兒脾氣,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來也許會毀掉你『祖祖輩輩都沒出過岔子』的宴會和慶典?」

詹恩沉默了一會兒。

「重複別人的話以作報復,只會顯得你氣量狹窄,小肚雞腸。」

「小肚雞腸?」

泰爾斯不屑搖頭:「當你七年前驅使血族來追殺我時,怎麼沒想起這茬兒?」

「那爭鋒宴上呢,她又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再度『問好』。」

「你是說,你們躲在角落裡竊竊私語,她還讓你幫忙系背扣,就為了問個好?」

泰爾斯再度頭疼起來。

「額,這個,昨夜,她說,說……」

她說,她其實是我父親派來的間諜?

她說,代王國秘科向我問好?

她還說,要我做個真正的男人?

感覺到詹恩的目光越發鋒利,泰爾斯不得不開口:

「好吧,她說了一大堆鬼故事,什麼無面科克,天花屍夫人,鬼手王妃,魂骨雅可……」

「雅克。」

「什麼?

「是『魂骨雅克』,」詹恩幽幽道,「那是惡魔食人鬼的童謠傳說,流傳在東海領周邊。」

泰爾斯無奈嘆氣:

「好吧,雅克。她還說了什麼魔術表演的訣竅,近景遠景,注意力轉移,錯誤引導啦,我也不是很懂」

「等等!」詹恩語氣一動,突然提高音量。

「什麼?」

「錯誤引導。」

詹恩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

「這讓我想到,摩斯為什麼會死?他為什麼要死?」

摩斯為什麼要死?

泰爾斯心念一動,同樣轉動起腦筋:

「或者說,他的死,能導致什麼事情?」

詹恩思索了幾秒:

「不,摩斯已經死了一天了,應該說,在這一天裡……」

泰爾斯跟上他的思路,接過話:

「他的死,已經導致了什麼事情?」

兩人沉默下來,雙雙思考。

「沒有,今天上午為止,翡翠城一切正常。」詹恩搖搖頭。

「而我的屬下也到監獄查探過了」泰爾斯表情一動,想起了什麼。

兩人同時轉向彼此,都看見對方的眸子裡閃著幽光。

「翡翠城一切正常,」詹恩加快語速,「是因為我出於擔憂和謹慎,在爭鋒宴上採取了措施,封鎖摩斯的死訊,做成一樁普通的自殺或仇殺案。」

泰爾斯點點頭:

「所以,當我的手下追查出了案件的疑點,我才會如此憤怒地來質問你……」

「你是說辱罵我?」

「這不重要……」

「所以,錯誤引導,」詹恩眯起眼睛,「摩斯的死,重點不在案件本身,甚至不在摩斯。」

「而在我們?」泰爾斯順著他的話說。

兩人對視一眼。

「殺摩斯的人,他們了解我們。」詹恩道。

「太了解了。」泰爾斯頷首。

詹恩皺起眉頭:「他們算到了我的小心謹慎,以及你的魯莽冒失。」

泰爾斯挑挑眉毛:「你是說,你的多疑猜忌,我的執著熱心?」

兩人在黑暗裡沉默了幾秒。

「我們還是跳過這話題吧……」

「我同意……」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猜測道:

「那就是說,摩斯死了,而我們現在越是激烈衝突……」

「就越是正中他們下懷比如方才在祭壇前,你摔的那一盤子。」詹恩肯定道。

「錯誤引導,」泰爾斯有些明白,「摩斯只是一個引子:他們需要你我衝突,在一方的追索和另一方的隱瞞中,彼此對抗。」

「而且最好頭破血流,你死我活,他們才好找到破綻,伺機發動。」

「那作為應對,我們就要……」

「識破這一點,達成共識,」詹恩沉聲道,「再佯作不知,保持原狀。」

「你確定?」

「那你有建議?」

小小的告解室里,兩人各有所思,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既然如此,那我就該繼續跟你對抗,比如,我繼續追查下去,追查摩斯之死,」泰爾斯轉動眼珠,「這才正常,對吧?」

詹恩沒有立刻回答。

「對,」幾秒後,公爵輕聲道,「而我要千方百計阻撓你、隱瞞你、挫敗你。」

「額,也別阻撓太多?」

「你不是說過嗎:既然要追求效果,那就貫徹到底?」

泰爾斯沉默了一下:「你知道,重複別人的話以作報復,只會顯得你氣量狹窄,小肚雞腸嗎?」

「你不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兩人在告解室里默默相對。

「還有一件事,」詹恩突然道,「如果他們挑撥我們衝突,真的是在等待我露出破綻,那麼……」

泰爾斯心中一沉:

「那個破綻是什麼?」

詹恩沒有說話,足足十秒鐘之後,他才輕聲開口:

「聽好了,泰爾斯。」

「嗯?」

「從現在開始,無論我們要做什麼,遇到什麼,無論我們怎麼與國王和秘科來回博弈,」詹恩的聲音如往常般平靜,「無論功過禍福,答應我,這一切都與希萊無關。」

泰爾斯沉默了。

不要把希萊牽扯進來……

直到對方連聲催促,他才反應過來:

「額,是?」

只聽詹恩繼續道:

「我妹妹,她自小體弱多病,沒有像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連教育都是斷斷續續的,跟同齡人也合不來。」

泰爾斯搓搓眉毛:「深有同感。」

「到後來,我不得不送她出去遊學休養,」公爵沉聲道,「反而養成了她古怪的脾氣。」

泰爾斯深以為然:「確實古怪。」

但他很快感應到對方的灼灼目光,猶豫著補充:

「額,其實倒也……沒那麼古怪?」

詹恩看了他一眼:

「因此,她同樣涉世未深,無知單純,也根本不懂什麼政治利害,人心險惡。」

涉世未深,無知單純……

泰爾斯眯起眼睛:「你確定?」

詹恩的眸子又如小刀般剜了過來。

泰爾斯連忙改口:

「噢,有道理,她是你妹妹,當然是你了解最深了。」

詹恩在黑暗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嘆息道:

「她不屬於這裡,泰爾斯,不屬於我們的遊戲。」

泰爾斯緊緊蹙眉。

「所以,無論我們,無論我們這些人渣……做什麼,」公爵的聲音有些難受,像是在努力抑制,「別把她牽扯進來。」

別把她牽扯進來……

泰爾斯沉默了,半晌之後,他輕嘆一口氣。

「但是,如果她還是牽扯進來了呢?」

詹恩的目光一動。

「我是說,」泰爾斯有些難過,「如果希萊一直待在翡翠城……」

「是『凱文迪爾女士』,」詹恩冷冷道,「你不懂禮貌嗎?」

「對,凱文迪爾女士。」

泰爾斯無心跟他掰扯稱謂問題:

「但我的意思是,希,那個,你妹妹已經在這裡了,我們當然不想也不會牽扯她。但是若我父親,或者王國秘科,要是他們把她也算計進去,算計進翡翠城的權力鬥爭了呢?」

南岸公爵沒有說話。

他思索了一會兒,出言道:

「那麼,泰爾斯,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明白了,」泰爾斯心有所感,點頭同意,「我會儘量減少跟她的接觸,不讓他們有藉口……」

「跟她待在一塊兒。」

「好的什麼?」泰爾斯猛地扭頭,瞪大了眼睛。

但出人意料,此刻的詹恩卻很是冷靜。

「如果一切如我們所想,」他一副深思熟慮後的樣子,「摩斯之死只是一個引子,目的是為了讓我們彼此對抗,好讓他們伺機行動……那麼我敢肯定,希萊就是這樣一個『機會』,至少是機會之一。」

泰爾斯咬緊牙根。

「她突然回到空明宮絕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秘科,」詹恩改口道,「不,不是可能,而是他們一定會把希萊牽扯進去,甚至作為擊潰凱文迪爾的突破口。」

他轉向泰爾斯,眼神映射的幽光,在黑暗裡尤為顯眼:

「所以,我需要你看緊她,盯緊她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

整整十幾秒的時間,泰爾斯只是愣愣地望著他。

「你……能不能找其他人?」

「能,但她不會高興的。」

「那,你覺得我就會高興?」

「放心,她知道我和你合不來,」詹恩不屑一笑,「你不會有事的。」

「哦,那就好等等,這是什麼表達,什麼叫『不會有事的』?」

「總之,你盯緊她,我來解決剩下的事情。」

泰爾斯眼珠一轉:

「但是,你就不擔心我和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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