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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聰慧如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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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泰爾斯身側的馬略斯用氣聲開口道:「你確定要這麼做?」

泰爾斯咳嗽一聲,回頭輕掩嘴巴:

「我們當務之急,是在這座處處敵意的城鎮裡站穩腳跟,而不是不明不白,抱頭挨打……」

「我能聽見你,殿下。」耳邊傳來詹恩忍無可忍的聲音。

泰爾斯尷尬地坐正身子,重新端起茶杯:

「那個,你們有花茶嗎?來,托爾你也整一杯,難以置信,我終於喝到不苦不沖的茶了……」

詹恩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塞席爾,把犯人帶下去。」

心情鬱結的塞席爾低頭應是。

果然,旁邊那個該死的少年聲又開始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啊,不拉去審判嗎?讓整個翡翠城都看看……」

「我們這兒有花茶,」詹恩強忍著脾氣,「世界各地的都有,所以能請你專心品嘗嗎,王子殿下?」

泰爾斯嘿嘿點頭:

「當然。」

塞席爾和他的屬下們正要將達戈里押走,泰爾斯又突然抬頭:

「嗯哼?」

這聲嗯哼讓他們又是一滯。

幾秒後,詹恩又呼出一口氣:

「塞席爾,斯文點。」

泰爾斯這才喜笑顏開,揮手讓馬略斯離開:

「托爾,放開點,把這當我們家,賓至如歸。」

這話讓詹恩額頭上的溝壑又深了幾分。

很快,偌大的會客廳里變得空空曠曠,只剩下泰爾斯和詹恩兩人。

以及那位畫像上的致命鳶尾。

「我就知道這招難不倒你。」

等大門一關上,詹恩就輕聲開口。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

啪啦!

一聲脆響。

詹恩皺眉看著地上的碎片:「那是東陸進口的瓷杯。」

「我知道,還上次的債。」

下一秒,泰爾斯褪去笑容:

「你這是什麼意思?」

詹恩冷笑一聲:「這話該由我來問,你來到我的城……」

「你,是你讓那個有前科的酒商來接近我,」泰爾斯不再廢話,對上詹恩的眼神,「所以他知道我來了,包括那個為愛決鬥的小伯爵,他們事先知道我會在那裡等著進城。」

詹恩輕哼一聲。

「而你,殿下,你明知道他有問題,卻還是接納他加入你的隊伍?」

「讓我想起七年前,那個我送到你隊伍里的老兵他叫什麼,傑森?」

星湖公爵與南岸公爵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兩者一樣冷酷鋒利,卻也一樣有所保留。

就像比劍的起手回合。

「他叫傑納德你還真敢提那事兒啊。」

泰爾斯面無表情。

「我接納摩斯,因為我猜到他是你派來的,留著他也許有用途當然,後來發生的事證實了我的猜測。」

「你猜到?」詹恩諷刺一笑,「還是你本來就知道?」

「不重要了,」泰爾斯搖搖頭,「重要的是,摩斯確實是你的人,多年以來都在為你服務。」

「我的人清查了達戈里·摩斯近幾年的資產帳目,」詹恩並不否認,但毫不示弱,「說實話,就他這幾年乾的污糟事兒,他現在最該做的是馬上出國,此生隱姓埋名別讓我再找到他,而非主動請纓,到你身邊去做間諜那可不正常,對吧?」

該死的秘科。

泰爾斯心中咒罵。

你們還真就是來坑我的啊。

他面上不動聲色:

「但據他所說,是你逼著他來接近我的。」

詹恩冷笑道:

「我敢打賭,如果我現在讓人提審他,他會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其實是你逼他背叛我的。」

不是我。

泰爾斯暗暗道。

但是……好像也差不多。

「所以這次,我懷疑他是你的人,你懷疑他是我的人,我們鬧得兩敗俱傷,自討沒趣?」

詹恩沒有回答。

但幾秒後,他的目光鋒利起來

「我知道你在玩兒什麼把戲,親愛的殿下。」

「你以為策反了翡翠城屬下的一顆棋子,就能來我的地盤撒野,由內而外,順藤摸瓜?」

泰爾斯皺起眉頭。

詹恩冷哼一聲:

「這個棋盤不是你的,更比你想像得套複雜。」

「原話奉還,你以為在王室宴會上送出一把劍,就能直擊弱點,要我好看?」泰爾斯反唇相譏,「現在,我來討利息了。」

詹恩笑了。

他伸出手,從旁邊抓來一沓信函,甩到泰爾斯面前:

「你是說這個?」

泰爾斯皺起眉頭,他認出來了。

那是凱瑟爾王代他發的「配種乎」的函件相比起給亞倫德家族的,好像就改了稱謂和落款。

還真是粗糙啊。

除此以外,還有他的一幅……

「這幅畫像不咋地,」泰爾斯勾起嘴角,「你知道,我長得很快。」

但對方沒有要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在乎你是來幹什麼的,泰爾斯。」

「我不在乎你來找我麻煩,還是來找死,」詹恩威脅道,「但你要來,那我就給你歡迎,就像今天。你要住下去,那我就給你……相稱的招待直到你滾出我的地盤。」

招待。

泰爾斯在心底撇了撇嘴。

可憐的傢伙。

他知道嗎?

自己來這裡,不僅僅是來找麻煩這麼簡單。

也遠遠不是私人恩怨。

那一瞬間,泰爾斯隱約感覺到口袋裡,那枚骨戒的沉重感。

你是來毀滅他的。

心底里的聲音道。

為了星辰。

「詹恩,你說,」沉默良久之後,泰爾斯開口道,「你和我,我們就必須得彼此敵對,你死我活嗎?」

那一瞬,王子的語氣有些低沉。

詹恩捕捉到了這一點,他眉毛稍動。

「你說呢?」

泰爾斯嘆了口氣,放下自己的畫像。

「好吧,詹恩,事實上,我來這裡的第一件事……」

「想都別想,」詹恩輕輕搖頭,「希萊不在城裡,你見不到她。」

「其實我想說,我是來道歉的,詹恩。」

詹恩皺起眉頭。

「道歉?」

「王室宴會上的事……我理解你的憤怒,你大概覺得我一回國就打你妹妹的主意,是在報復你,挑釁你?所以你要反擊?」

這一次,詹恩看了他很久,似有意外,又警惕十足:

「但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但是事先聲明,我依然對你利用血族來刺殺我耿耿於懷但是這個,你妹妹?」

王子舉起那封「配種乎」,真誠地道:

「我發誓,這不是我的本意,甚至連這封信都不是我本人寫的。」

詹恩盯著他,輕哼一聲:

「若非如此,又怎麼顯示出你的輕視和挑釁?」

「好吧,那如果是我親筆寫的,會讓你好受點兒嗎?」

「不會。」

「那不就對了。」

會客廳里的兩人沉默了一陣,似乎都在思索什麼。

「總之,關於這個,我道歉,」泰爾斯率先開口,他搖搖頭,「我發誓,這是我父親的主意,我事先並不知情,事實上,我不久前才知道真相。但請相信,我無意覬覦你的妹妹,更不是要以此報復你我還沒那麼下作。」

詹恩盯著他,目光探究,半晌之後方才作聲。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詹恩否認道,「一點也不。」

「那你也必須相信我。」

泰爾斯收斂起表情:「為了我接下來告訴你的事情。」

「而那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

「聽好了,詹恩·凱文迪爾。我收到了相當可靠的情報,」星湖公爵嚴肅道,「此時此刻的翡翠城,有人正意圖對你不利。」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

詹恩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知道這把戲:有人要害我,而你恰巧幫得上忙,」南岸公爵冷笑道:「所以為了活命,我還是最好跟你合作,相親相愛?」

泰爾斯呼出一口氣,有些無奈。

「好吧,是我父親。」

他的這句話讓詹恩表情一變。

只見泰爾斯身體前傾,無比認真地直視詹恩的雙眼:

「星辰王國的至高國王,凱瑟爾五世,他想要對翡翠城不利對你不利。」

「此時,此刻,此地。」

「攜國王之威。」

那一刻,大廳里流淌的時間就像被人重重一錘,砸破平衡,不再均勻。

詹恩仍舊面無表情。

但他的眼神釘死在泰爾斯的臉上,久久未曾移開。

幾乎比泰爾斯口袋裡的「盟約」,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泰爾斯覺得有些口渴,但低頭才想起來,自己的那杯茶早就被摔碎了。

他只得嘆息一聲。

「所以是的,為了活命,詹恩,你最好跟我合作,相親相」

泰爾斯頓了一下。

「嗯,只合作就好。」

詹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細細打量泰爾斯的臉龐。

就好像那上面藏著什麼亟待破解的密碼。

「就這樣。」

終於,泰爾斯受不住這樣的視線,他站起身來:

「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如果你還有興趣,你知道我住在好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在住哪兒。」

就在此時。

「你怎麼證明,」詹恩輕聲道,「你父親?」

泰爾斯笑了。

「那個酒商,如果我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我以為他是你派來的,你則以為他被我策反了,」泰爾斯聳聳肩,「但無論是他膽敢回到翡翠城面對你,還是他自願來刺探我,背後都有些道理說不通。」

泰爾斯的聲線倏然收緊:

「只有一個解釋。」

詹恩眯起眼睛:

「王國秘科。」

泰爾斯笑了。

「你還不算蠢。」

「而我父親用我的名義,給你們寫的這封求親信,據我所知,他發給了不下十個家族,」泰爾斯攤開雙手,向空明宮裡的陳設示意,「但現在我卻在這兒,翡翠城。」

詹恩臉上的紋路漸漸消失,看不出情緒。

「你覺得這是因為他喜歡翡翠慶典?還是因為他喜歡你?」

詹恩沒有說話,他平視前方,表情平靜。

就如同身後的祖先。

泰爾斯等不下去,他嘆了口氣:

「好,那讓我們回正題吧:你妹妹住在哪兒?」

詹恩的目光動了,它們如利刃般刺向泰爾斯。

「玩笑罷了,」泰爾斯不得不舉手投降,「看看你還活著不。」

但詹恩的目光依舊鋒利,讓人難以忍受。

泰爾斯尷尬地笑笑,舉步走向門口。

「去找阿什福德。」

泰爾斯止住了腳步,回過頭來。

「他會給你安排房間,還有新茶杯。」翡翠城的主人淡淡道。

「謝謝。」泰爾斯挑起眉毛。

詹恩沒有再看他。

南岸公爵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一堆破碎的瓷片。

它們無助地躺在空明宮的地磚上,片片孤單。

永不完滿。

「還有一件事:希萊不在城裡。」

詹恩淡淡地道:

「這句話是真的。」

「殿下?」

馬略斯跟上走出會客廳的泰爾斯。

「我們安全了。」

泰爾斯面上的笑容消失:

「暫時不會再有爭風吃醋的小貴族來跟我決鬥,或者什麼劣跡斑斑的商人來投靠我了。」

「只是暫時?」

泰爾斯瞥了他一眼:「要求別那麼高,托爾,你知道這世上最難的事是什麼嗎?」

「嗯,不讓一個有問題的酒商進入隊伍?」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你能有哪怕一天不諷刺我嗎?」

「當然,殿下。最難的事,讓我想想,根據您剛剛的經歷,我猜是,撒謊?」

「是,但也不是,」泰爾斯冷哼道,「最難的事,是往真相摻雜謊言,再把謊言嵌入真相。」

馬略斯微彎嘴角:「聽上去,不像是人能幹的事兒。」

「可不是麼你在罵我不是人?」

「不敢。我是說,這麼難的事只有殿下能做到。」

「你果然在罵我。」

「殿下很聰慧。」

「你是怎麼做到不帶一個髒字兒,貌似誇人,實則罵人的呢?」

「關鍵不在於我。」

「你……又罵我?」

「殿下聰慧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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