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屠刀(2/2)
泰爾斯吐氣揚眉,惡狠狠地送出手掌:「二百二十四個金幣謝謝惠顧!」
下一秒,卡莎和琪娜再度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可是我們很窮!」
「我們沒錢!」
泰爾斯心中一梗。
不不不,這是惡魔雙胞胎的慣用把戲,他吃過一次虧,而他絕對不會上當……
「沃拉領國小民貧……」
「領主繼承人腦子還不靈光……」
「現在卻欠了您的錢!」
「好大一筆!」
卡莎顫抖著道:
「而您還逼我們還錢!」
琪娜捂著臉,傷心委屈:
「霸道十足,不容置喙!」
泰爾斯又覺得頭疼了。
「額,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王子搓了搓手,「這樣吧,這身衣服就算了,明天我讓他們送回去……」
但下一秒,卡莎就話語一變:
「所以,殿下,我們還不起……」
琪娜從指縫裡露出眼睛:
「那隻好,只能,用別的償還方式了……」
嗯?不對?
泰爾斯眼皮一跳。
「殿下,生意債,可否拿感情償?」
「咳咳,簡稱情償?」
一秒之內,卡莎和琪娜雙雙變臉,眼神閃亮,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愛償?」
「或者肉償?」
「實在不行,我們吃虧點……婚償?」
泰爾斯愣愣地回望她們。
不對,不是,這個……
「嘻嘻,你看他的臉色,好想咬一口啊……」
「別笑,嚴肅點!我們要矜持!」
就在此時,一個颯爽有力的嗓音突然響起,仿佛英雄從天而降:
「嘿,殿下!你在這兒!」
那一瞬間,卡莎和琪娜表情大變。
只見兩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準確無誤地從兩姐妹後方出現,按住她們的肩膀。
「還有你們,好啊,」米蘭達帶著笑容的臉蛋從卡莎和琪娜上方出現,再向下硬生生擠開一道縫隙,湊進兩姐妹之間,「卡拉比揚的小姐們!」
泰爾斯驚喜交加,趕忙伸手,大有復興王在寒風戰役見到耐卡茹的態勢:
「啊!米拉!」
他親愛的米拉!
這一邊,卡莎和琪娜渾身一抖,滿面驚恐!
「凶婆娘!」
「鐵處女!」
「預備役嬤嬤!」
「快跑!」
下一秒,兩姐妹默契轉身,甩開腳步!
但是一身盛裝的米蘭達不容反抗地扣住她們的肩膀,將瑟瑟發抖的兩姐妹扳了回來。
「那麼,殿下,兩位可愛的小妹妹,你們在聊什麼啊?」斷龍要塞的無冬利劍貓下腰,笑眯眯地問道。
「嗚嗚!」
「呀!」
「啊!」
「哇!」
卡莎和琪娜咬著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想要脫離米蘭達的鉗制而不得。
「咳咳,那個米拉啊……」
看著瑟瑟發抖的兩姐妹,此刻的泰爾斯覺得自己的腰杆硬了許多:
「她們說,我們欠了她們二百二十四個金幣。」
米蘭達「噢」了一聲,饒有興趣地下望。
卡莎和琪娜臉色一變。
「沒有沒有,殿下!」
「那是您給我們做的宣傳!」
「是我們欠了你!」
「是我們的榮幸!」
她們賠笑辯解,時不時驚恐地看向米蘭達。
「於是她們還說,」泰爾斯咳嗽一聲,意氣風發,「要用別的辦法償還,比如說……」
米蘭達「嗯」了一聲,眼神越發有趣。
「哪裡哪裡,殿下!」
「我們交情這麼好,一筆勾銷!」
「卡拉比揚家小底薄,經不起動盪……」
「繼承人還是個白痴……」
「嗯嗯,雖然我對最後一句沒啥大意見,」米拉笑得無比燦爛,看在泰爾斯眼裡可靠又穩重,令他安心不已,「但既然債務糾葛如此複雜,那我們不妨來談談?你們知道,女孩之間的談話?」
言語間,她不容反抗地攬住兩位姑娘,親密無間。
「殿下,您介意嗎?」
泰爾斯如獲大赦,他立馬讓開一邊:
「當然不。」
卡莎和琪娜難以置信地望向泰爾斯:
「那狠心的殿下喲!」
「怎麼捨得把我們……」
「往火坑裡推……」
「往刀山上攆!」
泰爾斯腦殼又是一痛:怎麼這還能唱起來?
「這就是虐戀嗎?」
「這就是心痛嗎?」
「可是我們只會更加愛您!」
「直到您把我們抱上唔!」
「唔唔唔!」
「唔唔唔唔唔唔!」
幸好,米蘭達動作利落,不容置疑地扣住兩人的嘴巴,向泰爾斯眨了眨眼。
泰爾斯不敢再久待,他瞅准了空隙,溜出主宴會廳。
那一刻,奔向自由的泰爾斯感動莫名:
以後他要是當了國王,第一道命令就是給米蘭達封爵!
寒堡北境全是她的!
黑沙領也是!
想娶幾個男人就娶幾個男人!
女人也行!
泰爾斯一路溜到客人較少的望台,看著下方萬家燈火,籌備完畢,就等待著慶祝王后日的翡翠城,好歹喘勻了一口氣。
「你跑得太快了,腳步小一點,自然一點,否則客人們還是會發現的。」
泰爾斯一驚回頭。
「小花詹恩?」
只見月光之下,凱文迪爾家的年輕主人,南岸公爵,翡翠城城主,爭鋒宴會的主辦者,詹恩·凱文迪爾正靠在望台上的角落裡,一臉不屑地看著他。
「噢,你也在這裡偷懶?」
泰爾斯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孤獨,至少還有個人在嗯?
詹恩還是那副在他面前不屑一顧的神情,但此時,這位年輕公爵的手裡拿著一根軟管,一端連著一個名貴的瓶子,另一端連著一個玻璃嘴。
只見詹恩咬住玻璃嘴的一端,深吸一口氣,隨後開始吞雲吐霧。
「你在抽菸?」
「水煙,」詹恩看著望台下的翡翠城,向他晃了晃手裡連著軟管的玻璃煙管,「沒見過嗎?」
泰爾斯聞見一股發甜的煙味,連忙搖手後退:
「不了,小孩子,咳咳,王子不能抽」
「別自作多情,這菸葉是從翰布爾進口的,我也沒打算給你抽。」
泰爾斯一滯,小臉一黑。
如果現在把他從這兒推下去……是不是就任務完成了?
泰爾斯惡狠狠地想著,瞄了瞄望台的欄杆和防護網,又看了看下方的高度。
但是你沒法收拾後續心裡的一個聲音提醒他:
你為這個人,詹恩·凱文迪爾所代表的東西而來,而不是他本人。
泰爾斯只能遺憾地放棄這個想法。
詹恩突然道:
「他們會打起來的。」
「啊?」
泰爾斯一怔:
「什麼打起來了?」
詹恩指了指主宴會廳里,兩個正在大聲辯論的異國男子:
「那兩個男人,分屬草原上的兩個部落,一個是途達汗之子,另一個是博嘎汗之孫。他們在跟人介紹東陸的瑟里大草原,但一個說它叫基瑟里,另一個說的則是都瑟里。」
泰爾斯眯起眼睛: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
詹恩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那片草原的稱呼是有歷史的:古獸人叫它瑟迪亞拉,意為『無際青草』,古精靈稱為杜瓦里,意為『枯萎地』,帝國征服後,它才被統稱為瑟里草原。
「終結之戰後,恢復古信仰的部落稱它為基瑟里,意為『天父草原』。受曦日神殿影響的部落則稱為都瑟里『神之草原』。
「而不同的稱呼,就代表了你的立場。」
詹恩眯起眼睛:
「足以與相異者廝殺至死的立場。」
泰爾斯皺起眉頭。
「可惜,」王子道,「他們沒有盛宴領血族的魄力,或者至少是意圖。」
「跟那無關,」詹恩搖頭,「草原上的部落彼此競爭,他們註定針鋒相對。稱謂只是一個恰好引發分歧的藉口。」
「至於血族,霍利爾氏族只是盛宴領上六支的其中一支,暗夜議會上的爭權奪勢從未平息,你以為盛宴領的每一個吸血鬼,都是和平主義者嗎?」
「不朽議會。」泰爾斯出言糾正道。
詹恩看了他一眼,並未反駁,也無肯認。
他只是低下頭,又抽了一口水煙。
「你說,我們這段時間展現出來的敵對關係,應該沒人懷疑?」雲霧繚繞中,南岸公爵的語氣里有些異樣。
泰爾斯抬起目光。
「從那個酒商,到空明宮門禁,再到吃穿用度,城內的謠言,再到你的人打刺探翡翠城,我的人處處刁難你們我們就像兩條瘋狗一樣,可著一切可能的地方彼此撕咬。」
「我想是的,」王子點點頭,「簡直以假亂真。」
或者說,以真作假。
可惜你信以為真。
「這個夜晚,我一刻也沒有鬆懈,等待著你父親的猝然一擊,」詹恩輕哼一聲,放下水煙,「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額,」泰爾斯察言觀色,「什麼都沒有?」
「正是,」詹恩點點頭,目光微沉,「這宴會很熱鬧,很正常。」
月上中天,時間又過去不少,但宴會的氣氛似乎有增無減。
很熱鬧。
很正常。
「而很快,零點要到了,」詹恩盯著遠處一座造價高昂的名貴鐘錶,「爭鋒宴將止於斯。」
泰爾斯陷入沉思。
「但是,」王子聳聳肩:「但是翡翠慶典足足有七天,不是麼?」
詹恩看了他很久。
「沒錯,七天。」
公爵點點頭。
「因此,我們就像屠宰場裡的兩隻狗,一邊靠著打鬥轉移注意避開威脅,一邊在忐忑不安中瑟瑟發抖,」詹恩又抽了一口水煙,冷笑道,「等待著頭上的那柄屠刀落下。」
「七天。」
泰爾斯盯著詹恩,突然明白了什麼。
對方來此抽菸,不是毫無理由的。
那一刻,泰爾斯看著眼前這個在望台上默默抽水煙的年輕男子,第一次想到,他也許不僅僅是風光無限的南岸公爵。
就在此時,宴會廳里的兩位草原來客終於大打出手,引發一片混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