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虛擬條件(2/2)
「他們確實在你家的土地上勞作,但自421年喬希·凱文迪爾公爵的《分離令》後,至少在南岸領,絕大部分領主和土地上農戶的關係已經變成了租佃僱傭。沒錯,他們在您的田地里勞作,繳交部分所得,但是在繳交之前,那上面種出來的糧食卻是他們的勞動所致,屬於他們,不屬於您。」
「但這意味著他地里的作物,至少有一部分,該是天然上繳給我的,傳統如此!」男爵越說越氣憤,「這是他們該繳交的租稅!而他們卻試圖避開這一點,跟糧商們私下達成交易,這是卑鄙的偷竊和走私!」
審判大廳里一片嘈雜,有人聲援,也有人反對。
「肅靜!」
布倫南審判官不得不又一次砸響他的瀝晶法槌。
「我的客戶沒有上繳糧產作物,但這不代表他們拖欠租稅事實上他們已經繳交了足額的金錢。至於繳交租稅的方式,早在倫斯特公爵願睿智的他安息在位時就已經拓展:在繳交田地里的定額作物之外,也可以用足額的勞役作業或金錢代替,」斯里曼尼辯護師彬彬有禮,跟男爵恰成對比,「若您有疑問,我會很樂意為您指出相關的法典條例,當然,如果您在乎的話。」
「足額?」
特倫特男爵氣急敗壞:「他們交給我的租稅錢,如果按照市價,去買成糧食,只有往年同期的六成!我甚至連養護衛隊的糧食都不夠!」
在一來一往的辯論間,泰爾斯和詹恩卻在樓上的包廂席里進行著另一場對話。
「我相信你。」
「相信什麼?」泰爾斯皺眉道。
「聽過你剛剛的話,我相信你和你父親不是一類人暫且相信。」
「謝天謝地,」泰爾斯故意誇張道,「所以我們可以放下過去,重新開始了?」
「在那之前,讓我先澄清一點。」
泰爾斯作洗耳恭聽狀。
「我知道,」南岸公爵輕聲道:「我早就知道不是你主動寫信要來跟我妹妹談婚事,更不是你主動要來報復我的,我知道那只是你父親的意願事實上,從你回國之前就知道。」
「很好,那看來你至少沒有被妹妹的事兒影響理智不對,如果你一開始就覺得這跟我無關,那為什麼還要王室宴會上報復我?」泰爾斯疑惑道。
「信不信由你,」詹恩面色不改,「王室宴會上,我給了拜拉爾那把劍,並非因為跟你的私人恩怨那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必須要做,」泰爾斯皺眉,「解釋一下?」
「唯有引爆西荒與復興宮的矛盾,」詹恩淡定地望著下方爭吵的兩方,「才能讓你父親無暇他顧,無暇把手伸向南岸。」
「什麼?」
鳶尾花公爵看向他:
「你父親想做什麼,對每一位守護公爵來說都不是秘密。」
詹恩凝重地道:
「七年前的國是會議,『新星』的逼宮計劃已經讓陛下對我十分不滿,儘管我在事後割讓的領土和瀝晶礦彌補了一些……」
「那些補償?你是說,你唆使血族謀害我的補償?」泰爾斯輕哼道。
「但那沒有餵飽你父親,」詹恩沒有否認,卻也沒有向泰爾斯道歉,「反而擴大了他的胃口,讓他看到了南岸的富庶和興盛。」
南岸的富庶和興盛……
泰爾斯摸著身下這把椅子的名貴皮質,嘆了口氣:
「我不想這麼說,但我上次進宮時,我父親確實正在讀南岸領的港口稅報,聽裘可總管破口大罵你們做帳的本事。」
詹恩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又在敲法槌的布倫南審判官。
「我知道。我原本希望瓦爾·亞倫德下獄之後,內憂外患的北境會成為你父親最大的掣肘,夠他消化好久,久得沒時間來關照南岸領和空明宮。」
「但是?」
詹恩的目光里露出警惕,如臨大敵:
「但你父親的魄力和能力無論是他敢於犧牲兒子為質,還是查曼·倫巴蹊蹺地擠掉努恩加冕為王讓這樣的期望落空了:你留質龍霄城,倫巴撤兵要塞,埃克斯特的威脅在一夜間煙消雲散。」
你父親的魄力和能力……
泰爾斯面色古怪。
鳶尾花的主人繼續道:「北境一無公爵,二無外患,簡直是千載良機,你父親的手伸進寒堡,短短几年就吃下了亞倫德留下的真空。」
泰爾斯猶豫了一會兒:
「事實上,查曼擠掉努恩,加冕為王這事兒是……唉,算了,不重要。」
「你是對的,你父親不會在父子之情這種事上耗費太多,」詹恩沒有注意他的話,自顧自地道:「所以當我得知王室常備軍去了西荒,去營救你的時候,就意識到事有蹊蹺以王國秘科之能,他大有一萬種高效的方法營救兒子,可是偏偏選擇了動用軍隊這種成本最大,後患最多的。」
泰爾斯不由得皺眉。
「然後,我就收到了刃牙營地遭遇襲擊,傳說之翼回師營救的消息。」
詹恩抬起頭,目光沉重:
「那時候我就大概明白,你父親想做什麼了。」
泰爾斯忍不住道:
「真的?」
詹恩輕哼一聲:
「這並不難猜,尤其當你知曉翡翠軍團建立的歷史時。」
該死。
他還真的猜到了。
泰爾斯皺眉想道。
「但緊接著,你就回國了,」詹恩目光灼灼,「還是由西荒三大家族禮送回王都的,聽說四目頭骨連家傳寶劍都送給你了?」
泰爾斯一滯,想要辯解一二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
「事實上,法肯豪茲當時不是……唉,算了,不重要。」
詹恩有些奇怪,但他還是點點頭:
「那時起我就知道事情不對了:西荒的事情一定未能如你父親所願。依照陛下的性子,這次吃的虧,哪怕不能馬上賺回來,也一定會在別處找補。」
聽到這裡,泰爾斯再度欲言又止:
「事實上,他在西荒不如願的原因是……額,算了,也不重要。」
詹恩心事重重:
「下一步,就是我收到復興宮的信函:落款是你,還帶著一幅難看的畫像,詢問泰爾斯王子與希萊的婚事可能。」
泰爾斯皺眉:
「畫像很難看嗎?」
詹恩沒有回答,他長嘆一口氣:
「你父親,他終究還是盯上了南岸,就從那時候開始。」
泰爾斯憋了好一會兒。
「也許……往好處想?」王子小心翼翼:「你們不是唯一一個收到信函的家族。」
「但我們絕對是位置靠前的,這無關希萊,只有關凱文迪爾。」
詹恩冷笑搖頭,目光冷厲:
「我後來想通了,這遲早要發生:如果你是女孩兒,是位公主,那我毫不懷疑,陛下的聯姻目標就是我本人了。」
泰爾斯聞言一頓。
「如果我是個公……你不能換個虛擬條件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