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高估(2/2)
泰爾斯聳聳肩:「是麼。」
「一旦逼得坦甘加憤而反抗,帶著忠於他的船隻重歸海盜之列,那到時海疆不寧,沿途眾邦都要受累,翡翠城乃至星辰王國也得不償失——」
「就憑他?哼。」
泰爾斯冷笑一聲,袖口一揮,把桉几上的幾張畫框掃落地面。
哈沙先是一愣,他拾起其中一副巴掌大的畫框,定睛一看,發覺上面繪著的是各色各樣的淑女小像。
這倒沒什麼,但關鍵是畫上的族徽比較顯眼和特別。
「曦日萬有,這徽記是……太陽劍盾?」
哈沙看著手裡的小像,面色鐵青,笑容冷卻,仿佛看見了什麼怪物。
「對,庫倫首相的孫女和外孫女們,十好幾個呢,」泰爾斯懶洋洋地舉起其中一張,上面的少女華服美飾,鮮艷尊貴,「你知道他吧?」
「當然。」
哈沙表情凝重。
「鮑勃·庫倫,輝港城主,貴國的現任東海守護公爵,海灣之劍,」邦首特使表情麻木地看著畫上的家徽,「年輕時的他歃血出航,進剿卡塞海盜……」
常出海跨洋,來往終結海兩岸的人,哪個不曉得?
「對對對,就是那個,」泰爾斯撓了撓耳朵,「一旦我搞不定翡翠城,娶不到美麗高貴的希來小姐,嗯,就只能去輝港挑老婆了。」
哈沙特使表情微變。
「噢?哦,璨星王室和庫倫家族聯姻,這很好,很好,」哈沙語氣猶豫,「但這些人選都是庫倫公爵的孫輩了,似乎都不比希來小姐的身份來得……」
「她們的嫁妝是沒有凱文迪爾多,但種類卻更好,比如說庫倫家的極日艦隊,」泰爾斯眯起眼睛,「肯定不會全聽我的,但是幫家族的好女婿,去剿滅�
�個囂張不法的海盜船團嘛……」
哈沙狠狠皺眉。
泰爾斯舉起雙手,向後一靠:
「所以嘛,坦甘加最好識趣些,別忘了他外祖父的下場……」
「他不會忘的,」哈沙死死盯著太陽劍盾的徽記,眉間越發緊鎖,「而這恰是問題。」
「哦?」
哈沙放下畫框,眼神凝重。
年輕時的鮑勃·庫倫所做的,可不止是進剿卡塞海盜這麼簡單。
在終結海兩岸複雜的政治捭闔中,越來越多的勢力被捲入東海人和卡塞群島的利益爭端,最終促成了東西雙陸、六國海軍、八大艦隊締約同盟,與遍布七海、猖獗一時的無數海盜們,全面開戰。
他們在能通航的每一寸海面,能停錨的每一處港口,乃至能落腳的每一根桅杆上殺得血染海水,你死我活。
如此往複數十年,無數名船永沉海底,無數水手葬身魚腹,七海上的五大海盜王終被一一清剿,三人身死,一人失蹤,一人受俘。
其中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海狼」坦甘加的外祖父——曾經威震七海的「骸旗之王」揚起孤帆,在絕望中孤注一擲偷襲輝港,最終在光輝海灣上落敗被俘。
據說他和最後的手下們不得速死,而是被綁上庫倫家族「埃羅爾恩典號」旗艦的撞角,巡岸誇功。
受日曬雨淋,風吹浪打,鷗啄鳥嗛。
直到每一具屍體都風乾萎縮,變成名副其實的「骸旗」。
自那以後,少女失子,海盜失怙。
七海群狼,無主無王。
骨旗不再,日照海疆。
當然,同時遭殃的還有卡塞群島上世代劫掠為生的無數氏族,倖存的族人們——比如坦甘加的母親——不得不另尋出路。
「曦日大君在上,現在這裡鬧得再凶、再民不聊生,也只是翡翠城一隅的風波,但若把庫倫家和卡塞人乃至七海海盜的血仇都卷進來,那事情就複雜了,而且絕不止是一家的事兒,終結海周邊搞不好又……」
哈沙說著說著,嘆了口氣:
「和平可貴啊……」
泰爾斯聽得眉頭微蹙,但最後還是冷哼一聲,渾不在意:
「所以現在,無論是我的婚事還是終結海的和平,噢,當然還有跟您打的賭,全取決於坦甘加低不低頭?哈,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哈沙看見他毫不在意的態度,表情越發難看。
「殿下請三思,靠庫倫家族來逼迫坦甘加……您是一時快意,可卻可能遺禍無窮……還有,終結海一旦生亂,那翡翠城怎麼辦?」
泰爾斯冷哼一聲。
「那就再看看我的臉,特使閣下。」
他再次轉過頭,露出瘀傷,語氣憤恨發狠:
「很不幸,因為凱文迪爾兄妹做錯了事,翡翠城,已經遺禍無窮了。」
望著王子臉上前所未見的狠色,哈沙頓時語塞。
這一次,書房裡的沉默持續得尤其久。
一方怒目冷眼,態度鮮明。
一方憂心忡忡,心事重重。
最終,哈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無奈嘆息:「罷了,讓鄙人去說服他吧。」
泰爾斯表情一動:
「什麼?」
哈沙特使搖搖頭:
「泰倫邦也是海貿之國,也是各大船團的重要客戶,鄙人會試著去說服坦甘加船主,讓他跟您合作,停止海盜襲擾,也停止各大船團串聯的非商業行為。」
「我不明白。」泰爾斯眯起眼睛。
「鄙人知曉,殿下您執政遇阻又接連受辱,此刻怒火中燒,非雷霆手段不得平息。」
哈沙一臉疲累:
「但鄙邦有諺:為君貴仁,為將貴穩,為商貴定,為官貴忍。哪怕為了您能最終掌控翡翠城,也該在此時留坦甘加、包括其他反對者們一命。」
「哦?我以為您之前一直在跟詹恩抗議關稅的事兒,應該不喜歡翡翠城?」
「一海兩岸,合作永遠是優於對抗的選擇。」
泰爾斯狐疑地盯了他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
「姑且說這樣可行吧,但是你要怎麼說服那個臭脾氣的海盜?舔他蛋蛋?」
哈沙深吸一口氣,沒有理會一國王子的粗言鄙語:
「鄙人將告訴坦甘加船主:泰倫邦國和我們的盟友,已經決定拋開成見同殿下合作,我們將冒著虧損開放貨艙和航運,助力市場秩序,致力於翡翠城的止亂復正——我想,他會明白大勢的。」
泰爾斯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這是要……我以為您剛剛才才說要保持中立?」
哈沙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鄙人剛剛想通了:在一場強弱分明的戰爭里,袖手旁觀保持中立,無異於倒向強者。」
泰爾斯挑挑眉毛。
哈沙笑意盈盈,表情溫和自然:
「現在,殿下,您怎麼說?」
泰爾斯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同樣掛起笑容滿面:
「哦,事實上,特使閣下的話也讓我醍醐灌頂呢:您說得沒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該娶庫倫家的孫女——首相的權力已經夠大了。」
「殿下英明。」
「閣下也英明。」
「但是鄙人位卑言輕,要說服那麼多位大商配合,實屬不易,」哈沙搓動著四色眉毛,「如果您能承諾事成之後,翡翠城在幾大品類的商貨上的關稅政策稍微鬆動一二……」
「再說吧。」
泰爾斯微笑拒絕,低頭處理裝作開始處理公文。
「強硬如您,不愧是未來國王。」哈沙套話不成,不由感慨。
「過譽了。」
「想必您定能馬到功成,拿下翡翠城。」
「多謝了。」
「說不定等不到我上門說服,坦甘加就自己投降了呢?」
「承您吉言。」
「因為他早就向您屈服了,對吧?」
「是……什麼?」
泰爾斯一驚,不由抬起頭,正好看見哈沙的表情變了,此刻正胸有成竹地盯著他。
不妙。
王子發揮麵皮功力,不動聲色地把話圓過去:
「哦,哈,我倒是想呢,可惜這臭屁海盜不識抬舉……」
「而您,您從剛剛到現在,都只是在出千詐我罷了:拿坦甘加和庫倫家族的事兒做個由頭,刻意營造出一副若不如願就玉石俱焚,殺了坦甘加引得終結海大亂的樣子,以逼我就範,向您妥協,對吧?」
哈沙娓娓道來,嘖嘖有聲。
把泰爾斯的小算盤拆了個乾乾淨淨。
泰爾斯全力控制著表情,努力解釋:
「什麼?不,事實上……」
「我剛剛在外面跟他聊過了,」哈沙言語溫和,卻一擊致命,「不得不說,坦甘加不是個善於隱藏的人。」
泰爾斯的笑容消失了。
什麼?
他……
哈沙特使澹定地舉起茶杯,喝下今日會面的第一口茶:
「坦甘加的過往不難打聽,但您是怎麼篤定,這招會對我有效呢?」
望著對方的眼神動作,泰爾斯終於確認了什麼,不得不長嘆一口氣。
「因為你是泰倫邦的邦首貿易特使,」他無奈地道,「您的地位和說話的分量倚仗的是和平穩定,而非混亂。」
泰爾斯頹然道:
「若我一怒之下掀翻棋盤,攪亂沿海眾邦的局勢,那您在泰倫邦內說話就不再好使了,遑論競選下一任邦首——泰倫邦掌控艦隊和城防的三位貴人,有兩個都是你的政敵,混亂只會讓他們受益。」
哈沙特使眼神微動。
「畢竟,現任的素帕納特邦首,就是趁著庫倫家族和盟友們同七海海盜的連年攻伐結束,海貿體量恢復正常,才在曦日神殿的支持下,說動各大家族,拉票上位的。」
哈沙輕輕放下茶杯。
「殿下很了解鄙邦的事情,有的甚至是秘辛,嗯,情報收集很是完備。」
應該說,空明宮的群眾線索很是完備。
但是……
泰爾斯無奈嘆息:
「既然特使大人您早看穿了,這一路還在配合我演戲?」
哈沙笑了。
他不慌不忙,先是擺擺手:
「如果鄙人剛剛沒有答應幫您,那您真會一怒之下,引來東海艦隊和七海海盜,把終結海攪成亂麻嗎?」
泰爾斯盯著他好一陣,嘆息道:
「不會。」
「噢?」
哈沙聳聳肩:
「即便詹恩大人把您揍破了相,而他妹妹則在全城人面前狠狠羞辱了您一把,讓您顏面掃地,暴跳如雷,眼看就要失去翡翠城?」
泰爾斯一聽這個就頭疼。
他深吸一口氣。
「首先,我沒有破相,其次,我的臉很大,沒有那麼容易丟……」
但泰爾斯看著哈沙越笑越歡的表情,最終還是泄了氣,放棄辯解:
「好吧。
「一來,以掀翻棋盤的代價來移動棋子,那不是我的風格。
「二來,擅動兵戈是最愚蠢的事,尤其當你不知道它會為你帶來什麼之前。
「三來嘛,和庫倫聯姻什麼的,嗯,是我胡謅的,至於這些,這些都是二手市場上的便宜插畫,連太陽劍盾的家徽都是趕工畫上去的……」
泰爾斯隨手晃了晃一張淑女像。
「看出來了,瑕疵不小。」
哈沙也拿起一張畫框,眼神複雜,既有懷念,也有痛恨:
「很久以前,我母親,當然還有我,我們就是在舊市場裡,替人臨摹廉價插畫過活的。」
泰爾斯看著特使的樣子,突然意識到,這一次,對方沒有謙稱「鄙人」。
只見泰倫邦的特使閣下輕嘆一聲,他放下插畫,緩緩摘掉右手的兩枚寶石指環——泰爾斯這才意識到那不只是指環,而是連接著兩根義指的裝飾性指套。
哈沙的右手,屬於拇指和食指的地方,都只剩下小半截指根。
幾近空空如也。
泰爾斯怔住了,他想起這些日子裡,哈沙在各種場合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甚至讓僕人們奉食奉飲的奢靡場景,突然明白過來。
他扭過頭,強壓下追問對方「發生什麼了」的好奇心,也強迫自己不去看對方的義指。
哈沙望著失去手指的地方,面色沉穩,古井不波。
似乎它們還不比那張廉價插畫更讓他在意。
等等。
泰爾斯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妥了。
他說什麼?
哈沙以前是臨摹插畫的……他懂這個……
那就是說……
泰爾斯反應過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對方:
「是你,剛剛是你出千詐我?」
哈沙慢慢地裝回義指,回復了那副奢華尊貴的模樣,微微一笑。
「怎麼,您還真以為我是從坦甘加嘴裡套出話來的?拜託!您的衛隊一個個又凶又狠,根本不讓我靠近他——抱歉,無意打斷,您請繼續。」
什麼?
泰爾斯死死地盯了特使閣下很久,直到對方謙卑道歉,這才氣呼呼地輕哼:
「我說完了。」
沒說完也被氣完了。
哈沙嘿嘿一笑,連聲告罪。
「看出來了,殿下你確實是和詹恩·凱文迪爾不一樣的人,至少不像他那樣精明、睿智、手段高明、令人佩服。」
泰爾斯表情一動:
這是罵我呢吧?
哈沙惋惜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難怪您坐擁寶位,卻仍然被身陷令圄的他,整治得狼狽不堪,捉襟見肘,坐困愁城。」
好吧,確實是罵我。
泰爾斯皺起眉頭,本想辯解一下,說點「其實我也不差」、「此戰優勢在我」之類的話,卻最終啞口無言,無句可供反駁。
下一秒,聽完足夠笑料的哈沙滿意地搓搓雙手,起身站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殿下您好運。」
泰爾斯嘆了口氣。
眼見哈沙越走越遠,他忍不住開口:
「但至少——」
哈沙的腳步頓住了。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只能無奈地道:
「我知道現在說有點晚了……但是特使閣下,能請您像之前所說的那樣,至少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嗎?」
哈沙皺眉回頭。
泰爾斯咬了咬牙:
「拜託,我只需要幾周,不,幾天的時間來挽回翡翠城,實在不行的話……」
「中立?」
哈沙撲哧一笑打斷了他。
「殿下,我了解詹恩·凱文迪爾,他絕不會是輸家。」
他眯起眼睛,舉起手指——那根義指——晃了晃,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而您,泰爾斯王子,至少現在的您,卻是必輸無疑。」
泰爾斯失望地嘆一口氣。
可惡。
他本來可以引得對方上鉤的。
問題,怎麼就出在了一張廉價插畫上呢?
簡直比隕星者找到那張請柬還要愚蠢。
「因此!」
下一秒,哈沙特使突然肅顏正色!
只見他死死盯著泰爾斯:
「泰倫邦和我們的盟友們,我們決定,放棄投機鑽營,趁火打劫。」
泰爾斯抬頭瞪眼:嗯?
「事實上,我們將盡其所能為您平抑市場,平息謠言,打通商貨,挽回人們對王后之城的信心,甚至還能為一筆不小的債務延期,以助力翡翠城恢復常態。」
啊?
泰爾斯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住了。
哈沙微微一躬,抬起頭時面帶笑容:
「希望能為您,在這場不公平的對決里,扳回些許優勢。」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直到泰爾斯回過神來:
「什,什麼?」
只見哈沙搖頭晃腦:
「沒有其他附帶條件,殿下,甚至是他們吵吵嚷嚷的關稅——面對那幫目光短淺的小人,這點事我還是做得了主的。」
泰爾斯終於一字一句明白過來對方的話,疑惑地看著他。
哈沙也不多言,只是輕輕點頭:
「至於剩下的事,就看您了。」
特使閣下言罷便轉身離開。
步伐穩健。
衣袖帶風。
體型龐大。
卻絲毫不拖泥帶水。
只留下泰爾斯一個人,坐在書桌後,兀自驚奇。
「閣下等等!」
泰爾斯到底沒有想明白,在哈沙即將走出房門的剎那,他忍不住叫住對方:
「介意告訴我為什麼嗎?」
哈沙迴轉過身來,依舊是笑意盈盈。
「為什麼?」
他思索了一會兒,方才眼神一亮:
「我說過了啊。」
泰爾斯面露不解。
「詹恩大人是位精明強幹的領導者。」
哈沙慢條斯理,輕輕地搓動著自己的指環:
「翡翠城在他手下蒸蒸日上,前提卻是他的權柄地位不受威脅,否則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翡翠城——就像他提前準備,要我們給翡翠城找麻煩,惹禍事,以逼走它的新主人一樣。」
他目光一變,直射泰爾斯。
那一瞬間,泰爾斯突然有種錯覺:眼前的人,不是某個中立貿易邦國的跑腿使者。
而是一位統帥兵馬的百戰將軍。
「但您是一國王子,今後還要繼承王位,理應看得更長遠些,」哈沙一字一句,重複剛剛的話,「名望和口碑,那才是您今後的統治根基,是真正的利益所在。」
泰爾斯呼吸一滯。
「可是,詹恩的名聲和口碑也很好。」他下意識道。
「是非常好,」哈沙毫不猶豫地點頭,目光卻堅定不已,「在那些不了解他的人之中。」
泰爾斯眼神一動。
「曦日有教:若無聖心,難行聖跡。」
哈沙做了個誇張的祈禱式,做完之後,他的表情瞬間恢復到之前外交官般客套虛偽的樣子:
「現在,鄙人還得趕去召集一個『小小的聚會』,請恕失陪……」
「哈沙閣下。」
泰爾斯本能般開口。
他本想說聲謝謝,卻自覺不妥,話到嘴邊,最終變成另一句:
「這個製造險情、逼您就範的主意,是從群眾舉報線索——我是說,從詹恩那裡逼問來的。」
泰爾斯幽幽道。
哈沙聞言皺起眉頭。
泰爾斯心情複雜地看著對方:
「但現在看來,詹恩低估您了。」
哈沙嗯了一聲,低頭陷入沉思,表情耐人尋味。
幾秒後。
「不,事實上,」特使閣下抬起頭來,釋然一笑,「是他高估我了。」
「就像長久以來,我也高估他了。」
來自泰倫邦的哈沙特使一捋四色眉毛,甩動龐大的體型,微笑不減,輕鬆自如地踏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