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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代號:沙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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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次充好,備位充數。」

話音落下,泰爾斯等了好幾秒。

直到凱瑟爾王的臉上,終於有了幾絲不同尋常的變化。

「戰馬,拉車,」國王輕哼一聲,伸手拾起詹恩的信件:

「有趣。」

泰爾斯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

少年微微一笑。

「但如我所說,小花花不是待宰羔羊。」

王子收斂笑容,肅聲道:

「可以預見,這匹新的贗品馬既萎靡不振,還步伐不穩,老大不願,拉起車來吭哧吭哧。」

「頂多,只能算劣等。」

泰爾斯話音一變:

「至於原來的,那匹正品的馬嘛……」

那一刻,凱瑟爾王的目光如劍鋒逼來。

少年翹起嘴角:

「我猜,跟小花花這種湊數的比起來……」

「它一定少了許多毛病,既精神矍鑠還蹄鐵堅固,任勞任怨且兢兢業業。」

「必屬上等。」

鐵腕王沒有說話,他只是放下信紙,靜靜地等著泰爾斯的回答。

王子的語調慢慢上揚,就像在緩緩展開一個故事:

「比如說,它能讓你在擴編常備軍的時候,既不必憂心錢糧預算的短缺,也不用忌諱輿論名義的壓力,甚至不用費心周知御前會議的各位臣僚,不用跟老油條的王國部門你來我往、扯皮抬槓。」

泰爾斯說得慢條斯理,卻看見凱瑟爾王的眉頭越來越深。

「只要有你、梭鐸、黑先知三個人,只需要國王、軍務司、王國秘科三巨頭,就足夠解決問題。」

「安全、順利、成功、低調、不留後患地,擴編王室常備軍。」

泰爾斯呼出一口氣,眯起眼睛:

「或者更多。」

鐵腕王聽完了少年的話,但他沒有立刻反應。

巴拉德室陷入深深的死寂。

似乎連燈火都被凍結了。

但泰爾斯很有耐心。

他熟悉自己所處的戰場。

鐵腕王沉默了很久,這才沉聲開口。

「那麼,那匹正品的馬,你是怎麼找到的?」

泰爾斯盯了他很久很久,這才微微點頭。

「我從許多渠道那裡,了解過西邊的概況。」

西邊。

凱瑟爾王沒有說話。

泰爾斯緩緩道:

「我知道,自血色之年以來,西部前線維持了這麼多年,以法肯豪茲為首的那群西荒諸侯,早已經老辣狡猾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你無論懷柔撫慰,還是敲打警告,甚至兜頭狠揍,都沒個卵子用。」

「但你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撕破臉皮,不能鬆開傳說之翼的惡犬項圈,放他血腥屠戮趕盡殺絕,用對待獸人戰俘的方式對待敕封貴族,那會讓整個星辰沸騰失控。」

泰爾斯嚴肅起來:

「所以,你幾個月前大耗錢糧,盡遣王室常備軍去西荒那個泥潭,就很不合理。」

「你不是去敲打諸侯的,因為沒用。」

「也不是去毀家滅族的,因為不敢。」

「更不是去千里迎子的……」

泰爾斯目光一閃:

「因為在你眼裡,我還沒有那麼重要。」

巴拉德室里越來越冷了。

凱瑟爾王的眼神慢慢變了,他不知不覺地離開椅背,向前傾身。

「沒錯,今天早上梭鐸大人的提案,什麼削減璨星私兵,什麼在中央領試行常備軍擴編,都只是冰山一角。」

「至於長達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的暗中前期準備,也不僅僅是為了擴編。」

泰爾斯的聲音越發冷厲:

「在幾個月前的西荒領,在我歸來王國的前夕……」

「你盡遣王室常備軍的三大部主力,不計耗損西征荒漠,不為別的……」

隨著王子的話,凱瑟爾王的瞳孔緩緩縮緊。

泰爾斯輕聲吐字,用最平緩淡然的語氣,道出最驚心動魄的事實:

「只為在荒漠戰爭之後,在一場最緊急最慘烈的獸人和荒骨人入侵里,名正言順,規模可觀地,擴編你的王室常備軍。」

「你要抓住西荒諸侯們齊聚一堂,家底盡出的千載良機,掠奪他們的資財,吸取他們的養分,以充軍資。」

「然後,趁著領主大人們蹊蹺敗戰損失慘重的時刻,一鼓作氣,不容反對地解散他們臃腫無能的徵召軍隊。」

寒風暗嘯,燈影飄搖。

泰爾斯目光凝結,心情沉重:

「憑西部前線長期處於軍事管制的優勢,就地施行兵制改革,重訂邊境防務,重立規章制度。」

「最終,就像失去自主權的恩賜鎮一樣,你要從根本上,從根源里,廢黜罷免西荒封臣的自主軍事義務與權利。」

凱瑟爾王微微低頭,燈火閃爍,映出他眼眶下的一片陰影。

泰爾斯狠狠咬牙:

「權力起自暴力。」

「在閔迪思三世用了一百多年,才堪堪削弱他們的經濟、政治、文化、外交和地位特權之後……」

「你,鐵腕王,凱瑟爾五世,你想挾千軍萬馬之力,雷霆萬鈞之威,風馳電掣之速,浪潮席捲之勢……」

「在西荒的這片土地上,把封臣領主,諸侯貴族們自建國以降的天然軍事權利,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掃入歷史的垃圾堆。」

泰爾斯死死盯著沉默的凱瑟爾王,卻不禁想起在英靈宮裡面對過的查曼·倫巴。

「一旦功成,顯赫如法肯豪茲,微末若拜拉爾的西荒家族,將徹底變成空有頭銜與財產,徒留家譜與歷史,卻再也無力反抗國王之威的一介富家翁,大地主。」

「並最終擴及全國,鑄就星辰統治的新常態。」

泰爾斯幽幽道:

「完成賢君棋局的終極一步。」

凱瑟爾王沒有說話。

他只是深邃地盯著第二王子。

「所有這些,」終於,好一會兒之後,凱瑟爾王的聲音才輕輕傳來,「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泰爾斯眼神一動。

「當然不是。」

「是有人告訴我的。」

凱瑟爾王目光一動:

「誰?」

泰爾斯揚起頭,坦然受之:

「所有人。」

凱瑟爾王目露疑惑。

只見泰爾斯露出笑容:

「上至王公貴族,下到黎民百姓。」

「甚至是你。」

「國王陛下。」

凱瑟爾王狠狠蹙眉。

但是泰爾斯輕哼一聲:

「還記得嗎,回國後見你的第一面,你對我所說的話。」

「那把劍。」

「以及,正因為那把劍,我才會成為星湖公爵。」

凱瑟爾王眯起眼睛。

星湖公爵抬起頭來,雙目神采奕奕:

「而你之所以,會對我收下法肯豪茲的那把寶劍極度不滿……」

泰爾斯冷冷道:

「不是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

「而是因為你計劃之中,那些本該在西荒發生,卻最終沒有發生的事情。」

凱瑟爾王的眼眶緩緩放大。

「是的,你在西荒的行動失敗了,你沒能按原計劃那樣,在西荒,在千載難逢的條件下,完成你的兵制改革。」

「而馬失前蹄,功虧一簣,不為其他。」

「正是因為……」

泰爾斯舉起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自己:

「我。」

王子話音落下。

巴拉德室一片死寂,四下闃然。

足足十秒的時間裡,鐵腕王沒有絲毫回應。

但他看泰爾斯的目光,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從之前的不屑、漠然。

變成了……

「現在我知道,」終於,凱瑟爾五世輕聲開口:

「你是怎麼在北方活下來的了。」

「北極星。」

北極星。

桌子底下,泰爾斯狠狠攥緊了拳頭。

他沒有認錯。

那一刻,國王的眼中所透露出的,是深深的凝重。

陌生。

以及忌憚。

泰爾斯微微一笑,語速輕快了一些:

「現在,我長得足夠快了嗎?」

凱瑟爾王眉心聳動。

「足夠負擔起星辰王國的重量了嗎?」

泰爾斯眯眼打量起國王:

「足夠讓我,參與這個棋局了嗎?」

泰爾斯語氣輕鬆,頗帶調侃之意。

但那一瞬,鐵腕王突然抬眼,氣勢倏然一變!

「從剛剛到現在,」凱瑟爾的話語極度寒冷,目光鋒利無匹:

「你所說的這些事情,能彌補你悍然闖宮的愚蠢後果嗎?」

泰爾斯一愣:

「也許這是兩件事……」

可凱瑟爾王不屑冷哼一聲,毫不客氣:

「那你說這些有個屁用。」

「負擔個幾把的重量。」

聽見這粗俗的回應,泰爾斯不由一怔。

「我承認,你的表演挺好看。」

「但可惜,一刻鐘用完了。」

「告訴瑪里科先鋒官,我恩准他執行對王子的懲戒因他強闖宮禁,大逆不道的罪責。」

言罷,鐵腕王扭過頭去,冷酷而粗暴地結束這場對話。

泰爾斯緊緊皺眉。

果然。

他的父親,不是一個會為意外輕易動搖的人。

哪怕面對的……

是他的兒子。

但僅僅一秒後,泰爾斯的表情就舒展開來。

「你想要嗎?」

凱瑟爾王眉心一蹙。

只見狹窄、黑暗、寒冷的巴拉德室里,泰爾斯搓了搓自己手臂,看也不看長桌對面:

「你還想要嗎?」

鐵腕王沒有抬頭,眼神里卻露出一絲疑惑。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桌上的信件,淡淡道:

「如我所言,詹恩不會讓你輕輕鬆鬆就占了便宜,這匹劣等馬只會往坑裡走,不好騎。」

「但是,你還想要嗎?」

那一刻,泰爾斯回想起釺子在酒館裡蠱惑他人時的語氣:

「你是否還想完成它,還想完成整個星辰王國,甚至說是整個埃羅爾世界都史無前例的大變局……」

凱瑟爾王的表情微變。

王子的聲音越發清幽,語氣耐人尋味:

「改革兵制,扭轉法統,收諸侯之兵,揚王者之師。」

「從此讓王室常備軍,成為西荒領土地上唯一、正統、合法而強大的暴力武裝?」

巴拉德室里恢復了安靜。

直到幾秒後,國王的聲音同樣響起,嘶啞,冷酷,一字一頓。

「什麼,意思?」

泰爾斯緊緊握拳。

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國王曾經帶給他的,那些讓他呼吸沉重的壓力,徹底無影無蹤。

「如果答案是『是』,」泰爾斯聲音沉穩:

「那麼……」

他的目光和凱瑟爾王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我能幫你。」

我能幫你。

那一刻,鐵腕王的目光變得危險,冷峻,微妙。

他扭過頭來,重新正對泰爾斯:

「你……」

「記得嗎,父親,」泰爾斯打斷他,感覺空氣從未如此輕快,「當我說,『我來拯救你』的時候……」

他微微一笑,目中有神:

「我是認真的。」

「在你,在星辰王國的至高鐵腕王,只能委屈巴拉地騎著詹恩這匹劣等駑馬,頂著一身破銅爛鐵陳盔鏽甲,踩著一路的高低不平顛簸磨蹭,還要硬裝出逼格滿滿霸氣十足的樣子,去追尋你的星辰夢的時候。」

凱瑟爾王的目光倏然冰寒。

泰爾斯撲哧一笑,攤開雙手:

「怎麼,你還真以為,我稀罕你那頂破爛王冠?」

巴拉德室里,兩人遙遙相對,燈火與寒風是他們唯一的聽眾。

鐵腕王沉默了一會兒,卻堅決地搖頭:

「它不能彌補你今日愚行的後果,星辰王子謀反逼宮,你活罪難逃。」

泰爾斯的情緒沉了下來。

「我知道,但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泰爾斯回望著他:

「你怎麼說,父親?」

凱瑟爾王沒有發話,只是定定地盯著他,目不轉睛。

泰爾斯第一個在對視中敗下陣來。

「好吧,我知道,不是西荒也有南岸,反正你無論如何也有辦法……」

他嘆了口氣,離開座位,向門口走去。

「那我就走了。」

泰爾斯無所謂地向後招了招手:「把我軟禁在閔迪思廳里吧,鞭刑還是絞架,悉聽尊等等,絞架還是算了,我不喜歡被掐脖子的感覺。」

就在此時。

「沙王。」

泰爾斯腳步一頓,他的手指停在了門把上。

星湖公爵抬起頭,並不轉身,只是凝望著幽黑冰冷的石門:

「什麼?」

國王悶雷般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冰冷如故,聽不出是同意還是拒絕:

「這是很久以前,米迪爾王兄連同軍務司、外交司、王國秘科,四方共同定下的行動計劃。」

「行動代號:沙王。」

米迪爾。

秘科。

沙王。

泰爾斯抓住最關鍵的幾個詞。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門把,轉過身重新面對凱瑟爾五世。

「沙王,沙王?」

泰爾斯眯起眼睛,搜尋起基爾伯特為他講解的王室譜系。

「你說的,該不會是『賢君』的孫子,在終結歷552年好大喜功遠征大漠,卻落得個慘敗虧輸血染黃沙,恐懼得丟下封臣部屬,挖沙鑽坑恥辱逃命,自詡『隱身等於無敵』,徹底葬送四代先王黃金時代,成了西陸千古笑柄的『沙王』,那位與您同名的」

泰爾斯一頓,輕哼道:

「凱瑟爾四世?」

鐵腕王沉默了一會兒。

「不。」

他不容反駁地否認:

「我說的是,在553年,被實權封臣出賣而遭遇慘敗後,靠著一支小型僱傭兵團自荒漠生還,發憤圖強痛定思痛,頂著貪生怕死揮霍無度的惡名,也要把那支見錢眼開得僱傭兵團留在王都,給付不菲薪資提供昂貴補給,最終成就一支不為任何諸侯、屬地、血緣、役務所轄制的職業軍隊,也即王室常備軍的前身,是那一位『沙王』」

凱瑟爾王眼神一厲:

「凱瑟爾四世。」

被實權封臣出賣……

將僱傭兵團留在王都……

成就王室常備軍的前身……

聽見這個不一樣的人物傳記,泰爾斯若有所思。

「現在,你坐下。」

凱瑟爾王冷冷道,不容置疑:

「我們談談。」

談談。

看不見的角度里,泰爾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翹起嘴角。

他緩緩地回過頭來。

「我以為,一刻鐘已經到了?」

凱瑟爾王冷哼一聲,遠遠地瞥視著他:

「是的。」

「對你而言。」

泰爾斯穩住自己的表情,做了個深呼吸,這才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來。

「當然。」

「對了,瑪里科先鋒官是很有前途,值得信任,」王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溫和地道:

「但我想,讓他接任首席刑罰官,掌王室成員懲戒一事,還是慎重考慮吧?」

他微微一笑,緊緊盯著凱瑟爾王的表情:

「您怎麼看,陛下?」

但長桌盡頭,凱瑟爾王只是幽幽地望著他。

「小子。」

「在我讓瑪里科把你拖出去絞死之前。」

鐵腕王眼神危險,語氣不善:

「收起你那得意忘形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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