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索命還(2/2)
「我叫懷亞!」
哥洛佛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對,人人都叫我,『胖墩兒』懷亞。」
那一瞬,羅爾夫只想把自己悶死在面巾里。
「懷亞?」
杜羅皺了皺眉,想起來什麼:
「你這體型,胖墩兒麼倒也說得過去,但懷亞麼……嚯,現在叫這名字的人,還真不少。」
他轉向羅爾夫:
「你呢?帶傷疤的?」
齊米卡斯不敢對哥洛佛說什麼,但一看目標轉移,立刻趾高氣昂:
「你!帶傷疤的!老大問你話呢!啞巴了嗎!」
羅爾夫皺眉看著他。
直到哥洛佛不自然地開口:
「他確實是啞巴。」
哦……噢?
幾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略顯尷尬。
「他是我兄弟,名字叫,叫……」
哥洛佛本能地道:
「特托,他叫特托,我叫他小特托。」
這特麼什麼名字?
羅爾夫的面色更黑了。
「很好,懷亞我還是叫你胖墩兒吧,胖墩兒,特托,」杜羅沉思了一會兒,「你們說你們是幫里人,在王都跟過那個小丑,怎麼證明啊?有介紹人不?」
此言一出,哥洛佛神色一黯。
就在羅爾夫以為他無言以對,他們只能跑路的時候,哥洛佛呼出一口氣。
「小丑手底下帶出來的人,跟我同期的有達爾頓:一個頭腦發熱的瘋子,在警戒廳門口搶劫,進了監獄,然後就失蹤了。」
哥洛佛表情黯淡:
「『三隻手』佛恩,是個小偷,可惜沒長第四隻手,被人抓住之後,打死了。」
齊米卡斯飛快地回憶著什麼。
杜羅則沒有說話。
「還有多爾諾,從小被小丑的飛刀嚇怕了,膽小陰險,只敢背後偷襲,同樣死在紅坊街。」
「以及斯賓,那傢伙力氣大,運氣也好,有一次得罪了小丑,但是居然沒死,就去別的老大手下收帳了,後來,嗯,應該也死了。」
哥洛佛說完這些,捏緊了拳頭。
羅爾夫望著他,目光閃爍。
杜羅看了看殭屍的拳頭,卻仍然質疑道:
「那就是說,這些人現在都死無對證,你信口胡謅,也沒人知道咯?」
哥洛佛沉默一會兒:
「還有廷克,他去做了打手,以及莉莉安,她最有出息,被萊雅嬤嬤帶走了,現在在做會所生意,紅火得很。」
「啊,我知道莉莉安!」齊米卡斯一陣激動,「上次去王都助陣,路過會所,臥槽那一對大奶……」
杜羅輕輕揮手,齊米卡斯再度捂著肚子彎腰。
「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杜羅看著哥洛佛,「但是你說的這些人,他們要麼死了,要麼遠在王都,都沒法證明。」
證明。
羅爾夫咽了咽喉嚨,他不自覺地把手伸向後腰的兩把短刃。
哥洛佛瞥了一眼杜羅。
「小丑練飛刀時,喜歡讓活人手舉標靶,他說這樣才有感覺。」
他上前一步,拉開袖子:
「小丑練飛刀留下的痕跡,普通人可沒有。」
杜羅和羅爾夫定睛一看,果然,哥洛佛胖墩的手掌側面是無數的劃痕。
齊米卡斯湊上前來,歪著嘴道: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拿刀自己劃的……」
哥洛佛猛地扭頭,殺氣滿滿,把齊米卡斯嚇得向後一縮。
「當你舉靶子時,為了避免傷害,都會竭力側轉手臂,所以傷疤都集中在小臂的外側,」哥洛佛低沉地道,「而飛刀擦過,扎中的痕跡,跟拿刀劃出來的可不一樣。」
杜羅看向哥洛佛的眼神不一樣了。
羅爾夫則定定地盯著哥洛佛,不知所想。
齊米卡斯看看自己老大,又看看哥洛佛,頗有些委屈:「切,你說是就是啊……」
杜羅嘆了口氣:「那小丑死了之後,你怎麼沒去其他老大手下?」
「沒人喜歡小丑的手下,因為人們都覺得他們被小丑……」
哥洛佛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不易見的光芒:
「折磨得跟他一樣瘋。」
「這麼說,胖墩兒,你這些年在哪兒過的?」
「我去了西荒,去當兵。」
齊米卡斯眼神一亮:
「你說西荒?哈,哈哈!這你可沒法狡辯了!我可告訴你,咱們杜羅老大,可就是從西荒退役的!」
哥洛佛和羅爾夫齊齊一驚。
出奇的是,杜羅卻皺起了眉頭。
齊米卡斯一臉「你們完蛋了」的模樣:
「老大他可是戰場上帶兵的將軍!身經百戰,跟獸人和荒骨人血戰!他還跟大名鼎鼎的傳說之翼並肩作戰,同桌喝酒,稱兄道弟,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給」
第三次,他被杜羅一肘子逼停了嘴。
「你說你去過荒漠,」杜羅的語氣收緊,顯出沉穩和警惕,「在哪個部隊服役?」
羅爾夫瞪了一眼哥洛佛。
「我替克洛瑪家打仗,雷鴉,第二突擊隊。」殭屍沉穩地回答。
「噢,迅雷的烏鴉?」
杜羅眼珠一轉:
「俺聽說那裡邊有個很能打的大塊頭,叫旺達,他之前幹掉了『絞肉錘』席薩·亡鐵?」
哥洛佛搖了搖頭:
「不清楚,我連字都不識幾個,只知道很久以前,那部隊裡有個能打的大塊頭叫科恩,是個大少爺。」
杜羅挑挑眉毛:
「噢,是麼。俺記得雷鴉可是王牌部隊,而且是克洛瑪家的親兒子,這些年裡,你油水沒少撈吧?」
「恰恰相反,」哥洛佛搖頭否認,「『頭鴉』才是克洛瑪家的親兒子,我們只是後媽養的,繳獲的東西要分他們大半。剩下來的,還要跟常備軍那群狗娘養的瘋狗搶食。」
「說得好!」
出乎意料,杜羅突然提高音量,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狗娘養的瘋狗!」
「老,老大?」齊米卡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杜羅深吸一口氣:
「那為什麼要回來幫會?」
「常備軍贏了,我們撤了,克洛瑪家也不養我們,只能來做點小生意。」
哥洛佛抬起頭,小心翼翼:
「但是在街頭上做生意,就要有人罩。」
杜羅眯起眼睛:
「你既然以前在王都混,那為什麼不回王都?」
「王都很好,機會多,出名快,」哥洛佛回答著,只覺得滿頭冷汗,「但是這裡,翡翠城油水多。」
「而你缺錢?為什麼?」
缺錢?
哥洛佛再度啞口無言,但他靈機一動。
「這是我弟弟,特托,我去西荒的時候,」殭屍一把攬住一臉驚愕的羅爾夫,逼著自己露出悲色,「他的腿被人打斷了,嗓子也被……反正啞了,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向他們「兄弟倆」,神色古怪。
除了羅爾夫。
隨風之鬼一臉嫌惡地看著哥洛佛:這煞筆演技,騙誰呢?
還是趕緊準備跑路吧!
就在此時,杜羅舉起粗壯的左臂,一巴掌拍上哥洛佛的肩膀。
繞是殭屍也臉色一變。
「好漢子!」
只見杜羅頗受震動,抹了抹晶瑩的眼睛:
「尊嚴算什麼,為了家人搞錢!不丟人!」
哥洛佛和羅爾夫兩人攬在一塊兒,愣愣地看著他。
「很好,懷亞還是叫你胖墩兒吧,胖墩,你也是軍隊出來的,還進過幫里,我就不跟你來虛的了,」杜羅抹了抹眼淚,「俺叫庫薩克·杜羅,是從西荒來,新到血瓶幫的……」
一邊的齊米卡斯連忙補充:
「一來就被弗格大佬親自迎接,破格提拔」
杜羅揮手打斷他:「我剛來翡翠城,月前才在碼頭落腳,但你看到了,幫里的其他老大們都想看我笑話,而我,嗯,需要人手。」
哥洛佛看了一眼齊米卡斯,後者昂首挺胸。
杜羅頓了下,訕訕道:
「更好的人手。」
哥洛佛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有兩個人。」
杜羅瞥了一眼羅爾夫,露出「我果然沒看錯人」的欣慰:「你兄弟身體不好?」
「他能打,」哥洛佛道,「只是腿腳不好。」
「還是個啞巴。」齊米卡斯酸溜溜地提醒道。
羅爾夫不爽地哼聲。
杜羅沉吟了一會兒。
「這樣,你們想入幫的話,等會兒先來站個場子,助個聲勢,」他說,「如果你們沒被嚇尿,俺們就來談談入幫的事兒?」
哥洛佛和羅爾夫對視一眼。
「放心,俺不虧待弟兄,」杜羅拍拍胸膛,「哪怕是齊米卡斯這樣的。」
齊米卡斯一怔,連忙辯解:
「我可是杜羅老大第一天來翡翠城時的導遊呢,老大又慷慨又講義氣……」
「站什麼場子?要打架還是見血?」哥洛佛打斷他。
「大場子!」齊米卡斯不忿道。
「沒什麼場子,」杜羅搖搖頭,「弗格老大要來俺這兒開個會,怎麼,你怕了?」
哥洛佛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如果是『流浪者』弗格,為什麼要在你這個新人這裡開?」
杜羅眼前一亮。
「問得好,因為弗格不止是要開會,」杜羅咬咬牙,「他要邀請幫里另外幾個老大,跟他不相上下的老大們談判。」
談判。
羅爾夫皺起眉頭。
「談判?發生什麼了?」
「嘿嘿,我們跟黑綢子們……嗯,這麼說吧,胖墩兒:最近啊,翡翠城裡出大事了,或者說,即將出大事了。」
大事。
哥洛佛跟羅爾夫對視一眼。
杜羅嘿嘿一笑:
「所以弗格老大手下,沒人敢辦這場子除了俺。」
哥洛佛沉默一會兒:
「好,那我們的報酬呢?」
旁邊的齊米卡斯聞言面色一變:
「誒,你個死胖墩,杜羅老大肯看上你,可是你難得的福氣」
他話沒說完,再度被杜羅一巴掌打斷。
「報酬,很好,我就喜歡你這麼直接,」杜羅哈哈大笑,「這樣,今天站完場子,我會去幾個地方逛逛,到時無論收了多少,都給你們半成。」
「半成?」
「只是今天,試用期。」
哥洛佛和羅爾夫交換了個眼神:
「成交。」
幾個小時後,一座哥洛佛和羅爾夫站在一座空倉庫里,混在齊米卡斯等一種血瓶幫的小弟中,等待第一個到來的客人。
「喏,那就是弗格老大,還有他最信任的幾個手下。」
取下紅頭巾的齊米卡斯挺直腰板,被哥洛佛和羅爾夫,確切地說,是胖墩懷亞和小特托夾在中間,看著一群精壯兇狠的血瓶幫眾穿過小巷,來到倉庫前。
「『流浪者』弗格?」
「別這麼叫他!老大不喜歡那外號!」
「流浪者」弗格身材不高,卻滿面笑容,在一眾手下的圍護下,他張開雙臂,向杜羅迎來:
「杜羅老弟!」
「弗格,好朋友!」杜羅哈哈大笑,同樣攬住弗格。
「哎呀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看這麼短短時間,就把這兒經營得有模有樣……」
「不,我當初走投無路,多虧了你收留我……」
齊米卡斯一臉激動地看著弗格,一邊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見識:
「那是『剃頭匠』巴爾塔,對,他真是個剃頭匠,還是幫里著名的情報販子;古墳街的『好人』托米,之所以有這外號,這麼說吧,城裡要買建材,你就繞不過他,所以沒人敢說他不好;『場記』佛朗戈,女神區里,哪個劇院老闆要開新劇公演,沒他首肯那可不行……」
「還有『賣報的』澤卡,他壟斷了三個區的印刷生意;以及『壞鞋匠』賈加,在巧手區修鞋起家的,聽說他混得人模狗樣,現在進到了哪個勞什子商會裡;『糞蛋』羅傑,哇,這外號了不得,挑糞的和清理下水道的人只聽他的,誰要是得罪了羅傑,就等著家裡臭氣熏天吧……」
「這些人,他們聽上去,就像良好市民。」哥洛佛皺眉道。
齊米卡斯點點頭:
「誒說對了,這就是我們血瓶幫,來錢的法子多的是,特別是在翡翠城,才不僅僅是打打殺殺呢,不像北門橋那群見不得光的黑綢子……」
就在此時,齊米卡斯雙眼一瞪,呼吸急促,他搖著哥洛佛的手臂:
「看!胖墩兒!臥槽,大佬,真正的大佬!」
哥洛佛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碼頭的方向上,來了一群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狠角色,他們個個神情陰狠,仿佛野獸。
但殭屍隨即感覺到不對周圍的風變大了,也變快了。
風聲呼嘯來回,令人不由閉眼。
而齊米卡斯的另一邊,羅爾夫死死地瞪著那群新來的血瓶幫眾,目光如利刃般寒冷不祥。
怎麼了?
哥洛佛深深蹙眉,他伸手擋住這陣怪風,看著那群兇狠的來客,詢問激動地幾乎要衝出去的齊米卡斯:
「那是誰?」
「你在開玩笑嗎?」
齊米卡斯指著遠方的領頭一人,在風中大喊道:
「那可是現在血瓶幫的中流砥柱,傳奇人物!」
「傳說中,在王都跟黑街兄弟會鏖戰多年,力抗黑劍而不倒,支撐著血瓶幫尊嚴的強大戰士『紅蝮蛇』涅克拉!」
那個瞬間,哥洛佛下意識地一抖。
他隱約感覺到,身側的羅爾夫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
風聲越來越大,同時把遠處的船工們來回呼號的調子,一併送到耳邊:
「獄河擺渡人也撐船,收錢運人是半個同行,生死路上啊認老鄉,殺生索魂咱也擅長!老鄉從此不孤單啊,復活成屍鬼索命還!」
「索命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