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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門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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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此乃……」

泰爾斯一拍腦門,像是突然醒悟。

「哦,對,此乃王國機密,」王子懶洋洋地轉頭,對著還在場的幾個王室衛士大聲道:

「那啥,王國機密,各位,你們什麼都沒聽到啊!什麼都沒聽到!聽到了嗎?你們沒聽到!」

幾名衛士一頭霧水地回過頭來,不明所以。

知曉利害的御前群臣面如土色,面面相覷。

梭鐸更是驚詫不已。

「啊呀呀說來您可能不信,」庫倫首相又是恰到好處地打斷對話,他興致勃勃:

「這次復興宮的廚子居然出人意料,做出了新菜誒!」

勞累了許久,現在只想找塊平地往上一躺的泰爾斯不想再跟他虛與委蛇,假笑道:

「很好,夜安。」

他不再看東海公爵的臉色,轉身即走。

「不,會議沒有結束,」他的身後,梭鐸顧問竭力攔住幾位要走的大臣:

「諸位,恕我直言,今天的御前會議至關重要,現在王國正處在關鍵時刻,敵人已經出手,我們得作出反應……」

泰爾斯腳步一頓。

「哦,他還要我給你們帶個話,各位大人。」

泰爾斯回過頭來,把拇指對向巴拉德室的方向,笑意盈盈:

「王國秘科行動及時。」

「那封信……安全了。」

此言一出,幾位大人同時一愣。

「信?」康尼子爵回憶著,狐疑道:

「噢,您是說那封今天剛到的」

梭鐸顧問訝異道:「安,安全了?」

「什麼意思?」

財政總管裘可轉了轉眼珠,毫不顧忌:

「你是說,故意泄露凱文迪爾信件的人抓到了?」

御前群臣齊齊一凜:

「裘可!」

「抱歉,嘴快了,」裘可滿不在乎,回過頭:「但是剛剛這個秘科的說他們沒法……」

總管大人面色一變,轉身四望:

「奇了怪了,那個刀疤臉呢?我記得剛剛還在這裡的!人呢?」

「信件追回了,那就是說,」康尼子爵嚴肅道:

「我們還有轉圜的餘地,只要我們當那封信不存在?」

泰爾斯冷眼看著大臣們來來回回。

很奇怪。

今天上午,他還在御前會議室聽簡報的時候,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這種奇怪的、冷漠的、淡然的、無趣的、仿佛隔了一層厚厚幕布的……

弈棋感。

對,弈棋感。

就像……他使用魔能的感覺。

泰爾斯心中一重。

群臣熙熙攘攘的爭論聲中,唯有庫倫公爵置身事外,只見他眯眼一笑:

「啊,那就好。」

「以王國秘科之能,自然不容宵小作祟嘛。」

梭鐸顧問難以置信地咬緊牙,舉步就要往巴拉德室走:

「不,這不可能,我要去見陛下……」

但泰爾斯卻輕輕舉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請勿如此,梭鐸大人。」

「十分鐘前,我才當著他的面撕了那封信,」王子輕描淡寫道:

「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

泰爾斯輕若蚊蠅的話讓大臣齊齊一靜。

他們驚訝地看向少年。

「什麼?」

梭鐸驚愕回頭,不敢置信:

「信,您,您?」

泰爾斯放下手臂,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相信我,你不會想現在見他,更不會想跟他提這事兒的。」

梭鐸呼吸急促,面色發紅,他沉默了一秒,隨即沖向泰爾斯:

「你」

「大兵!悠著!悠著!」早有預感的裘可從側面死死扒住梭鐸的腰,使盡吃奶的力氣不讓他向前:「冷靜,那是王子,王子啊!哎呀信沒了就沒了嘛,反正也不準備用它,再說了又沒泄露,咱也不用擔心,你急什麼……」

其他大臣反應過來,連忙齊齊圍上,勸阻梭鐸。

泰爾斯冷眼看著這一幕。

首相笑眯眯地哼著小曲。

但梭鐸顧問兀自掙扎,氣憤至極:

「不,你們不懂,不懂!你可知那是,那是」

「是啊,」泰爾斯淡然回應道:

「那是用我的命換來的凱文迪爾投誠書。」

梭鐸一愣,停頓下來。

「哦對了,那個,下次你們再要出動常備軍,或者查別人家的帳目,搞諸如此類的么蛾子的時候,」泰爾斯緩緩轉身,笑著看著抱在一塊的軍事顧問和財政總管:

「先告訴我,好嗎?」

他無奈地攤手:

「否則,我就又得這麼幹一次。」

軍事顧問一噎,閉眼呼出一口長氣。

眾臣面面相覷。

「哎呀,多注意多注意,瞧瞧,這把年紀了,吃了新菜就容易鬧肚子。」東海公爵伸手安撫道。

「泰爾斯公爵,泰爾斯殿下,」梭鐸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他一臉疑惑和痛心:

「發生什麼了?」

泰爾斯聳聳肩:

「沒啥,陛下改主意了,僅此而已。」

「但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梭鐸咬牙切齒:

「您在中間,究竟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泰爾斯的眼神凝固了。

「我剛剛救了你們的命。」

他看向眼前的每一個御前大臣,面色沉靜,毫無波瀾:

「不客氣,各位大人。」

梭鐸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裘可則深深蹙眉,還有人不明所以,有人若有所思。

倒是庫倫首相哈哈一笑,肥大的腹部向下一頓,鞠了個躬:

「救命之恩,不勝感激。」

泰爾斯沒有理會他。

「而正確的問題該是,梭鐸大人,」王子淡漠地看著顫抖的軍事顧問:

「你和陛下,也許還有那個刀疤臉。」

「你們做了什麼?」

此言一出,泰爾斯再不流連,揚長而去。

身後,梭鐸凝重地望著泰爾斯的背影,目光越發嚴肅。

但泰爾斯走在燈火通明的廊道里,思緒卻飄回方才。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國王的聲音在巴拉德室中響起,少了之前的銳利鋒芒,卻多出幾絲喑啞幽深。

「你想做王國的車轡。」

凱瑟爾王淡淡道:

「既挽住疾馳的戰馬,又扣緊沉重的車駕。」

戰馬,車駕。

站在議事桌前,泰爾斯恍惚了一瞬。

【烈馬不會屈從鐵鞭,馭者也不會放棄鞭打。】

「你以為你在保護馬車,」國王搖搖頭:

「但你這麼做,既在拖慢戰馬,也是干擾車駕。」

所以,他知道。

泰爾斯告訴自己。

當然,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如您所言,陛下,」泰爾斯收斂好自己的情緒,緩緩坐下:

「我遊走峭壁之巔,卻妄想天穹之景。」

鐵腕王哼了一聲,似笑非笑。

「這條路途險惡萬分,一旦行差踏錯……」

「我明白。」

泰爾斯極快地回應他:

「若讓人知曉我是國王的內應,那我會被千百封臣視作貴族陣營的大叛徒,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國王點點頭,表情凝重:

「他們會恨你,更甚於恨我。」

泰爾斯搓了搓湯匙,沉默片刻:

「那我們最好別演砸。」

國王緩緩搖頭。

「演砸只是最好的結果。」

「可萬一你演得太好了,深藏不露,人人信服,成功化身諸侯救星、封臣希望……」

凱瑟爾王打量著泰爾斯,語氣冷酷:

「被你欺騙而支持你的人,他們會匯成滾滾浪潮,用名聲,立場,陣營,利益,關係,局勢,用一切裹挾你前進,不容你抗辯,不由你掌控,更不許你反悔。」

「他們會愛你,更甚於恨我。」

泰爾斯的笑容慢慢消失。

國王的話歸於平淡:

「到那時,你身不由己,哪怕想半途下車,也來不及了。」

法肯豪茲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要知道,當你的封臣和麾下群情激憤,眾意昂然,站在浪潮前的你除了隨波逐流,可沒有太多選擇。】

泰爾斯欲言又止。

「而與此相對……」

凱瑟爾王望向大門,神色複雜:

「當你豎起反抗王權的戰旗,會由此而團結起來的,可遠遠不止封疆公伯。」

「復興宮之下,蒸蒸日上的擁王黨眾,野心勃勃的新興貴族,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曾經向你示好待你友善的人,他們都會待你若政敵,視你若逆子,甚至不惜為難你,以邀晉身之階。」

泰爾斯咬了咬牙。

基爾伯特,普提萊,梭鐸,裘可,康尼子爵……許多面孔閃過泰爾斯的眼前。

甚至有那麼幾秒,那副紫色的面具也一閃而過。

「從那一刻起,繼承人之尊不再為你保駕護航,相反,它會放大你面對的忌憚與審視,加重你付出的代價和傷痛在許多人看來,新君加冕之日,就是大難臨頭之時。」

凱瑟爾王眯起眼睛:

「他們會恨你,更甚於愛我。」

泰爾斯沒有說話。

他看向周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晚風撫過窗台,兩人的身影隨燈火交錯。

夜晚的巴拉德室清冷幽靜,牆上幾位昔日名臣的畫像「智相」哈爾瓦,「神諭者」隆東,「鬣狗」安珀·特巴克,「伐木工」帕拉馬塔默默地旁觀這場父子對話,在燈火中忽明忽暗。

這讓泰爾斯不由思忖:歷史上,在這間會議室里指點江山的先人們,以及他們所做出的決策,是否與這座厚重的宮殿一樣,冷峻酷烈?

「那我就只好祈禱了。」泰爾斯恍惚道。

凱瑟爾王不言不語,只是幽幽盯著王子。

幾秒後,泰爾斯回望國王,笑容恬淡:「祈禱他們對我們……」

「都不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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