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婊子和殺手(2/2)
「至於門外的那群人,」洛桑二世對她的詰問恍若不聞,「無論他們要你做什麼,許了什麼好處,發了什麼威脅……你都不該參與。」
「你就這麼平靜,這麼冷淡,就沒有半點不甘和怨恨?」
貝利西亞一腳踩滅地上的菸頭,語氣急促。
「即便當年,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我在你的日常飲食里下毒,害你和老特恩布爾幫主一起,不明不白地敗亡在黑劍手裡?」
洛桑二世手指一緊。
也許……不是那麼不明不白。
但是……
「不重要了。」
殺手面無表情。
事到如今,都沒有意義了。
「不重要?」
貝利西亞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即便早在那之前,你兩次剿殺黑劍無果,也是因為我提前通風報信,好讓他有所防備,逃脫追殺?」
洛桑二世紋絲不動。
「即便無論當年還是現在,我都是那個背叛陷害你,致你一敗塗地,令你萬劫不復,落得如斯田地的婊子?」
女人走到他身旁,不知不覺間咬牙切齒。
「你真的能放下這一切嗎,親愛的?」
「放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不義和不幸?」
洛桑二世表情冷漠。
「你甘心就這樣,爛死在這個臭糞坑裡?」
貝利西亞深吸一口氣,緩緩蹲伏,湊到殺手眼前。
「即便現在,你有個在門外的機會,去為曾經的一切——」
嘩啦!
貝利西亞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金屬急響,異變陡生!
砰!
「啊!你——」
在貝利西亞突兀的驚呼中,倏然睜眼的洛桑二世左臂一閃,扼住女人的脖頸!
「你的話太多了,親愛的,」洛桑二世冷冷開口,手指越扼越緊,「也靠得太近了。」
他的眼前,跪在地上的貝利西亞呼吸困難,雙手死命扒動頸間堅硬的血族指爪,卻收效甚微。
洛桑二世收緊手臂,將無力反抗的貝利西亞拉到他眼前。
在血族特有的視野里,她的脖頸修長而白皙,皮下的血管在緩緩鼓動。
散發芳香的誘惑。
【血……】
洛桑二世努力壓制著體內的渴望,卻忍不住咽了咽喉嚨。
貝利西亞無法大喊,呼吸也越發困難。
但在度過最初的驚詫後,她立刻冷靜下來。
「但我,我若不,不靠近你……」
女人垂下雙手,死死地盯著對方。
「又怎能了解你,擊敗你……」
洛桑二世咬緊了獠牙。
他鋒利的指爪輕輕划過她咽喉處的肌膚。
指尖的感覺告訴他:她在顫抖。
貝利西亞輕輕撫上對方的臉龐,艱難地勾起嘴角,吐出最後幾個字:
「……俘虜你?」
那一瞬間,洛桑二世的瞳孔倏然睜大!
他指爪微松,貝利西亞得到空間,立刻大口呼吸起來。
但洛桑二世卻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
他突然發現,顫抖的不是貝利西亞。
而是自己的指尖。
為什麼?
「動手吧,親愛的,你還在等什麼呢?」
貝利西亞終於緩和過來,但她沒有反抗,而是看著扼住自己脖頸的手,悽然笑道:
「你不想要我的血嗎?」
血。
看著對方的眼神,洛桑二世突然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殺手徹底鬆開指爪,手臂頹然落地。
得脫束縛的貝利西亞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幾下,放聲大笑。
「我知道!」
她的笑聲淒涼又釋然,迴蕩在地牢里,引得角落的燈火急急晃動,牆壁上光影亂閃。
「當我第一次見到你,親愛的,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貝利西亞歪著腿側坐在地上,緩緩抬頭:
「我和你,婊子和殺手,我們都是被徹底打碎過的器具,只是拿膠水黏土勉強粘合起來,湊合著用。
「但內里的裂縫,是粘不起來的。
「破碎,複雜,彆扭,自相矛盾,被過去詛咒著。」
洛桑二世呼吸一滯。
「所以我們才能吸引彼此。」
女人眼眶發紅,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可怕:
「哪怕註定要彼此毀滅。」
洛桑二世愣住了。
【想要人愛你至深……】
不知為何,看著哈哈大笑,狀若瘋癲的貝利西亞,他突然想起那個會精神異能的骯髒種說過的話:
【……你先須寄付真心。】
他呆怔地望著眼前的女人,知道對方仍然在自己手臂可及的範圍之內。
只要想,他立刻就能劃開對方的喉嚨。
痛飲鮮血。
但是……
洛桑二世閉上眼睛,把血渴徹底壓制下去。
「我知道。」
殺手疲憊地開口,打斷女人那越發悲涼的笑聲:
「我知道你是個婊子。」
廢話。
「那可要恭喜你,」貝利西亞頓了一下,諷刺道,「這麼多年了,我自己怎麼就沒發現呢?」
「但卻不是我的婊子,更不是死掉的博特的婊子。」
洛桑二世緩緩開口,語氣冷靜而淡然:
「你是特恩布爾的『婊子』。」
話音落下。
貝利西亞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你……知道?」
「對,我知道。」
洛桑二世重新閉上眼睛。
「從某些時候——也許是從我不再懼怕極境敵手,而他手下沒幾個人是我十合之敵的時候——開始,老特恩布爾就不再全心信任我了。他看我的眼神里,深藏著忌憚。」
但他不在乎。
無論是老特恩布爾的這些彎彎繞繞,還是他刻意讓「洛桑二世」深藏幕後,遠離血瓶幫的幫務和利益,只做特恩布爾一個人的殺手,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做他最擅長也最純粹的事——揮劍,殺人,這就夠了。
「直到你被派到我的身邊,為他永無止境的利益服務:刺探,監控,警惕,下手,打擊敵人和異己——就像曾經的『狗牙』博特,也許還有更多。」
洛桑二世睜開眼睛,無所謂地一笑:
「你沒有背不背叛我一說,跟我一樣,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
一樁任務,一個目標。
僅此而已。
地牢里安靜了許久。
「你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還是……」
「從第一天看到你,我就知道。」
洛桑二世緩聲回答。
「來到血瓶幫之前,我被人背叛過,也背叛過別人,」殺手毫無波瀾,「因此我知道。」
坐在他身旁的貝利西亞怔了好幾秒,這才深吸一口氣。
「那你……」
「那些你下在我飲食里的毒品,陽光還是什麼的,我從第一天就發現了,」洛桑二世露出一個不知是諷刺還是無奈的笑容,「我換掉了你的貨——它們從未奏效。」
貝利西亞緩緩扭頭,眼神複雜。
「沒錯,我從未中毒,對你更是小心提防,時時警惕。」
女人噗嗤一聲笑了。
「少來!當博特老大發瘋掛掉,老特恩布爾問你肯不肯收留我暫住的時候,」貝利西亞笑聲冷酷,「你不也沒反對?」
被困在枷鎖里的殺手轉動眼神,深邃地望著女人。
貝利西亞的笑聲漸漸止歇。
「作為探子或間諜,你要害我,或者特恩布爾不放心我,或者說你甚至背叛了特恩布爾——這所有的可能,我都能理解。」
殺手淡然地看著女人:
「我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貝利西亞的笑容消失了。
她平靜地回望著殺手,說出答案:
「那滴血。」
洛桑二世沉默了很久。
「對。」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
「那滴令人作嘔,卻能療愈一切傷勢,能奇蹟般起死回生的吸血鬼源血。」
那滴充滿了恥辱與罪惡,傲慢與惡毒,黑暗與痛苦的源血。
那滴據說是療傷聖藥,實則只能加劇傷痛的毒藥。
那滴足以令許多人瘋狂的活命希望。
來自他的過去。
籠罩他的當下。
毀滅他的未來。
只聽洛桑二世輕聲道:
「我在很久以前,甚至早在遇到你之前,就把它扔了。」
鬼知道扔在哪個無名陰溝里。
等著被時間侵蝕,腐壞,破碎。
永遠埋葬。
直到……
「直到那個永星城的雨夜,那個我和老特恩布爾一同,去廢屋截殺黑劍的那一夜。」
那個決定一切的雨夜。
他和黑劍的最後一戰。
「在我臨行前,」殺手閉上眼睛,「你重新把那滴血,交還給了我。」
貝利西亞笑了。
「是啦,我還記得你的表情——能讓冷血殘酷的洛桑二世驚掉下巴的事,可不多。」
女人重新掏出一根煙,卻只是幽幽地望著它。
「你堅持要我帶上它,『以防萬一』,你說,」洛桑二世握緊了僅剩的左手,身上的鎖鏈發出輕響,「你還說,等我回來,你會解釋一切。」
殺手不知不覺咬緊了牙齒。
「為什麼,貝利西亞?」
「你是從哪裡知道,又是怎麼找回那滴源血的?是處心積慮?還是早有預謀?」
還有……
「你又為什麼要把它還給我!」
洛桑二世呼吸急促,看向對方的眼神無比複雜:
「你既然要下毒,又為何要給藥?」
「既然要害我,又為何要幫我?」
既然要他死。
又為何要他活?
要他在黑夜中死去,又在更深的黑夜中醒來?
要他醒來之後,繼續活在這猶如地獄的人間裡?
為血液而瘋狂?
為什麼?
「為什麼?」
殺手追問的回聲飄蕩在地牢里,久久不息。
貝利西亞沉默了很久。
「但你從未回來。」
她輕聲開口,繞開了他那些激動的詰問:
「至少……活著回來。」
話音落下,地牢恢復了安靜。
俘虜的鎖鏈不再響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