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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喝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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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爾斯心底的聲音悄然道:

對彼此的仇恨遮蔽了他們的理智。

對彼此的攻訐毀壞了他們的盔甲。

對彼此的忌憚,則暴露了他們的弱點。

而當他們提起希萊的時候……至少你現在知道了,泰爾斯,這個房間裡,真正起作用的東西,可不只是公爵的寶座。

想到這裡,泰爾斯打起精神,回到現實。

「空明宮自有許多好茶,翡翠城也有不少茶種的進貨渠道。」

沉思著的詹恩突然舉起馬黛茶杯:

「為何非要喝這種?」

泰爾斯回過神來。

「一來嘛,翡翠城的航運渠道正在恢復中,二來……」

他咧嘴一笑:

「為共克時艱,我削減了空明宮的部分支出,包括茶水費。」

共克時艱……

詹恩望著茶杯里厚厚的茶碎,眉心緊鎖,不知何想。

泰爾斯微笑著端起杯子,望著鳶尾花公爵:

「來,別客氣,再嘗嘗?」

詹恩望著杯中渾濁難分的茶水,皺眉道:

「我不習慣這口味。」

泰爾斯挑挑眉毛,又喝了一口茶水,五官被苦得縮成一團。

啊,同感。

可誰讓後勤翼預算有限呢。

「殿下沒問你習不習慣。」

回答詹恩的人是費德里科。

這位流亡多年的凱文迪爾之子盯著自己的堂兄兼仇人,冷笑一聲,咄咄逼人:

「他說的是:喝,下,去。」

詹恩輕輕皺眉。

我可沒這麼說——泰爾斯抿了抿嘴:

「算了,費德里科,人各有……」

但不等泰爾斯說完,費德里科就冷冷一笑,只見他舉起茶杯,不顧滿杯的茶碎,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再將茶杯一把扣在桌上!

泰爾斯瞪大眼睛,連阻攔都來不及。

乖乖,那麼大一口下去……連把馬黛茶當水喝的馬略斯看了,怕不都得花容失色?

「該死……」

明明被茶味兒沖得五官扭曲,渾身顫抖,但費德里科卻靠在椅背上開口大笑:

「苦得夠嗆,也沖得夠嗆。」

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詹恩,眼神頗為詭異:

「但不得不說,比我過去十一年喝的都要好。」

氣氛不妙,言語如刀。

泰爾斯只能嘿嘿一笑。

詹恩不甘示弱,不屑哼聲:

「怎麼,是吸血鬼們沒有賞你喝鮮血?」

「我不喝血,」費德目光灼灼,「除非是你的血。」

「我們都姓凱文迪爾,流著同樣的血。」

「所以誰的血都一樣,」費德里科話中有話,「只要是凱文迪爾就行。」

「看來你確實沒喝過血。」

泰爾斯無奈聳肩,不管他們的明譏暗諷,繼續低頭看情報輿論冊上的最後幾行:

隨著英明的泰爾斯攝政禮賢下士天下歸心,翡翠城的業態、生活、物價、輿論、氣氛都很快穩定下來,逐步恢復。

至於空明宮背後的險惡政治鬥爭中,誰會是最後的贏家,坐上寶座成為南岸公爵,街頭巷尾的議論嘛,大家可就興致缺缺了。

(「肯定是凱文迪爾家的人啊,難不成是我啊?」)

反倒是十一年前老倫斯特公爵遇刺的陳年舊案引發了不少討論,不管你是碼頭腳夫還是大宅看門人,飯館廚師抑或肉鋪屠夫,但凡是超過十一歲的人,都紛紛開始回憶十一年前發生的每一件日常小事,以及它們有多麼蹊蹺怪異,怎樣不合常理,如何早有徵兆。

(「那時在搖籃里的我為什麼突然不哭了呢?是看到了什麼還是聽到了什麼?或者感覺到什麼?當時不覺得,現在想想,哎呀,那一夜果然有問題,說不定我就是看到了刺客的刀光劍影!」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只是當年各種顧忌不敢開口,現在我終於敢說出來了!唉,當年我要是再勇敢一點,勇於發聲就好了,那老公爵興許就不會死,翡翠城也不至於這樣……」

「我也憋不住了,我一定要說出來:我原本喜歡我大嫂——那時她還不是大嫂,可就在十一年前我鼓起勇氣準備表白的那一晚,在她家門口,我明明決定再繞三圈就要進去了,結果聽見落日神殿傳來詭異的巨響!我以為是地震,趕去幫忙卻被衛兵趕了回來……嗚嗚……等我第二天回家,發現我哥已經先表白了……嗚嗚嗚……天殺的政治陰謀,毀我一生幸福啊……」

「我這些年就一直在說,我的小兒子當年沒考上稅務官絕對是有問題的,背後是濫用公權打壓良民,乃至政治傾軋!而這都是我看到了老公爵遇刺背後的一系列政治蹊蹺,有理有據推導出來的!但一直沒人信,還說什麼我是陰謀論,是散播謠言,是偏執?怎麼樣,現在那些人打臉了吧?啪!啪!啪!疼不疼?迴旋鏢了吧?唰!唰!唰!疼不疼?現在真相大白,但我心胸寬廣也不要別的,當眾道歉,再給點賠償就行!」)

上起貴族富商,下至販夫走卒,大家都在津津樂道背後的恩怨情仇利害糾葛,從「昆塔那毒計亂星辰」到「老公爵遺計救南岸」,從「王室定計奪翡翠」到「兄弟反計守空明」,又或者「倫斯特大計圖天下」和「索納子爵巧計報家國」,乃至最具傳奇色彩的「血瓶幫設計破朝堂」和「兄弟會一計害江山」,一板一眼頭頭是道,說得活靈活現引人入勝。

但故事終有結束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你們都覺得,無論我選了誰做公爵,另一人就要背上弒父或者作亂的罪名,獲罪赴死。而不巧的是,現在你們都恨不得對方去死。」

泰爾斯的思緒回到書房裡,他嘆了口氣,把情報冊子合上,打斷兩位堂兄弟的唇槍舌劍。

「那就讓我開門見山吧:不,可,能。」

他看向兩位凱文迪爾,肅顏正色:

「你們都會活下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鐘,兩位凱文迪爾再是關係惡劣,也不由得蹙眉對視。

直到詹恩嗤聲而笑:

「難怪你要請我們喝茶。」

費德里科眼珠一轉:

「殿下是怎麼想的?」

來了。

泰爾斯呼出一口氣,分別對兩人笑笑,首先看向現任南岸公爵:

「放心,詹恩,你會洗脫罪名的。畢竟,我們不能留一個有弒父大罪還刻意掩蓋證據的人,繼續當翡翠城主和南岸公爵。」

詹恩還在蹙眉思考,費德里科卻聽明白了什麼。

「殿下!」

他率先不滿抗議:

「您難道要讓他復任公爵?」

泰爾斯釋出微笑,舉手安撫他:

「稍安勿躁,費德。」

星湖公爵轉向詹恩,這次他面色一變,不複方才溫和:

「但是詹恩·凱文迪爾,作為無罪和復位的條件,你將收到來自復興宮的申斥,斥責你的失察和疏忽,乃至家門不靖有失體面。」

王子殿下話鋒一轉:

「而你會誠懇道歉,接受批評。為避免鳶尾花家族重蹈覆轍,你將在翡翠城的稅務、軍隊、商貿乃至官僚人事等制度上做出些許改良,接受來自永星城的指導幫助——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會欺人太甚。」

這一回,詹恩終於變色!

但他涵養甚好,只是忍不住握緊拳頭:

「不會……欺人太甚?」

費德里科在旁邊冷笑一聲,可泰爾斯很快看了他一眼。

「詹恩,只要你答應條件,在他的餘生里,費德里科將不會對你或你妹妹有任何報復或敵對行為,也會放棄對當年舊案的追索。」

泰爾斯眯眼道:

「當然,他最好也別再直接或間接地損害翡翠城的經濟和治安秩序,動搖鳶尾花家族的團結,乃至質疑你公爵之位的合法性——畢竟,翡翠城乃至南岸可是王國領土,在王室的庇護之下。」

王室的庇護……

這次輪到費德里科難以接受,他猛地站起身來:

「什麼?!」

泰爾斯對此早有預料,他不慌不忙,示意費德里科坐回原位。

「而你,費德,你要留下來監督他達成這些條件,」泰爾斯淡淡道,「為此,你將結束流亡生涯,正式回歸鳶尾花家族。」

回歸鳶尾花家族……

這回又是詹恩難以置信,他倏然起身:

「什麼!?」

泰爾斯淡定地轉過手指,同樣示意詹恩回位:

「是的,費德,你沒聽錯:你父親,前拱海城子爵索納·凱文迪爾會被平反正名,洗脫罪責,恢復榮譽,他不是弒兄的反賊,你也只是正當地為父鳴冤。」

詹恩冷笑一聲:

「那你準備怎麼解釋我父親遇刺的舊案?北地人幹的?翰布爾人?遠東人?還是毀了龍霄城的災禍?或者乾脆是刺客之花薩里頓再度出手?」

「我還沒說完呢!」

泰爾斯的話嚴肅了許多,帶著淡淡警告之意。

「同樣,只要你答應這些條件,費德,」他轉向費德,語氣緩和下來,「詹恩公爵將赦免你的罪過,他不會追究自己堂弟禍亂翡翠城——無論是多年前還是現在——的行為,包括你指使殺手犯下的血案。非但如此,我還會建議他封你為拱海城子爵,也就是索納子爵生前的頭銜,以慰你父親天國之靈。」

費德里科眉心一跳!

拱海城子爵……

另一邊,詹恩忍無可忍咬牙切齒:

「不可能!」

「非但如此!」

泰爾斯加重了語調,無視且蓋過詹恩的抗議:

「你堂兄會不計前嫌地歡迎你留在南岸,就近輔弼他治理施政,尤其是監督上面提到的各項改革措施,監察進度,查缺補漏,敦促他更好地為王國盡忠,當然,更重要的是提醒公爵大人:千萬不要重蹈今日覆轍。」

泰爾斯在最後幾個詞上咬字甚重。

輔弼。

監督。

提醒。

詹恩的面色越發難看。

「所以,詹恩啊,費德啊,你們兩個……」

泰爾斯慢條斯理地向左右各看一眼,重新變得溫厚和藹,一如織毛線的鄰家老奶奶:

「聽明白了嗎?能做到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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