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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舉杯同仇(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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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

賭局?

面對齊齊望著他的詹恩和泰爾斯,費德里科滿頭冷汗,喃喃自語。

話題的走向怎麼就……

到這裡了?

「我知道,堂弟,我也不喜歡這個結果,」詹恩緩聲道,「但他有一點說得沒錯:這是對我們三方而言,損失最小的選擇。」

泰爾斯輕輕點頭,竭力在深呼吸中擺脫不存在的羅網。

「損失……最小?」費德里科像是在大霧中找回羅盤的船長,目光炯炯地看向詹恩。

「小時候,費布爾教士在政治課上說過:三角至衡。」

詹恩端起茶杯,卻不品嘗,只是細細摩挲杯沿:

「倘若有其中一方想著損失更小……」

「就意味著其餘兩方損失更大,」費德里科打斷對方,他瞥了一眼沉默的泰爾斯,恍惚道,「你忘了,我也上過他的課,就在你……」

「在我去東陸遊學之前,」南岸公爵在嘴角露出危險的微笑,「幸好,幸好你沒忘。」

費德里科面色微變。

三角至衡……

那麼其餘兩方……

「你怎麼說,費德?」

泰爾斯看了看永世鍾,對了下今天的日程表:

「成為子爵,或者我再給你找個去處?」

費德里科看看面色緊繃的泰爾斯,再瞧瞧胸有成算的詹恩,突然發現,自己是書房裡惟一還站著的人。

突兀又孤立。

念及此處,費德里科的表情越發難看。

然而不過區區數秒,這位流亡貴族就深吸一口氣,他收斂表情,姿態端正地坐回座位,嚴肅深思。

令書房裡的高度重新平衡。

不愧為凱文迪爾。

看到費德里科迅速調整心態,回歸冷靜思考的這份定力,泰爾斯不由暗自佩服。

不愧是能扳倒詹恩的人。

不愧是哪怕流亡在外寄人籬下十餘年,也要爬回翡翠城復仇的人。

如果他不是生來如此……

聯想到自己為質埃克斯特的過往經歷,泰爾斯盯著此刻的費德里科,明白了什麼,緩緩頷首。

一個好對手。

少年心底里的聲音發出讚許:

只是不曉得,是否也是一個好盟友?

泰爾斯心情一沉。

「放心好了,我沒有逼你們放下仇怨,相親相愛的意思,」想到這裡,泰爾斯再度開口,試圖加碼,「終有一日,你們會有機會重新分個你死我活的——那時我絕不插手。」

沒準還樂得煽風點火。

凱文迪爾兄弟齊齊皺眉。

「畢竟,」泰爾斯輕呡茶水,特意把這句曾用來調侃對手的話再說一遍,「我也不是什麼惡魔嘛。」

「這話不假,」詹恩輕撫著茶杯譏諷,「惡魔哪有你殘忍。」

「多謝誇獎。」泰爾斯毫不慍怒,甚至還多嘗了口馬黛茶。

嗯,喝習慣了,苦味兒就淡了。

「但我沒有機會贏了,對吧?」

沉思中的費德神情恍惚:

「就像我之前說的:回到翡翠城,回到空明宮,回到他經營統治十幾年的主場,我很難斗得過他——哪怕有殿下的支持。」

泰爾斯茶杯一頓。

「這就是你不敢下注的理由?」

詹恩嘲笑堂弟:

「你氣勢洶洶回來復仇時,不是還有『貴人相助』嗎?」

貴人相助……

費德里科表情微變,卻未還口。

「我懂,費德,這決心不易下。」

泰爾斯觀察著他的樣子,特意又低頭看了一眼日程表,溫和地道:

「沒關係,慢慢想通。到禮讚宴之前,你有的是時間。」

「也不是非得想通不可。」詹恩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我建議你閉嘴,詹恩,」泰爾斯轉向南岸公爵,收起好臉色,「順便一句,作為對你的獎勵,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費德里科皺起眉頭,扭頭看向同樣一怔的詹恩。

「獎勵?自由?現在?甚至在禮讚宴之前?」

詹恩停頓了一會兒,旋即不屑輕笑:

「傳出去之後,人們會不會認為,是你一早就欽定我勝訴了?」

費德里科低下頭顱,握緊拳頭。

「別得寸進尺,詹恩。」泰爾斯冷冷道,「禮讚宴之前我仍是攝政。你若嫌翡翠城太大,想去王都坐牢,我隨時歡迎。」

詹恩笑容一滯。

「會議已經超時,你們可以出去了,」泰爾斯低下頭,裝模作樣在已經做過註記的行程表上又圈了幾個毫無意義的圈,「我今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忙呢。」

「這不合理。」

費德里科突然開口,引得泰爾斯和詹恩齊齊扭頭。

「殿下,詹恩,你們……剛剛的對話,和稀泥,賭局……」

只見費德里科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化不斷:

「這些都不合理。」

泰爾斯眉毛一跳。

「廢話。」

詹恩嫌惡道:

「要是有更合理的法子,誰tm願意陪他和稀泥,還拿翡翠城參賭?」

「不!!」

費德里科猛地抬頭,情緒激動:

「你,詹恩,你是亟待翻盤的賭徒,殿下則是另有打算的荷官,你們達成妥協,聯手作弊,要對付的是賭局的主人——莊家!」

泰爾斯和詹恩齊齊一頓。

「但你們不該,不該如此輕易草率地把我,把賭桌上的另一個賭徒,痛痛快快拉進你們的賭局。」

費德里科表情難看,輕輕搖頭:

「尤其這位賭徒入局時,跟莊家靠得如此之近——如果他聽完密謀,非但拒絕加入作弊,甚至還跑去跟莊家告密呢?」

費德端起茶杯,神情恍惚地強調了一遍:

「這不應該,也不合常理。」

泰爾斯捏著茶杯的手指一緊。

「問這傢伙去吧,」他指了指詹恩,輕嘆道:「他就非得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詹恩面不改色。

「除非……」

剎那之間,費德里科想通了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詹恩,又看看泰爾斯:

「除非這是刻意的。」

書房安靜了下來。

「他刻意把話挑明,再刻意拉我入局,」費德里科瞪大眼睛,「是為了逼我……選擇。」

王子和公爵不由對視一眼。

泰爾斯不得不咳嗽一聲:

「你會不會想得太多……」

但他話沒說完,就被詹恩大聲打斷:

「選擇什麼?」

只見南岸公爵冷冷盯著他的堂弟:

「事到如今,費德里科,你以為你還有得選擇嗎?」

費德里科怔怔扭頭,望向他同族的兄弟,以及最大的對手。

「選擇……」他在喃喃自語中明白了什麼,恍然一笑,「原來如此,詹恩,原來如此。」

費德里科把手裡的茶杯轉了一圈:

「現在,作為這場『作弊』的知情者,我若再不妥協……哪怕只為各自的安全考慮,你和殿下也必不能讓我生離此地。」

他思維迅捷,越是深思便越是肯定:

「你們營造出這樣的局勢,正是要逼大家走到這一步,逼我想通這一點:我要麼跟你們妥協,要麼被你們做掉。」

泰爾斯聞言蹙眉。

詹恩的眼神則越來越冷,他看了泰爾斯一眼:

「誰知道呢?這廢物點心向來心慈手軟……」

泰爾斯面色難看:

什麼點心?

哪個點心?

只聽詹恩道:「……哪怕你死不妥協,他大概還是會放你一條生路,任你回去向『莊家』投誠告密?」

費德里科聞言眼神一凝。

「相比之下,那位莊家想必明斷是非。」

詹恩心不在焉地捻起茶匙,輕攪杯子:

「他大概不會懷疑你為什麼明明失敗了,卻還能從翡翠城倖存,只為回他麾下告個眾所周知的密,然後繼續效力?」

咚!

費德里科把茶杯重重頓在杯托上。

他面色鐵青,死死瞪著詹恩。

「所以,三角至衡……在你們說出此事後,我作為第三方,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費德里科強壓憤怒,竭力思考:

「……或就此入伙,或勢必出局?」

詹恩沒有說話。

泰爾斯不得不撓撓頭皮:

「倒也沒有這麼絕對……」

「換言之,」費德里科幽幽開口,難掩失落,「你們兩個,一早就串通好了。」

泰爾斯尷尬地避開他的眼神,撓撓手背:

「當然沒有!否則我們剛剛談了那麼多,豈不是……」

「全是演戲。」

費德里科目光灼灼地盯著詹恩,讓心虛的泰爾斯一時語塞。

「至於方才的震驚、猶豫和掙扎,乃至氣氛緊張的討價還價,都是你配合殿下裝出來的……是為了營造局勢,向我強調他已大獲全勝,而你只好低頭,剩我一人獨木難支,最好審時度勢?」

泰爾斯咳嗽連連,詹恩卻面不改色。

費德里科看著詹恩,面色凝重:

「也對,我早該想到的,殿下掌控翡翠城的進度來得那麼容易,那麼輕鬆,甚至在王國秘科之前……不,沒有你的主動配合,沒有你泄露的各項機密,沒有你幫忙打通的各處關竅,只憑我給他的那點籌碼,這簡直不可能。」

費德里科緩緩搖頭:

「所以詹恩,你老早就放棄抵抗了,你全盤妥協以換來殿下的寬大處理。至於什麼等到禮讚宴,什麼一個先出事就宰掉另一個,什麼先答應的有折扣,什麼獎勵他自由……哈哈,演的,全是演的。」

費德里科笑聲淒涼。

泰爾斯尷尬不已,詹恩則依舊不言。

「因為今天這場三方談判,殿下要說服的人,由始至終都只有我一個。」

費德里科深吸一口氣,眼藏怒火:

「因為對你們而言,我才是距離『莊家』最近的人,才是那個最難妥協,也是最危險最不安的因素。」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下來。

泰爾斯輕輕捂住額頭,閉上眼睛。

該死。

他討厭聰明人。

詹恩之前說得沒錯,這宮裡的另一個人……

也是凱文迪爾。

那你該怎麼辦?

他心底里的聲音對他開口:

而你,泰爾斯,你是否有能力,重新勾動絲線,逼他回到你的羅網之中?

泰爾斯不知不覺握緊拳頭。

「聽著,費德。」

泰爾斯嘆了口氣,他指指詹恩,道出實情:

「我原本是要跟你坦誠攤牌的。只是詹恩這傢伙死都拉不下臉面,說他不能答應得太快,要給他留些尊嚴,否則就絕不妥協……」

費德里科一直盯著詹恩,臉上的冷笑始終不減。

「他是不是還說他很了解我,只有您營造出讓我倆相互競爭的氛圍,挑起我的好勝和不忿,我才會答應妥協?」

泰爾斯頓了一下,正要解釋,但他想到了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看向別處:

「看來,他也沒那麼了解你。」

尤其在十幾年寄人籬下的流亡生涯之後。

「抱歉,費德。」

就在此時,詹恩終於打破沉默。

他無視泰爾斯向他投來的目光,緩緩轉向費德里科:

「我道歉。」

這倒是讓泰爾斯刮目相看。

嗬,這傢伙也會道歉?

而且是向仇人?

直到詹恩滿是不屑的下一句話:

「是我高看你了。」

泰爾斯眉毛輕挑:不,是我高看你了。

果然,人是不會變的。

費德里科眼神一冷。

「沒錯,我和他,我們串通,默契,勾結,隨你怎麼說——但那又怎麼樣呢?」詹恩輕聲道。

費德里科皺起眉頭,與詹恩四目相對。

只有泰爾斯夾在中間,難堪地捋捋頭皮。

「那又……怎麼樣?」

費德里科眯起眼睛,緩緩重複了一遍堂兄的話。

詹恩頷首道:

「你看透了我們的計謀,很好,這讓我們尷尬了一陣,可你難道就有別的選擇嗎?」

費德里科沒有回答。

「如果我是你,費德,就該發揮一下翡翠城的為官智慧,哪怕發現了蹊蹺也故作不知,配合我們演下去,感激涕零地接受條件就完了。」

詹恩毫不在意地舉起茶杯:

「為什麼就非要揭穿,讓所有人都難堪呢?」

費德里科勾了勾嘴角:

「所以我不是你。」

詹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姿態輕鬆地吹了吹根本不燙的茶水:

「看來,你是真的離開翡翠城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姓什麼。」

費德里科勃然色變。

泰爾斯皺起眉頭:

這樣真的好嗎?

他們的目標,是要達成妥協不是麼?

那一刻,費德里科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堂兄,臉上的表情先是憤怒,進而驚訝,旋即釋然。

「不,這可不是你,堂兄。」

費德里科吃吃發笑,好像這是世上最荒謬的事情,跟一臉嚴肅的詹恩形成強烈的對比。

「你不可能如此輕易妥協,冒險下注又如此果斷……」

他看了一眼泰爾斯:

「我猜,是我給殿下出的主意奏效了?」

泰爾斯眼皮一跳,詹恩則臉色微沉。

「嘖嘖,看來比想像中還要奏效——為了希萊,你大概把底褲都吐出來了,」費德里科觀察詹恩的表情,冷笑不止,「我該說你是太軟弱了,還是太怕死了?」

詹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糟糕——泰爾斯本能地覺得不妙。

「而我還指望著你抵死不從,最終壯烈就義,好讓我大仇得報呢。」

費德里科眯起眼睛:

「是我高看你了。」

而費德笑著笑著,還不忘看向泰爾斯:

「你不該瞞著我的,殿下,你該讓我也享受享受他驚慌失措,只能忍著屈辱向你低頭叩首,只為保住妹妹的窩囊樣。」

詹恩捏緊拳頭,閉上眼睛,竭力壓抑著憤怒。

泰爾斯皺起眉頭,語含警告:

「費德,夠了。」

興許是王子的話生效了,費德里科收斂笑容,不再提起希萊,但卻對詹恩不依不饒:

「難以置信,堂兄,你變得比格雷戈小叔的那條獵犬還溫馴聽話——對了,小叔改姓之後哪去了?頂著鳶尾花支脈的名頭,在某個小鎮上當破產男爵?在某個鄉下莊園種田?某家妓館裡花天酒地?某家商號里看帳本?某艘船上遊歷世界?還是去公海外旅遊了?」

詹恩壓下憤怒,深吸一口氣,搖搖頭:

「他病死了。」

「毫無意外,」費德里科眼神怨毒,「不知從何時開始,有資格在祖先岩上留名的家族支脈血親,越來越少了。」

「索納叔父本應在上面的,」詹恩冷冷道,「你也一樣,費德。」

聽見這個名字,費德里科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要你願意妥協,顧全大局,」詹恩重新正色,回到主題,「我知道這很難,因為這需要克制和犧牲。」

泰爾斯撓了撓頭:

這話能從詹恩嘴裡冒出來,畫風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費德里科恨恨呸了一聲:

「像我父親那樣『犧牲』嗎?」

感覺話題又有向私人恩怨傾斜的趨勢,泰爾斯不由皺起眉頭。

「相信我,堂弟,」詹恩沉聲道,「只要鳶尾花復歸一統,翡翠城轉危為安,剩下的事,我們關起門來解決。」

「關起門來解決?」

費德里科冷哼出聲:

「就這樣?」

泰爾斯聳聳肩:「如果你還有其他的要求……」

「那真相呢?」

費德里科幽幽道。

此言一出,泰爾斯和詹恩齊齊一愣。

泰爾斯皺起眉頭:

「真相?」

「對,真相。」

下一秒,費德里科看看面不改色的詹恩,又看看泰爾斯。

「今天,你們談到了權力,說清了利益,甚至連幾年幾十年之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笑容難看,眼底的不甘不忿轉為怨毒和冷漠,「但唯獨沒說一點……」

費德里科語氣一肅:

「真相。」

真相。

那一瞬間,泰爾斯有些走神。

真相?

此時此刻,這個詞彙對他而言,竟然有些陌生。

泰爾斯想起自己和馬略斯曾經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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