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卡瑪是個婊(2/2)
言畢,索尼婭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跨去。泰爾斯回頭看了一眼哥洛佛,連忙跟上索尼婭的背影。
隊伍重新開始移動,但大家看哥洛佛的眼神更古怪了。
唯有馬略斯和艾德里安在另一側,不管不顧,低頭商議著什麼。
至於哥洛佛本人,他則木木地站在原地,揉著胸口,試圖搞懂剛剛發生了什麼。
「嘖嘖嘖,殭屍,你要發達了。」
D.D叉著腰,一臉驚異地打量起自己的搭檔:
「少奮鬥二十年的機會,就在今晚啊!那啥,苟富貴……」
「你說剛剛那些場面話會派上用場,讓長官們高興,」哥洛佛想起什麼,不爽地對多伊爾道:「但說的時候,我感覺,我感覺我自己像個傻子。」
「誒」多伊爾搖搖手指,一臉「你這就不懂了」的神情:
「相信我,沒錯的,就算沒讓他們高興,但他們也肯定不會不高興!」
哥洛佛一臉狐疑:
「是嗎?」
「放心吧,」D.D一拍胸膛:「准沒錯!」
殭屍搖了搖頭:「操了。」
倒是興奮勁過了的D.D抱起手臂,放下笑容,遠遠地望著被人群簇擁的索尼婭:
「所以,那就是要塞之花?」
「你不信?」
「不,不是那個意思。」多伊爾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說不上來,就是,就是有種感覺。」
「感覺?」哥洛佛信口回答,但他苦惱著今晚在索尼婭房間的「私底下聊聊」,根本沒聽搭檔說了什麼。
「嗯,感覺。索尼婭·薩瑟雷,她明明身量不高,聲音也不大,但當她站在那裡的時候……」
D.D若有所思:
「我好像就,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包括馬略斯,包括艾德里安隊長,甚至包括……殿下。」
哥洛佛也沒聽懂這句話,他只是呸了一聲,感嘆今天的霉運。
「你們要在這兒過夜嗎,長官?」
另一邊,馬略斯與艾德里安兩人緩步向前,低聲交談。
「我們?不了,王室衛隊只是護送薩瑟雷女勳爵回鄉,以示陛下的榮寵信任。」
艾德里安勳爵看了看幾位隨自己而來的王室衛士,他們正在照料馬匹:
「使命既達,我們當立刻回返王都,以報陛下。」
「那好。」馬略斯沒說什麼。
但艾德里安沉吟一會兒:
「對了,你手下的人,他們似乎和復興宮……疏遠了不少?」
馬略斯目光一閃:「顯然如此。」
「對此,托蒙德,你就沒什麼話想說?」
馬略斯停下了腳步。
「您知道,長官,」守望人淡淡道,「我沒資格說話,而您也沒有。」
艾德里安背著手,沉默了很久。
「那好。」
艾德里安點點頭,舉步向前,但卻跨到一半卻止住了步伐。
他回過頭,話鋒一轉。
「雖然我們行程緊張。」
艾德里安笑眯眯地看著馬略斯,指了指隨他一起來的王室衛士們:
「可是,稍作休息,吃個晚餐再回城嘛,還是可以的。」
馬略斯目光凝固。
就在此時,王子的驚呼從前方傳來!
「誒誒誒誒,那個,索尼婭,不行,不,不,不可以!」
馬略斯和艾德里安雙雙一驚,紛紛趕上前頭。
「所有人冷靜!」
「索尼婭?」
「長官?」
馬略斯皺起眉頭:只見滿面尷尬的泰爾斯被要塞之花托著腰部高舉過頭,在空中死命撲騰著四肢。
搞什麼?
另一邊,懷亞死死拖住正要拔劍上前的哥洛佛:
「冷靜,哥洛佛,冷靜,我知道的,她沒有惡意,只要習慣,習慣就好……」
「索尼婭!」
「女勳爵!」
眾人驚惶不已,七嘴八舌。
倒是成為星湖堡焦點的索尼婭不覺有異,還舉著泰爾斯,開心地轉了個圈圈。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女劍士越眾而出:
「索尼婭長官!」
女劍士冷冷道:
「大家奔波了這麼久,都餓了管飯嗎?」
正在轉圈的索尼婭生生一頓!
在眾人的驚呼與阻止聲中,女勳爵不爽地哼了一聲,雙臂卸力,泰爾斯這才雙腳踏實,安全落地。
以懷亞為首的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兩眼發暈的泰爾斯還沒來得及把氣順過來,就覺得肩膀一重索尼婭的臂彎從後方壓上他的脖子,把他結結實實地摟住。
「可惜啊。」
要塞之花長嘆一聲,她像好戰友一樣摟著暗自掙扎的泰爾斯,另一隻手熟練地薅著少年的頭髮,語氣惋惜不已:
「看來沒法兒像以前那樣,把你架上脖子轉圈玩兒了。」
誰要跟你玩兒啊!
「是啊,是有些可惜,」在內心裡咆哮的泰爾斯只覺索尼婭的臂膀硬如鋼鐵,重若巨岩,讓他辛苦喘氣欲抬頭而不得,偏偏還要在屬下面前維持笑臉和體面,「不,不,我是說,人總是要長大……」
泰爾斯瞥見了那個戴著黑手套的女劍士,眼前一亮。
「噢,是米蘭達啊!」泰爾斯一邊驚喜地打招呼轉移注意力,一邊扭動掙扎著想從索尼婭的臂鎖里擠出來,可惜收效甚微,「啊,好久不見了啊,你最近怎麼樣」
「是亞倫德女士。」
米蘭達冷冷道,從他身邊走過,毫無援手搭救的意圖:「您貴為王子,位兼公爵,稱呼要得體。」
「我們還沒那麼熟,泰爾斯殿下。」
泰爾斯生生一噎。
「當,當然。」王子委屈地道。
不知為何,明明他地位更尊,在米蘭達面前卻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不等他說第二句話,索尼婭的手臂就再次鎖緊了他,把他硬生生從地面「拔」了起來,換了個方向,朝著廳堂走(拖)去,讓一大幫子人不得不膽戰心驚地跟隨,生怕要塞之花又要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但此刻,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星湖公爵被索尼婭「挾持」在有力的臂彎里。
「你和米蘭達,我以為你們是朋友,在龍霄城並肩作戰?」索尼婭背著所有人,朝泰爾斯擠眉弄眼。
「我們當然是朋友,」泰爾斯不堪重負,苦澀難言,「有時候是。」
索尼婭嗯了一聲。
「那就好,」要塞之花突然嚴肅起來,「聽我的,孩子,米蘭達不適合。」
「哦,」泰爾斯痛苦地點頭,隨即一愣:「什麼?」
索尼婭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等你長大一些,毛多一些,再想那些破事。」
啊?
泰爾斯一驚。
哪些事?
那個,不對,不是
「但你要多鍛鍊啊,孩子!你還是瘦瘦的。」
索尼婭終於收回手臂,讓泰爾斯解脫出來。
「一看就是摔打不夠!」
下一秒,哈哈大笑的她一掌拍上泰爾斯的後背:
「不好生養的咧!」
泰爾斯身形一晃,一個沒剎住,他翻著白眼向前撲倒,迎接星湖堡堅實可靠的地面,以及懷亞等人的呼天搶地。
主堡內,泰爾斯奄奄一息地趴在他的公爵休息室里,努力恢復元氣。
媽呀……
「來,給老娘搞點肉,再搞點酒,敲個鑼,打個鼓!」
耳邊,索尼婭毫不遮掩的大笑聲從宴會廳傳來,穿透牆壁,縈繞石柱,迴蕩在整個主堡內。
泰爾斯痛苦地捂住耳朵。
她怎麼這麼有活力啊!
一想到星湖公爵只是「暫時離席」,待會還要回去接受摧殘,泰爾斯就萬念俱灰。
時常光顧公爵餐桌的那隻黑貓從餐廳的方向奔來,尖叫著躥過窗外,看樣子也不堪忍受。
「喲吼吼吼!燥起來!硬起來!燒起來!把宴會給老娘搞起來!」索尼婭的聲音再度傳來,比之前更大聲了。
又一波聲浪傳來,這是她麾下,星輝衛隊的士兵們在開心地呼應。
媽蛋,不愧是斷龍要塞來的北境兵。
泰爾斯腹誹道。
就差沒說吃喝打操了。
但願馬略斯和D.D他們給力點,把那個怪物之花的精力再消耗一點,省得……
「殿下?」
泰爾斯迷離地睜開眼睛,發現是馬略斯。
好吧,看來他最喜歡的親衛隊長也撐不住了,寧願自己跑來跟哥洛佛和懷亞換班了。
「不克!」
泰爾斯閉上眼睛,索性破罐破摔,「告訴那婆娘……」
「我正便秘呢!」
但另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
「事實上,殿下。」
泰爾斯睜開眼睛,發現說話的人是王室衛隊的指揮官,艾德里安勳爵。
「陛下托我,給你帶來了旨意。」衛隊長輕聲道。
旨意……
下一秒,泰爾斯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坐起身來。
操了。
那個瞬間,泰爾斯頭腦一清,索尼婭的大笑,士兵們的歡呼,似乎都被隔開了。
馬略斯朝著艾德里安點點頭,走出門外。
留下泰爾斯一人,皺眉看著微笑的艾德里安:
「我就知道,」王子嘆了口氣,「他不會讓我好過的。」
他把手伸向前襟口袋,不出意外,摸到了那枚骨戒。
廓爾塔克薩。
這枚骨戒的形制猙獰多刺,但不知為何,摸上去的觸感卻溫暖平滑。
及其欺騙性。
差點教人忘了……它的本質。
「來吧,艾德里安勳爵。」
星湖公爵正襟危坐,冷哼一聲:
「陛下的旨意是?」
艾德里安微微一笑,他招來一名王室衛士走進休息室,後者捧著一份捲軸。
「我亦無從知曉。」艾德里安鞠了一躬,退出門外。
「搞得這么正式,」泰爾斯看著那個捲軸,不屑搖頭,「這次他又要做什麼?」
「我要來看看你。」那名衛士輕聲道。
泰爾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下一秒,星辰至高國王,凱瑟爾·璨星五世,在他面前除下王室衛隊的制式頭盔,語氣淡然:
「以確保這把新劍,足夠鋒利。」
泰爾斯的思維停滯了。
索尼婭的大笑聲遠遠傳來,卻越來越小。
直到休息室的大門轟然關閉。
搞什麼?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望向穿著衛隊制服的國王。
這一刻,他有如被當頭潑下一盆冷水,徹底清醒。
一秒,兩秒,三秒……
凱瑟爾王不急著說話,他緩緩踱步到窗前,迎接灑落的夕陽。
等等等等……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把自己調整回來。
「我以前把這話說過一次,但是,」他強迫自己開口,倒出首先想到的話,「你知道上一個微服出訪,深入險地的國王,是什麼下場嗎?」
國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就在泰爾斯忍不住要再問一遍的時候,王者之聲幽幽傳來:「當然。」
「他走進龍霄城,利用敵國王子縱橫捭闔,最終將整個埃克斯特捏在手中,震驚世人。」
啊?泰爾斯一怔。
將整個埃克斯特捏在手中……
「不不不,不是查曼·倫巴,不是他,我是說另一個,」回過神來的泰爾斯大力搖頭,「另一個國王,他之前那個,有印象嗎?小提示,名字以N開」
「我們過去常到狩獵林里縱馬打獵,」國王打斷了他,語句明明平凡普通,語氣卻似不容置疑,「如果天色太晚,就乾脆不回城,直接來星湖堡,來約翰王叔這兒過夜。」
凱瑟爾王依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星湖。
「但那個時候,我從沒意識到,星湖上的夕陽如此迷人。」
夕陽灑落湖水,泛出無數金色波光,熠熠生輝。
「而約翰也總是親切熱情,慷慨好客,他常和我們一起在餐桌上談天說地,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約翰。
泰爾斯想起這位星湖堡的前主人,點點頭:「聽上去像是個妙人。」
國王輕哼一聲,不辨褒貶:
「他啊,他總能讓人忘記狩獵里的血腥殘忍或者其他事情里的。」
說話間,門外隱約傳來索尼婭酒酣之時的歌聲。
但奇怪的是,此歌其聲悲涼,其曲陰翳,其調悠長。
一反要塞之花今日的表現。
泰爾斯沉默著。
「葬歌。」
國王聽了一會兒,突然道,「這是星輝軍團的版本。那些年,約翰他們還不夠強大,與叛軍作戰需要快速轉移,不能在一處停留太久,因此有許多士兵的遺體都無法裝殮。」
「悼念戰友時,約翰不得不改掉葬歌里『棺槨』、『墓碑』等詞句,以免兵士傷情。」
夕陽漸黯,休息室里的色調也慢慢變冷。
泰爾斯深呼吸一口,終究忍不住開口:
「你到底」
「翡翠城。」
不等他說完話,凱瑟爾王就吐出了這個詞。
泰爾斯皺起眉頭。
翡翠城。
「你是說,南岸領的首府,瀝晶之城,財富之都,夢幻之邦,有星辰『城中王后』美譽的翡翠城?」
國王望著幽幽星湖:
「那是你的下一個目的地。」
泰爾斯沉默了一會兒:
「為了什麼?」
「毀滅。」
毀滅。
泰爾斯抬起眼眸。
那一瞬,他感覺到,衣襟口袋裡的骨戒沉甸甸的。
那是「盟約」,它似乎在催促,在提醒。
在警告。
窗前,凱瑟爾王緩緩轉身,一雙寒眸射向室內,驅走夕陽的溫暖。
「吾兒,」至高國王的語氣很平淡,很普通,毫無波動,仿佛在講述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你要實踐你的諾言,揮出你的第一劍。」
泰爾斯一動不動。
「去往翡翠城。」
遠方的葬歌依舊,孤冷淒清。
「廢黜南岸守護公爵。」
公爵的休息室越發黑暗。
「毀滅詹恩·凱文迪爾。」
泰爾斯恍惚了一瞬。
廢黜公爵。
毀滅詹恩。
王室宴會上的針鋒相對,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寧因友故,不以敵亡。】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
【這是個警告……我想要你知道,泰爾斯,我想教你知曉:這就是我的回應,作為你六年後冒犯我、拒絕我,乃至威脅我的回應。】
「哈哈……」
【如果你選擇戰爭,泰爾斯,鐵了心要與我為敵,那麼這步棋就只是個開始。】
泰爾斯按住桌面,雙肩不住抖動,
【真到了撕破臉皮的時候,我縱然犧牲一切,也能讓你,也一定會讓你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下一秒,星湖公爵再也抑制不住,他放肆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
泰爾斯笑得很用力,很大聲。
卻唯獨缺少了笑意。
國王瞥向他:
「怎麼?」
詹恩。
凱文迪爾。
鳶尾花公爵?
廢黜。
毀滅?
泰爾斯收束起笑聲,他深吸一口氣,來到窗邊。
「沒什麼,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話哦,北地人的話。」
他與國王交錯而過:鐵腕王望著室內的黑暗,而他感受窗外的淒冷。
凱瑟爾王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地望著他。
「風水輪流轉。」
泰爾斯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
「卡瑪是個婊。」
不知從何時起,太陽已經落山了。
他沒有看見夕照星湖的奇景,取而代之的,是星湖裡映照出的無數星辰。
每一顆,都散發著奪人心魄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