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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王國需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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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秘科沒有關聯,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背著他們來的。」

莫里斯目光一動。

「你確定?」

胖子滿面懷疑:

「秘科可是無孔不入……」

「我確信。」泰爾斯果斷轉身,打斷他的話:

「當我說他們不知道……」

王子表情一厲,不容反駁:

「他們就不敢知道。」

莫里斯沉默了一陣。

「您倒是很有自信,」他專注地凝視著泰爾斯的臉:

「就跟無數倒在黑先知腳下的對手一樣。」

泰爾斯同樣沉默一瞬。

倒在黑先知腳下的對手……

不知為何,他突然回想起許許多多的人:先王艾迪,王儲米迪爾,努恩王……

「我不知道王國秘科,不知道黑先知跟你們的『無眠之眼』蘭瑟有什麼糾葛,」泰爾斯整理完思緒重新開口,卻讓莫里斯再次皺眉:

「但我知道,你們關係複雜,處在微妙的局面里。」

泰爾斯定定地盯著莫里斯,一邊感受著六年後雙方地位轉變的奇幻感,一邊努力想要從這位兄弟會大佬的眼裡挖出點什麼。

「如果蘭瑟不喜歡黑先知,」王子淡淡道:

「告訴他,我也不喜歡。」

「這該是我們對話的基礎。」

莫里斯若有所思。

泰爾斯轉過身,不再管胖子,而是走向櫃檯,重新開啟先前的對話。

「他強迫你了?」

「啊!」櫃檯邊上的燕妮一驚,這才發覺那位眼神熾熱地讓她無法承受的少年,已經重新找上了她。

泰爾斯死死地盯著櫃檯後的格羅夫,突然發現對方一邊望著他,一邊望著後面的莫里斯,早已因恐懼而縮成一團——不復那個曾經惡毒而狠辣小氣的老闆形象。

「你曾經是這裡的幫工,而他是老闆。這麼說,是他逼迫你嫁給他的?」

燕妮愣住了。

泰爾斯目光一厲:

「比如,不嫁給他,就沒有工作?」

櫃檯後的格羅夫一顫:

「不——」

看著丈夫的恐懼,燕妮同樣回過神來,顫聲道:

「我,當然沒有!」

「我,我是自願的。」

「自願?」

泰爾斯提高音量,目光逼視格羅夫,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不必是他。」

從隱秘的角落裡重新出現的科恩剛好遇到這一幕,愣了一秒:「啊?」

格羅夫正要開口,可是望見科恩和哥洛佛的塊頭,頓時驚恐萬狀,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燕妮咬住下唇,攥住丈夫的手:

「我,我——」

泰爾斯回過頭來,望向燕妮的眼神恢復溫柔:

「正好,我需要一個侍女。」

「你能有更棒的工作,更好的生活,更體面的環境,甚至,更好的歸宿。」

燕妮愣住了。

格羅夫頓時面如土色。

泰爾斯笑道:

「你怎麼說?」

科恩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嘿,泰,額,懷亞,」警戒官一臉不可置信,仗義執言:

「這我就要說道說道了,你這樣算強搶民女……」

但他沒能說完。

泰爾斯一個眼神,科恩就再次被哥洛佛憑著擒拿優勢一把捂住嘴,拖進角落裡,重新變得無聲無息。

此時,身後傳來另一個攪局者的聲音。

「咳咳咳!」

「泰,殿,王,額,」莫里斯咳嗽一聲,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稱呼:

「我的小朋友!」

他滿面堆笑地走上前來。

「你知道,我們這兒跟北地的風俗不一樣,不時興這個……」

但泰爾斯理也不理,只是死死盯著發愣的少婦。

「你怎麼說,」王子輕聲道:

「燕妮?」

燕妮呆住了,恐懼,驚訝,無數情緒同時漫上,似有些反應不過來。

莫里斯皺起眉頭,另一邊的格羅夫簡直要哭出來了。

「別急,慢慢考慮。」

「我再逛一會兒。」

泰爾斯開顏而笑,轉身走回貨架。

莫里斯皺眉看了看燕妮和格羅夫,又看了看泰爾斯。

「為什麼?」

胖子跟上泰爾斯的步伐,語氣不悅,透露出一方老大權威受到干涉時的不快。

貨架間的泰爾斯頭也不回,輕笑道:

「我喜歡。」

莫里斯深吸幾口氣,表情回復正常。

「不,我問的是……」

胖子眯起眼睛,現出生意人的精明:

「黑先知為什麼這麼做?王國秘科到底想要什麼?」

「堂堂王國情報機關,不去偵察埃克斯特的軍情動向,不去了解迷霧三國的政局走勢,反倒發動人力物力,來搞幾個街頭混混的幫派生意?」

泰爾斯回過頭來,有些感慨這個黑老大控制情緒的能力,素質之高堪比一方高位者。

王子注視著他:

「你真的不知道?」

莫里斯搖搖頭:

「就像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堂堂一國王子,要屈尊俯就,來我們這麼個爛泥地,跟我們這幫泥腿子『談談』?」

他的語氣里透露出懷疑。

泰爾斯靜靜地與他對視,回想起對方叫破自己身份的時刻。

縱然出身草芥,混跡街頭,也有不可輕視的人物。

何況……

這裡嚴格地來說,是黑街兄弟會。

是黑劍的地盤。

黑劍。

想起那個強悍得堪與魔能師硬撼的男人,泰爾斯褪去輕視,不敢怠慢。

「首先,黑先知雖然健在,但秘科的具體事務早就不由他安排了。」

王子回到談判狀態,肅穆地道:

「繼任者聲名不顯,但年輕氣盛,銳意進取,不可預測。」

莫里斯皺起眉頭,搓著下巴開始思量。

「其次,我們都明白,也許黑街兄弟會崛起太快人員繁雜良莠不齊,也許血瓶幫沉疴難起老朽不堪勢力大不如前……」

泰爾斯目光一寒:

「但你們,你們雙方都不是什麼簡單的街頭混混。」

「無論是黑劍,還是血瓶幫的幕後。」

莫里斯搓著下巴的手指一滯。

這個該死的王子。

他到底知道多少?

「至於秘科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對更貼近底層的兩大黑幫下手,我也不知道。」

泰爾斯清冷地站在貨架之間,抱起雙臂:

「我既不關心也不在乎秘科的行動細節。」

更不喜歡。

莫里斯眼珠一轉:

「不知道?」

他冷笑一聲:

「那您到底要和我談什麼?能幫我什麼?」

「您來到這兒,就真的只是像尋常的紈絝子弟一樣,放兩句狠話,逛逛街,看看景,調戲調戲婦女?」

莫里斯望了一眼櫃檯,露出一閃即逝的狠毒:

「下城區一日游?」

但泰爾斯笑了笑、

「我來找藥。」

莫里斯一頓:

「什麼?」

「你知道,冬天又要到了,」泰爾斯嘆了口氣:

「備衣禦寒,備藥治病。」

莫里斯沉默了一刻,重新露出笑容,顯得俗氣憨厚又粗魯直爽:

「別打啞謎了,俺們真的妹文化。」

就在此時,泰爾斯突然抬頭,大聲地對正與格羅夫竊竊私語的燕妮道:

「傷寒藥劑都在這兒了嗎?」

燕妮和格羅夫嚇了一跳。

「是,是的,還有些在庫房裡……」燕妮戰戰兢兢地道。

泰爾斯露出一個笑容:

「很好。」

少年重新低下頭,挑選起貨物。

莫里斯抬起頭,眉頭緊皺:

「你看著不像得了傷寒的樣子。」

泰爾斯點點頭,又搖搖頭:「暫時不像。」

莫里斯輕嗤一聲:

「而王宮裡肯定也不缺醫生。」

泰爾斯嗯了一聲,突然道:

「為什麼?」

「六年來,你們在跟血瓶幫的爭奪里寸寸壯大,節節勝利,想過為什麼嗎?」

莫里斯一愣。

「你們,黑街兄弟會崛起不過十幾年,作為無根無基,自發組織的,嗯,民間團體,」泰爾斯抬起頭,煞有介事:

「為什麼發展得如此順利?」

聽見關乎自己的消息,莫里斯重新變得嚴肅起來,他思量片刻,嗤笑道:「我們年輕,組織更好,負累更小,意志更堅,同時戰略上更遠。」

他向前一步:

「再有,六年前,我們在紅坊街一場大戰,把血瓶幫——」

但泰爾斯果斷搖頭,打斷了他:

「不。」

莫里斯一滯。

只見王子同樣踏前一步,對上莫里斯的眼神,斬釘截鐵:

「因為王國需要你們。」

泰爾斯緩緩地道:

「局勢需要你們」

「時代需要你們。」

莫里斯愣住了。

什麼?

王國需要?

但泰爾斯不給他反問的機會,轉身繼續道:

「作為盤踞王國的地下勢力,以及不怕髒污的黑色手套,數十年來,血瓶幫與許多地方豪強不清不楚,利益輸送與關係捆綁更是根深蒂固。」

說到這裡,泰爾斯目光一定:

「比如南岸領的鳶尾花家族:凱文迪爾。」

莫里斯若有所思。

泰爾斯停下了腳步,細細端詳一罐傷寒藥劑。

「沒錯,在國王與諸侯,在中央與地方,在王都與全境之間……」

泰爾斯的目光漸漸出神:

「靠邊境走私起家的血瓶幫,他們一開始,就選擇或落在了勢力最廣泛,根基最深固,卻也是最難被清除的那一方。」

「為人前驅,是以得人庇佑。」

泰爾斯凝視著手裡的藥劑:

「這是我踏入政局多年後,方才想明白的事情。」

「更是他們數十年來樹大根深,多次遭王國官方重創,卻依然枝繁葉茂,屹立不倒的原因。」

莫里斯沒有說話,只是皺眉深思。

「否則六年前的『一夜戰爭』,你們早就把整個紅坊街都搶下來了,甚至還能乘勝追擊,攫取更多,」泰爾斯把藥劑放回去,想起那一夜改變他命運的經歷,輕嗤道:

「何必再把搶到手的地盤再吐回去一半,跟元氣大傷的血瓶幫罷戰言和,劃界而治?」

莫里斯撓了撓下巴,迷茫的目光恢復清澈:

「聽著真有趣。」

「玩起來更有趣。」泰爾斯果斷道。

他猛地轉身,直視莫里斯。

「雖然同為黑幫團伙,混跡街頭,喋血賣命,但血瓶幫家大業大根基深厚,兄弟會則起自草根飄萍無落,」泰爾斯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灼燒空氣:

「按理說,你們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當裁判和莊家都站在同一邊,你們還玩兒個屁啊。」

莫里斯抿起嘴,面目嚴肅。

「但我們正在勝利。」他嘶聲反駁道。

「對。」泰爾斯點頭承認。

「你們正在勝利!」

但他隨即眼神更熾,出聲成刃,字字如刀:

「不為別的。」

「正因為近年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星湖公爵的聲音如有魔力:

「因為王位後繼已然有人……」

「因為王室統治逐漸穩固……」

「因為王國政局漸次明晰……」

「因為星辰國力正在恢復……」

「因為埃克斯特王國不可避免的衰落……」

「因為邊境動盪不再,星辰得脫重壓……」

「你們才能勝利。」

泰爾斯斬釘截鐵地道:

「六年,甚至血色之年後的十八年裡,整個星辰的棋局風雲突變,攻守易勢。」

「中央,南岸,北境,東海,西荒,刀鋒,當這些地方的傳統豪強們或低頭服軟,或收束自我,或力竭倒下……」

莫里斯一開始還有些漫不經心,但隨著泰爾斯的話語深入,他逐漸變得嚴肅。

「當糧農,海貿,冶鐵,酒業,製鹽,菸草,這些因為王室黯弱王國大亂,而曾經散落在國境各處的巨額利益鏈條被重新收編,再度分配……」

「當像刃牙營地這樣的地方,當本地的領主貴族官吏勢力,隨著王室常備軍與國王官吏的進駐,而一再洗牌,不復往昔……」

莫里斯的眉頭來回波動,不能停息。

「當一直從這些空洞中汲取灰色營養的血瓶幫,當他們失去地方關係與保護傘,當他們失去血肉與食物的來源,當他們失去了靠山與底氣……」

「當他們寫給凱文迪爾家族的求助信件,隨著鳶尾花向九芒星重新臣服而一去不回,石沉大海……」

泰爾斯的聲音越發冷靜,也越發沉重:

「叱吒百年的『黑幫貴族』,血瓶幫,他們怎麼能不變弱,不壞朽,不倒下?」

他死死地盯著莫里斯已經明顯動搖的雙目:

「你們,新生的挑戰者,又怎麼能不節節勝利,步步壯大?」

莫里斯咽了一口唾沫,眉宇嚴肅。

泰爾斯轉過眼神,呼出一口氣,望著這方小小藥鋪里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做的精緻擺設:

「在王國的戰車碾過之後,你們,黑街兄弟會作為王國底層渴望與掙扎的代表,作為無根無基的新地下勢力,作為早已被地方貴族們所侵蝕的官方部門之外,最不講規則的編外力量……」

泰爾斯向他舉起手,在空中緩緩捏緊。

像在捏碎著什麼。

「在王權的默許下,蠶食血瓶幫倒下後的肌體,自然是順理成章而暢通無阻,水到渠成更摧枯拉朽。」

莫里斯怔怔地盯著泰爾斯的手。

「這才是你們黑街兄弟會,得以在十幾年裡,徹底撼動他們的地下霸權,迎來黃金時代的真相。」

泰爾斯的拳頭倏然一振,伴隨著他的嗓音收緊:

「你們贏了,不為別的。」

王子目光如劍,無聲前刺:

「正因——王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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