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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私人恩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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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想要幫助店裡的那位女士,完全可以用更……適合的方法。」

「而不會讓她懷疑您是……」

哥洛佛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完。

「調戲?」

泰爾斯淡淡道,幫他完成這個句子:

「還是見色起意?」

哥洛佛眉頭一皺,不便接話。

「啊啊,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來著!」

聽到這裡,科恩耳朵一動,苦口婆心地對泰爾斯道:

「我知道,到了您這個年紀,是要開始對女孩兒們感興趣了,但是我們要養成正確的戀愛觀,別把性騷擾當成男女調情……」

「你是對的,嘉倫。」

可是泰爾斯看也不看科恩,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路。

「我是想要幫燕妮。」

「而非害她。」

哥洛佛微微一怔,他迅速掃了一眼身後,若有所悟。

唯有科恩聽得一頭霧水,再三眨眼。

泰爾斯嘆出一口氣。

「所以,你們覺得她幸福嗎?」

泰爾斯走過一個熟悉的街口,竭力忘掉曾經的過去:

「她真的滿足於那樣一個丈夫,真的滿足於那樣一種生活嗎?」

沒想到王子會這麼發問,哥洛佛和科恩齊齊一愣。

「當然不。」

哥洛佛猶豫一瞬,肯定地道:

「但是至少,她咬著牙,找到了生存的方法。」

泰爾斯扭頭:「嗯?」

哥洛佛吐出一口氣。

「莉莉——有人,有人告訴過我,」殭屍吞吐道:「生活很慘,很苦。」

哥洛佛目光一動:

「但那又怎樣?搞定它就是了。」

「哪管姿勢漂不漂亮。」

「在屎尿堆里,也能活得有模有樣。」

泰爾斯聽了這話,望著滿大街的破敗與髒污,不由嘆息:

「你是個生存者,嘉倫·哥洛佛。」

「不,我不是。」

哥洛佛望著遠方,惘然道:

「她才是。」

就在此時,旁邊的科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泰爾斯和哥洛佛齊齊側目。

「我雖然聽不太懂她的那些話……藥秤啊,麵包啊什麼的。」

「但是我突然覺得……」科恩猶豫了一下,表情失落:

「但是當她說無論嫁給誰,都是拿裙子換麵包的時候,我就突然覺得……很難過。」

泰爾斯蹙眉:

「為什麼?」

「不知道,」科恩搖搖頭,語氣憤憤不平:

「但是,但是那是她的人生啊,她理應能拿別的東西去交換,也理應換得到更好的東西。」

警戒官的聲音低落下來:

「但是人們只看得到她的裙子。」

「也總是問也不問,一味地丟給她麵包。」

科恩悶悶不樂:

「好像那是唯一的交易,沒有別的選擇。」

哥洛佛冷哼一聲。

「這世上終究有不只看她的裙子,也不只丟給她麵包的男人。」

哥洛佛諷刺道:

「比如你?」

出乎意料,科恩這次沒有跟「仇家」拌嘴頂牛,而是悲哀地搖搖頭。

「不,殭屍,你不明白,我覺得這好像不是找到一兩個或者一打好男人就能解決的問題,沒那麼簡單……」

科恩死命撓著頭,似乎想要抓住什麼說不清的念頭:

「我只是感覺,感覺她面對的,是無法打敗的敵人。」

泰爾斯眯起眼睛:

「怎麼說?」

「怎麼說……」

科恩尋找著合適的詞彙表達,表情越發痛苦

「我還在西部前線的時候,有一次,我們的部隊俘虜了一批侵擾邊境,獵殺商隊的灰雜種。」

哥洛佛目光一動,重新開始打量科恩。

「我那時還年輕,資歷不深,拉上了翻譯官去問它們的首領:為什麼獸人要獵殺我們?」

「我以為它會說什麼兩族的血仇歷史,獸人先祖的光榮驕傲,甚至荒漠內外的利益之類的……」

科恩吸了一口氣,悶悶道:

「結果它說:因為人類獵殺我們。」

泰爾斯若有所思,哥洛佛面無表情。

「我問它:我們能不再獵殺彼此嗎?」

「它笑著回答:當然能。」

「只要其中一方,把另一方全部殺光。」

秋風吹襲街道,三人之間沉默了一陣。

科恩吐出一口氣,眼睛裡同時現出憂愁和疑惑:

「我發誓,我從未懼怕過任何灰雜種……但是那一刻,面對那個死前還在大笑的獸人,我卻第一次覺得疲倦,覺得無聊,覺得困窘,無能為力,甚至……無來由的恐懼。」

只見沒心沒肺的科恩茫然道:

「就好像,好像我的劍撞上的不再是血肉之軀或厚重刀斧,而是一堵無形的鐵壁,任我如何揮砍,都無濟於事。」

「我甚至懷疑,那一刻,我的劍之心在動搖。」

泰爾斯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皺雙眉。

「我為此寫信回終結塔,給拉斐——我的一個朋友,而他回信說:從蒙昧時代開始,面對獸人,我們是贏了上千年的仗,也流了上千年的血,更死了上千年的人。」

「可為何,卻從未帶來和平?」

科恩出神地道:

「從未。」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們心裡並不想要和平,」哥洛佛悶聲悶氣地道:

「因為我們,還有它們,都不習慣和平。」

科恩聞言苦笑:

「是啊,也許吧。」

科恩隨即皺眉道:

「但是剛剛,那位店主夫人的話,也讓我也有類似的感覺。」

「為什麼,為什麼人們總是認為,她要嫁人,要找丈夫,就只能是拿裙子換麵包?也只看她的裙子和男人的麵包?還是只允許她穿裙子,允許男人拿麵包?」

哥洛佛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

可是泰爾斯卻目光有異。

「我也不是很明白。」科恩同樣搖搖頭。

可是他露出疑惑和不解:

「我只是覺得,覺得我以前吃過再多的苦,受過再重的傷,打過再慘烈的仗,面對過再強大的敵人……跟她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一比,就好像,好像什麼都不是了。」

哥洛佛蹙起眉頭,沒有聽懂。

科恩抓耳撓腮,為自己貧瘠的語言能力發愁:

「我覺得好像,好像她在這句話里要面對的敵人也是一堵鐵壁,甚至比我這輩子能遇到的所有敵人,下至街頭的罪犯混混,戰場上的獸人沙盜,上到埃克斯特的火炙騎士,北地大軍,甚至傳說中的惡魔、災禍……」

科恩嘆了一口氣:

「都要更可怕、強大、恐怖上無數無數倍。」

那一瞬,泰爾斯停下了腳步。

哥洛佛向王子投去疑問的眼神。

而科恩則目光縹緲:

「哪怕我到了極境,哪怕我繼承了老頭子的爵位,統領了他所有的軍隊……」

「都不可能戰勝。」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向天空。

此刻,他卻突然有種錯覺:那些無形中綁縛著他的鎖鏈,正隨著他的抬頭而彼此摩擦,窸窣作響。

「而她,那個老闆娘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警戒官由衷地嘆息,露出深深的哀憐。

「她只有一雙手。」

「這不公平。」

「一點也不。」

這一次,哥洛佛也開始深深思考。

泰爾斯輕輕舉起手,隨著他的動作,那種鎖鏈鏗鏘的錯覺更加明顯了。

是啊。

這不公平。

泰爾斯的唇邊勾起冷笑。

一點也不。

他們身後,莫里斯看泰爾斯止步,同樣不再前進,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這三人。

周圍的路人們,無論乞丐還是混混,行商還是僱工,只要是知道莫里斯和萊約克身份的,無不紛紛疾走躲避,看也不敢看這些人一眼。

泰爾斯深呼吸一口,低下頭顱。

「如果你能這麼想,科恩,」王子現出笑容:

「那她就有兩雙手了。」

沉浸在失落中的科恩回過神來,聞言一愣:

「什麼?」

泰爾斯舉起手指搖了搖,輕笑道:

「也許D.D錯了。」

科恩眨了眨眼,無辜地摸摸頭:

「啊?」

「你的腦子,它也許是……不太靈光。」泰爾斯笑眯眯地走到科恩身前,踮起腳,對他的額頭伸出手指,清脆地一彈。

「嗷嗚!」

科恩沒想到堂堂王子竟然會這樣偷襲他,他痛呼一聲,捂頭退後。

「但至少,比起這世上的大多數人……」

泰爾斯收回手指,饒有興致地看著咬牙切齒作「你怎麼敢」狀的科恩,感慨道:

「它還沒有壞掉。」

壞掉?

科恩一臉不爽地看著他。

就在此時。

「謝謝你,傻逼青皮。」哥洛佛突然悶悶地道。

聽見「傻逼青皮」,科恩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回頭強硬道:

「哼,要再打一架的話,我可不怕……啊?」

警戒官反應過來,傻乎乎地道:

「你,剛剛說啥?」

哥洛佛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認真而彆扭地看著科恩的雙眼:

「我說,謝謝你。」

「謝,」科恩先是疑惑,隨後警惕地捂額退後,這才問道:

「謝什麼?」

哥洛佛沉默了一陣。

「莉莉安。」

科恩瞪大雙眼。

殭屍默默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幫她,在她……之後,幫她趕走騷擾者。」

「謝謝你。」

哥洛佛看了一眼泰爾斯,嘆息道:

「謝謝你,借給她多一雙手。」

啊?

科恩怔怔地看著哥洛佛,又看看和藹可親的泰爾斯,感受著他們溫柔到讓人融化的眼神,愣是無法理解當前的情況。

這特麼發生什麼了?

泰爾斯看著這一幕,會心一笑。

就在此時。

「我親愛的……小朋友!」

三人齊齊轉頭。

只見莫里斯搓著雙手,在萊約克和另一個下屬的陪伴下走上前來,身後有幾個鬼祟身影消失在街巷中。

「前面就是地下街的主街區,」兄弟會的胖子老大嘿嘿一笑:

「如若不嫌棄,讓我來導遊講解?」

泰爾斯眉頭一挑。

「不必了,」科恩大手一揮,嚴詞拒絕:

「我們是正經人,不跟你們這些——」

泰爾斯抬起腳步跨過科恩,他開口出聲,跟哥洛佛的擒拿動作一起,把警戒官沒說完的話(「嗚嗚嗚不要!偶咬里哦!」)噎在嘴裡:

「這麼說,你剛剛已經跟兄弟會的其他人——比如黑劍——商量好了?」

「不覺得我是開玩笑了?」

莫里斯表情一滯。

「啊哈哈哈!」兄弟會的大佬大笑著解除尷尬:

「當然不會!」

在泰爾斯的手勢下,哥洛佛按捺住上前阻止的衝動(轉化為背身擒拿科恩的力氣),眼睜睜地看著莫里斯走上前來,一把摟住王子的肩膀,兩人勾肩搭背地向前走去。

「但想想看,您僅僅只給了我們三個遙不可及的地名,告訴我們秘科要在這些地方做些不知道是啥的事兒,」莫里斯低聲在泰爾斯耳邊道:

「所以我們就該向仗勢欺人的您搖尾乞憐,鞍前馬後,就像從前的紅頭巾一樣,成為您的看家犬,馬前卒?」

泰爾斯笑了。

「莫里斯,你看著不像是個街頭小混混,」少年反摟住胖子的背部,辭句間遊刃有餘:

「沒有那種得過且過,醉生夢死的粗魯與麻木。」

「如您所言,我是管帳目的,」莫里斯眨了眨眼:

「要支出,就得先做預算。」

「而我想,您想要寄存在我們這兒的,」莫里斯眼神微瀾:

「應該不止那一批藥劑吧。」

泰爾斯點點頭,他認出他們已經來到黑金賭場的地頭——下層賭徒的聖地。

「首先,我不是賀拉斯,也不是黑先知。」

「我不是你們的主人,卻也不是敵人。」

泰爾斯眯眼道:

「你們應該清楚,這樣的我價值何在。」

莫里斯沒有說話。

泰爾斯輕笑道:「但我相信,你們欠我的,也不止這批藥劑?」

莫里斯目光一厲。

但泰爾斯依舊淡然地看著前路,不理會他。

幾秒鐘後,莫里斯哼聲而笑,放開了他。

「您說,康斯坦絲是您的親姑姑,對吧?」

泰爾斯扭過頭。

莫里斯的表情冷了下來:

「那您知道,她是怎麼去世的嗎?」

泰爾斯心中一緊。

他想起基爾伯特曾經的教誨,嘆息道:

「詭影之盾和薩里頓……」

「艾希達。」莫里斯輕輕開口。

泰爾斯話語一頓。

「艾希達·薩克恩。」胖子的聲音響起,在凌亂污糟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小心。

唯有字裡行間,留存著一股冷酷。

泰爾斯挑起眉頭,無論如何想不到這個名字會在這裡出現:

「什麼?」

莫里斯輕哼了一聲,看向遠處。

「十八年前,就在這座城市裡……」

他的語氣虛無縹緲。

「氣之魔能師,」莫里斯淡淡開口,似毫不在意:

「那個不死的怪物。」

「在復興宮前……」

「殺了康斯坦絲。」

殺了……

殺了……

泰爾斯花了整整三秒的時間來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那個風度十足,淡然優雅的導師形象出現在眼前。

康斯坦絲?

但是少年也只能瞪大雙眼,徒勞地重複之前的話:

「什麼?」

莫里斯望著天空,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吸盡曾經的血腥味。

「她七竅流血,受盡此世間最殘酷的痛苦,然後睜大雙眼,靜默死去。」

「我們的小災星,小巨頭,她就那樣躺在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

胖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孤獨。」

「無助。」

「寒冷。」

那一瞬間,泰爾斯微微一顫,竟有些無法呼吸。

就像那位老師無數次帶給他的體驗一樣。

「什麼?」他只能第三次重複。

「被它一起捏死的,」莫里斯出神地望著天空,全然不顧身邊第二王子的疑問:

「還有『九巨頭』里的另外幾個白痴——真的是白痴,人怎麼可能擊敗魔能師,擊敗災禍呢,他們為什麼要上呢,為什麼要去送死呢?」

「就在我和黑劍的眼前。」

剎那間,無數紛亂複雜的思緒湧進泰爾斯的大腦,甚至要超過他所能負荷的上限。

但其中,那個夜晚,在耐卡茹的巨型雕像之下,黑劍對氣之魔能師所說的話尤為清晰:

【十二年前,你這怪物在復興宮大開殺戒的時候,怎麼沒有這樣的顧慮呢?】

接踵而來的,同樣是在那一天,那位令人心驚膽戰的少女最後灰飛煙滅時的遺言:

【小心艾希達。】

泰爾斯恍惚地呼吸著。

「除開地盤和利益,這才是我們跟血瓶幫那些紅頭巾的私人恩怨。」

「黑劍,包括黑街兄弟會,」莫里斯低下頭,不知不覺間已是雙拳緊握,話語顫抖:

「我們的存在。」

「是為了有朝一日。」

他扭頭望著泰爾斯,雙目通紅:

「讓這些殺不死的怪物們……」

「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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