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國年少(1/2)
夜晚的訓練場中,泰爾斯疾步向前,武器出手,劍刃縱橫!
兩聲脆響。
一前一後,懸掛空中的兩個擺錘,被他靈活地挑開。
泰爾斯趁機欺上,穿過擺錘盪開的空檔,練習劍直刺正前方的人!
咚。
他的鈍劍頂上對方手中的厚木盾牌,發出一聲悶響。
從觸感上看,成效不錯。
但他沒有時間了。
在頭盔的狹窄視野中,泰爾斯咬緊牙齒,原路撤步,急速後退!
他要毫髮無損地,退回出發點。
繩索擺動的咯吱聲響起。
離少年最近的擺錘迴蕩而來,越來越近。
泰爾斯神經緊繃,只能加快小腿蹬地的力度,在倒退中竭力維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體內的獄河之罪感覺到了緊張,它們躁動起來,但泰爾斯不管不顧。
呼!
擺錘堪堪掠過他的肩膀,沒有擊中他。
泰爾斯鬆了一口氣。
很好,接下來只剩最後……
「鐺!」
不等他想完,泰爾斯就覺一陣耳膜劇痛!
他的頭盔被第二個擺錘擊中,嗡嗡作響。
我勒個去……
泰爾斯無比難受地矮下身子,扔掉長劍,三下五除二地把脖子從頭盔里拔出來,死命揉著自己耳鳴難消,疼痛難忍的左耳。
正前方,為泰爾斯陪練的壯年衛士——三十歲左右的先鋒官符拉騰,總是在王子出醜的時候死命憋笑——放下盾牌,看向在場的長官。
「步伐要穩。」
馬略斯走上前來,拍了拍在符拉騰盾牌上的石灰白點,看著來回擺盪中糾結到一起,難分彼此的兩個擺錘,若有所思。
「力道要狠,刺劍要准,動作要正。」
「最關鍵的是,不能被迴蕩的擺錘擊中。」
「五者里但凡有一點做不到位,練習就不算數。」
馬略斯毫無同情心地把目光從飽受耳鳴折磨的王子身上收回,敲了敲符拉騰的盾牌,又向著一邊的護衛官孔穆托示意了一下。
「重來。」
孔穆托走下場中,用一面全新的盾牌換走符拉騰手中滿布石灰點的厚盾。
泰爾斯好容易理順了痛苦不堪的左耳,懊惱起身:
「我不明白。」
「為什麼這訓練這麼刻板:一定要直上直下,不能揮劍格擋,不能弓身翻滾……就為了,跟兩個迴蕩的擺錘比速度?」
泰爾斯不忿地看著眼前像鞦韆般,來迴蕩漾的金屬擺錘。
謝天謝地——或者,政治正確地說,感謝落日——不久之前,他武藝課上的靜態站樁和對抗訓練都告一段落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劍靶練習。
泰爾斯看向連在可自由推動的輪架上,懸空垂下的擺錘。
這幾天,從擺錘訓練,到穿環訓練,閃避訓練,突刺訓練……
光是靶子就不下七八種,每一種訓練內部還有難度不同的多重選擇,花樣繁多。
當然,泰爾斯被揍的花樣也日日翻新:被回擺的擺錘掄得頭盔變形,被越轉越快的轉輪打得口吐白沫,被漫天雨落的沙袋砸得渾身塵土,被不按順序喊出的靶位晃得頭暈眼花……
說句他死也不承認的話……
他有些想念死人臉了。
尼寇萊的訓練,是在無盡的挫折中毀滅你的自信。
馬略斯的訓練,則是在枯燥的重複里消磨你的耐性。
訓練場中,習以為常的衛隊諸人們彼此相覷,場邊看管器械的後勤官皮洛加知機地遞上水杯,為泰爾斯爭取一些休息時間。
隨著時日漸增,哪怕日理(上)萬機(課),年少的星湖公爵也開始慢慢熟悉他二十幾人的星湖衛隊。
在先鋒官隊伍中,不曉得是家世淵源還是性格使然,嘉倫·哥洛佛隱隱是領頭人,而「殭屍」本人性格內斂,辦事牢靠,毫無怨言(與D.D反差巨大),也深得馬略斯的信任,守望人把許多事項都委於他手,而在哥洛佛的帶領下,泰爾斯公爵手下的八位先鋒官們個個雷厲風行,性格鮮明,與泰爾斯交過手的左手劍客佐內維德,包括現在給他陪練的符拉騰就在其中。
六人的護衛官隊伍與泰爾斯的距離最近,出乎預料的是,插科打諢又玩世不恭的丹尼·多伊爾居然在裡面混得風生水起(「誰還不想跟有錢的土豪做朋友呢。」——馬略斯用餐時不經意間的話),大有狐朋狗友們團結一心,為了王子不惜欺男霸女的勢頭,曾經與泰爾斯比過劍,從警戒官升上衛隊的孔穆托也是其中一員。
刑罰翼和後勤翼攏共六人,率領前者的格雷·帕特森是個吹毛求疵的禿頂小老頭(「嘿嘿,你知道那傢伙的外號為啥叫『園丁』?因為啊,有一次他在草叢裡抓到了一個跟女僕偷情的傢伙,然後——哎呦喂帕特森長官,你居然在這裡啊,我那個,尿急先走了,嘿嘿!」——在三十秒後就轉角遇到帕特森的多伊爾)。
統籌後勤的德沃德·史陀則和顏悅色,時常笑眯眯地問泰爾斯是否滿意伙食和用度(「你是得有多傻,才相信負責記帳管錢的傢伙們會是好人?」——使勁咬著麵包的多伊爾)。
掌旗翼的雨果·富比則神情陰翳,偏偏神出鬼沒,走路沒聲(「大概是早些年就掛了吧,只剩下鬼魂飄蕩在空中,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滿臉享受地剔著牙齒的多伊爾),他和他的兩名掌旗官屬下只跟馬略斯作交接,甚少直接參與衛隊事務。
而(據泰爾斯惡意揣測)「打誰都是五五開」的親衛隊長,衛隊守望人,尊敬的王語嫣——咳咳——托蒙德·馬略斯勳爵,則帶著他直屬的三名屬下,以及以上五翼的領頭人們,把成分複雜、初來乍到的星湖衛隊安排得井井有條,工作順遂,特別是在宴會即將到來的時候,不得不說,還是有那麼一套的。
「劍靶練習不意味著你可以投機取巧,虛應故事。」
馬略斯不以為忤地看著皮洛加——本該侍奉王子左右的D.D還沒結束他的後廚刑期——將水杯遞給泰爾斯:
「過去六年裡,你從北地人那兒學到的,是見招拆招的拼命技藝,危機反應。」
「這也許催生了你的終結之力……」
「但那也意味著以血換血,險中求勝,意味著殺紅了眼也要向前,砍折了刃也要咬牙,意味著不留退路,不分輕重,一半賭運氣,一半押瘋狂。」
守望人的眼神微凝:
「現實中,這種情況只會發生在以弱擊強,勝算極小的時候,是以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泰爾斯把水杯還給皮洛加,舒緩著酸痛的肌肉。
「但更多的時候,你會手握不少的籌碼,卻面臨複雜的敵人,以及更多的掣肘,牽一髮則動全身,有選擇卻難抉擇。」
馬略斯眯起眼睛:
「這種時候,你需要的就不僅僅是拼命一刻的捨身意志,而是在日常訓練里培養累積起來的動作、習慣、專注、冷靜、敏銳、果敢。」
「這就是您今天在此的意義。」
好吧,泰爾斯承認,至少在嘴皮子上,馬略斯還是可以完虐隕星者的,聽這一套套的……
至於其他的麼。
「戰鬥是早有準備的精心籌算,必須考慮方方面面,把每一個因素計入考量,準備萬全,而非得過且過,走哪算哪,」馬略斯悠然道:
「這是衛隊的前任守望人留下的見解,他技藝高超,曾經也負責守衛閔迪思廳。」
泰爾斯的思維略一停頓。
這一次,王子轉過頭,帶著複雜的心情,重新打量起閔迪思廳占地廣袤卻精緻獨特的庭院。
微風拂過,在不滅燈的照耀下,夜晚的閔迪思廳更像一處旅遊景勝,而非嚴肅拘謹的王家庭園。
前任守望人。
守衛閔迪思廳。
「你的前任。」
泰爾斯回過頭:
「你認識他?」
出乎意料,馬略斯眼神深遠,若有所思:
「是的。」
「我認識他。」
在泰爾斯略顯驚訝的表情前,馬略斯悠然補充道:
「從歷史記錄里。」
一秒後。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翻了個白眼。
你認識個錘子。
「當然,我知道,劍靶練習枯燥無聊,遠不如真人對抗有趣。」
馬略斯接過泰爾斯的水袋:
「就像您已經領教過的,國內三大流派的武藝:技擊,新潮,攻防。」
守望人轉過頭,瞥向輪班來給王子做陪練的皮洛加和孔穆托。
兩者齊齊色變。
馬略斯對年長的後勤官和矮壯的護衛官揮揮手,笑了笑:
「這夠消化一陣子的了。」
皮洛加和孔穆托這才舒了一口氣,重新擺出笑容,向王子禮貌頷首。
「但他們只能算風格獨特,遠遠不是當今武藝的主流。」
「這樣吧,等您第一階段的劍靶練習什麼時候合格了。」
馬略斯回過頭:
「我們就回到對抗訓練,我們的小伙子裡有的是人才,能為您展示、傳授星辰國內乃至整個西陸的流派中,跳出地域差別,占統治地位的兩大武藝主流。」
泰爾斯眼神一動:
「統治地位?兩大主流?」
「是的,」馬略斯的話充滿著外婆講故事般的誘惑力:
「從帝國時代發源,彼此相爭千年,途中歷經無數,見證萬千風雲,一路流傳至今的兩大主流。」
泰爾斯追問道:
「而那是?」
馬略斯沒有再回答,只是晃了晃腦袋,向擺錘另一側的符拉騰示意了一下。
後者歪了歪嘴角,默默舉起盾牌,回到擺錘之後。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認命地站起身來,戴上頭盔。
月光和燈火的照耀下,訓練場上再次響起腳步與揮劍聲。
終於,在泰爾斯不知道過了多久,擊中多少次盾牌,挨過多少記擺錘之後,馬略斯溫言出聲:
「嗯,這幾次的動作不錯,挺合格。」
謝天謝——咳,感謝落日。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長劍拄地。
直到……
「那就再來二十次吧。」
馬略斯滿面春風。
泰爾斯耷拉下來的小臉再度一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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