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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以敵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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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臉色發青的老男爵正同他相識多年的老朋友爭吵,指責對方不顧年齡和廉恥,不顧兩家的情誼,勾引了自己的女兒——他原本計劃把她嫁給對方的兒子。

詹恩收回目光:

「國王,封臣,再到國王。」

「卡索伯爵剛剛不無驕傲地告訴我,你在北邊的老師是梅里·希克瑟。」

「這是他的教誨?」

聽見熟悉的名字,泰爾斯一陣恍惚。

「有一半是吧,」他懷念地道:

「老烏鴉給我提供了不少歷史材料和細節,還要多謝他鍥而不捨的追問,逼著我去思索每個可能或不可能的答案。」

好像上輩子還不夠似的。

詹恩向他舉起酒杯:

「那另一半呢?」

泰爾斯搖了搖頭。

「那是另一個人的……算是種思考方法吧。」

詹恩面露疑惑。

「三段式,」泰爾斯有著些許的失神:

「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

看著對方困惑不解的表情,泰爾斯笑了:

「或者你就這麼理解:國王,封臣,再到新國王。」

詹恩馬上明白了,但他依舊蹙眉。

「思考方法?誰說的?」

泰爾斯嘆了口氣:

「黑格爾。」

「沒印象,他是誰?」

泰爾斯搖了搖頭:「你不會知道的,真要說起來的話,他算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

王子思索了片刻,笑道:

「法師吧。」

詹恩怔住了。

法師?

他看著泰爾斯,眼裡的凝重更甚。

「原來如此,」鳶尾花公爵淡淡道:

「很有啟發。」

詹恩眼神凝結,不知在想什麼。

泰爾斯看著對方苦苦思索,欲有所得的樣子,突然一笑。

「你知道,按照這個邏輯……」

泰爾斯心有所感:

「你有個蘋果,我也有個蘋果,我們交換,每人還是一個蘋果。」

詹恩露出疑惑。

泰爾斯舉起手指:

「但是你有一個思想,我也有一個思想,當我們交換……」

詹恩略有所悟,接話道:

「兩種思想?」

但泰爾斯搖了搖頭。

「不,不止。」

他略略出神:「那樣……」

「我們會擁有前所未有的第三種……」

「新思想。」

詹恩沉默了許久。

就在此時,泰爾斯突然看見:凱瑟爾王從座位上起身,隨從的施泰利護衛官為他披上披風。

隨侍國王的隊伍紛紛行動起來。

有客人們注意到了國王的舉動,上前告別,但凱瑟爾王似乎不想高調,他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就在王室衛隊的簇擁下,從側門消失。

柯雅王后和姬妮都不在,凱瑟爾的背影更顯孤單清冷。

而他身周的王室衛隊如臨大敵。

泰爾斯內心一緊:如果刺客要動手,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他顧不上詹恩打量他的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直到國王龐大的隨從隊伍走出宴會廳,也沒有任何人舉著武器跳出來,喊著口號刺王殺駕。

泰爾斯看著國王隊伍里的最後一個人消失,鬆了一口氣。

好吧,他本來也沒指望對方還來打個招呼「兒砸,我走了」。

王子下意識地打破了完美的坐姿,伸了個懶腰,又趕在有人糾正他之前,連忙坐正。

不知為何,沒有了國王在場,泰爾斯感覺輕鬆許多,如同卸下重負。

顯然,泰爾斯不是唯一這麼覺得的人——最大的證據,就是國王離場後,宴會廳里的音樂聲不弱反強,人群的躁動不減反增。

不過……

如果刺客的目標,不是國王?

泰爾斯摸上桌上的餐刀,轉過眼神,跟馬略斯確認了一下。

還好,星湖衛隊把他四周的要道守得很好。

「陛下這就離開了?」詹恩皺眉道。

「是的。」

泰爾斯回過頭,心裡又冒出那個詹恩為他擋刀的荒誕念頭:

「還有其他客人在場,我覺得您也是時候……」

但詹恩卻打斷了他。

「你今天開場的祝酒詞不錯。」

「為神,為國,為王,為他人,為信念而乾杯,」詹恩的目光聚焦在泰爾斯身上,顯然還不想離開:

「但很少有人會說:敬自己。」

詹恩淡淡道:

「自己。」

泰爾斯微微蹙眉。

他感覺到,詹恩的情緒變了。

因為國王離場,想要擠到星湖公爵這邊來的客人變多了,但他們都被星湖衛隊攔了下來,理由是現成且明顯的:泰爾斯殿下正與詹恩公爵相談甚歡,不得打擾。

「告訴我,泰爾斯。」

詹恩再一次直呼王子的名字,他轉動著手裡的酒杯,輕聲道。

「你有沒有想過……」

鳶尾花公爵在座椅上仰起頭,望著大廳里的巨大廊柱,目光認真:

「當年,若那位瑟琳娜女士沒有出其不意,將你擄到蔓草莊園,讓你我從一開始就變成敵人……」

「後來,若她也沒有混入你的車隊,引來夜幕女王的追殺……」

「那我們今天,就會是另一副情形?」

泰爾斯盯著詹恩,表情嚴肅起來。

「什麼意思?」

但鳶尾花公爵微微一笑:

「璨星與凱文迪爾,九芒星與鳶尾花,我們其實不必為敵。」

「你和我,我們可以捐棄前嫌,站在一起……」

詹恩注視著他,眼中情緒翻滾:

「在日後,於這搖搖欲墜的世道里……」

「成就功業。」

泰爾斯眼神一動。

詹恩緩緩靠近他,第三次舉起酒杯,露出他招牌式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只要你願意接受和平——不再與我為敵。」

泰爾斯怔住了。

詹恩挑起眉毛,動了動手腕,對著泰爾斯在桌上的酒杯示意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好幾秒鐘。

那個瞬間,泰爾斯仿佛回到多年以前。

那時,在北地人的軍帳里,另一個粗獷得多的男人也是這樣,把自己的酒杯推給當時的王子,邀他共飲。

泰爾斯很快回過神來,他望著詹恩的表情,笑了。

「捐棄前嫌,站在一起……」

「這話聽著真耳熟,」王子玩味地道:

「六年前,我出使埃克斯特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

詹恩面色一沉。

泰爾斯看著對方的表情,想起法肯豪茲公爵在鬼王子塔里的話:

【但你更要小心,警惕。】

【有權有勢的貴族領主們會爭先恐後地來找你,拉攏歸國未久的王子,用盡方法爭取你站到他們的一邊,把你變成復興宮的先鋒。】

泰爾斯盯著詹恩的臉色,輕笑道:

「抱歉,但也許你應該說:璨星和凱文迪爾,我們乾脆聯姻成一家人,日後血脈相融,進退一體,共分星辰王座?」

那個瞬間,王子清清楚楚地看見:詹恩的表情冷了下來,呼吸加劇。

像是溫和的春風,突然撞進了冷氣團。

外圍,回來替守的多伊爾打了個哈欠,推了推旁邊一臉老實的護衛官費里:

「殿下跟凱文迪爾家的,他們到底聊了什麼?感情這麼好?這麼久都不散場……」

「話說費里啊,你覺不覺得,雖然今晚許多姑娘們試圖接近,但殿下他,他,更喜歡跟男人們待在一起?」

也許沒料到D.D會跟他答話,忠心耿耿盯著賓客們的費里愣了一秒:

「額,好像是的?」

多伊爾一臉狐疑:

「你說這是為什麼?」

費里不假思索地答道:

「因為殿下也是男人啊。」

嗯?

多伊爾生生一怔,感覺有哪裡不對的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愣是沒找到這句話的瑕疵。

泰爾斯眼前,南岸公爵輕輕放下了酒杯。

「我們過去的矛盾,都是意外所致或形勢所迫,但那絕非故意或私人恩怨。」

詹恩深呼吸了兩口,似乎在調整心情:

「但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這次只有我和你,跟我們背後的家族無關,不必把他們牽涉進來。」

鳶尾花公爵的語氣很生硬,似在強自忍受。

只有我和你,跟家族無關……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泰爾斯心中撲哧一笑:

這滿滿的渣男台詞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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