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該死的王子(2/2)
達戈里哈哈一聲,滿面諷刺:
「昨天的王室宴會,我雖然沒去,但我有個朋友去了,他親眼看到了:在挾持人質的意外發生前,有個貴族姑娘,長得很漂亮家世也很好那種,她去邀王子跳舞。」
「結果呢,就因為跟王子攀談前喝了兩杯酒,她被殿下當眾怒斥,哭花了臉回來的。」
拉斐爾依舊質疑道:
「你……確定?」
「名媛的圈子裡都傳遍了!」
達戈里呸了一聲:
「殿下拒絕了每一個喝過酒的姑娘,就連自己的姑姑多喝了幾杯酒,他也不留情面,把她提前趕出了宴會!」
「還有一個僕役作證:散席後,殿下跟詹恩公爵單獨交談時,喝的也都是清水!」
拉斐爾沉吟一陣:
「就這樣?就憑昨晚宴會發生的瑣事?」
「也許這只是你找來的藉口,為你生意失敗後賴帳跑路,連累幾百個家庭的行為掩護……」
達戈里不忿地打斷他:
「我說了我只是出國度假……聽著,王子討厭酒,這事兒早有端倪,不止昨晚。」
「怎麼說?」
達戈里輕哼一聲:
「首先,是黑沙領來的北地商人,他們有傳言:泰爾斯王子和埃克斯特的現任國王就是因為一杯酒而交惡,彼此厭憎。」
「我不知道王子在北邊咋樣,但是他回到星辰也表現得很明顯:深居簡出,生活樸素,不近酒色。」
達戈里舉起手指,煞有介事:
「在刃牙營地,西荒的同行們準備了一壺上好的名酒,買通了傳說之翼的士兵,準備獻給他,順便做做GG,結果王子很不給面子,直接看都不看就給砸地上了!」
「要知道,那可是王國繼承人。」
「傳言就在那時候開始了。」
達戈里憤憤不平地呼出一口氣:
「而我剛剛聽說了今早的事情,一個負責守衛閔迪思廳的璨星私兵的消息:泰爾斯王子的兩個貼身侍衛——王室衛隊,正兒八經的璨星七侍出身——昨晚多喝了幾杯酒,因此誤了事,鬧出挾持人質的意外。」
「於是王子下令鞭打他們,就在閔迪思廳里,打得死去活來,據說他還親自數鞭數。」
拉斐爾認真地聽著,餘光瞥向單向玻璃。
達戈里頹然後仰:
「這下好了,很快整個星辰上下都會知道了,未來的國王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喝酒的人。」
「該死的王子。」
拉斐爾咳嗽一聲:
「也許是你反應過度了,王子不喜飲酒沒那麼大的影響……」
「哦!他是王子!未來國王!」
心情不就不佳,達戈里不耐煩地打斷荒骨人:
「他做的所有事情,一分一毫,一點一滴,都有超級超級,巨大巨大的影響,好麼!」
拉斐爾沒有說話。
單向玻璃的另一側更是陷入死寂。
「聽著,小哥哥,你還年輕,但我見過,我知道……」
達戈里抓著手帕,抹了抹鼻子:
「這也許不會那麼快,但隨著時間發展……」
「王都上流圈子會漸漸形成這樣的風氣:為了討好王子接近公爵,首先,是一部分人開始少喝酒,然後大家跟風少喝酒,接著有名望的人提倡不喝酒,再擴大到整個永星城的風氣都催促大家別喝酒,直到王國正式出台法律,限酒禁酒……」
拉斐爾半信半疑:
「不會太誇張了些嗎?」
達戈里搖搖頭:
「好吧,也許我是渲染了點,但是哥們兒,你也是公家的人。」
「上有所好,下必加碼。」
「你沒聽說嗎?復興宮裡掉個杯子,王國境內就掉個頭顱。」
酒商瞥著拉斐爾,諷刺一笑:
「而你知道,泰爾斯王子在宴會上摔了不少杯子嗎?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不滿而淒涼,漸漸漸弱。
「國王對某類人嗤之以鼻,到了下面,人們就會把他們趕盡殺絕。」
「公爵對某樣東西多看兩眼,下到民間,它就價格連城還有價無市。」
「人們把大人物某句酒後的腦殘廢話奉為至理名言,刻苦解讀,院校學究甚至為此出資,立項鑽研……」
「或者哪位大貴族,某次散步忘了穿外褲,都會被奉為新式風雅,時尚潮流,引人頂禮膜拜,爭相模仿……」
達戈里不無憤恨地道:
「這樣的情況還少麼?」
酒商嘆了一口氣:
「權力就是釣鉤,釣著所有人向它靠近,只為一點可憐的餌食。」
「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發財的?」
審訊室里沉默了一陣子。
「所以你關停酒莊,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拉斐爾淡淡道。
達戈里點點頭。
「你以為是我想關張嗎?相信我,如果我不現在就止損退場,幾個月之後,當王子不喜歡酒的傳言徹底傳開,我的生意報表只會更難看,我在翡翠城的金主會更不高興。」
「而我不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市場的鼻子比我還靈,金幣只跟著權力走。」
他撅了噘嘴:
「光是昨天晚上,宴會過後,足足六個貴族買家就把下個月的單子退了,他們說自家釀的酒就夠用了。」
「今天早上還有十家……」
達戈里的眼神迷茫起來:
「我原本還以為,王子歸國,王室宴會召開之後,沉寂了十幾年的王都會多上不少宴飲場合,對酒水,尤其是對我們這種奢侈宴飲酒的需求,肯定大幅上升。」
「所以我擴大了合伙人的範圍,多盤下了好幾個酒莊,準備增產,為此借了不少錢……」
他冷哼一聲,抹掉最後一點鼻血,把手帕扔上桌面。
「現在,現在我只能提前止損。」
「至少在短期內,大大小小的王都宴會,我都不會再有可觀的訂單了。」
拉斐爾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接話道:
「照你的說法,你只是根據傳言最先行動的人,在你這一行,還會有更多人遭殃,更多人失業?」
達戈里怪哼一聲,似哭似笑。
「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也很絕望啊!」
他情緒低落:
「但害得酒商們信心盡失,酒業前途蕭條,害得我手下那些工人統統吃土的人到底是誰?」
「有本事別找我,去找我們那位向全世界說『我討厭酒』的泰爾斯殿下啊!」
摩斯頹然垮坐在椅子上,第二次嘟囔道:
「該死的貴族。」
「該死的王子。」
審訊室重回安靜。
拉斐爾嘆了口氣:
「很好,謝謝您的意見,我會確保他知道的。」
「確保他知……」
很快,沉浸在頹廢中的摩斯意識到了什麼。
「不不不,我#&%¥&……」
恍然大悟的酒商臉色大變:
「剛剛那句可千萬別記下來……落日知曉,我全家可是忠心耿耿,全心全意擁護璨星王室!」
他努力揮舞雙手,試圖向拉斐爾辯解。
但拉斐爾只是朝單向玻璃看了一眼,就揮揮手,讓人把摩斯帶下去。
「真的,我媽媽能作證!我從出生的時候起就是泰爾斯殿下的忠實擁護者……」
「我們不是自己人了嗎,你不能這樣坑我!」
酒商的話語慢慢遠去,餘音不絕於耳:
「那啥,願星湖公爵身體健康,早日加冕為王……」
「誒不對,千萬別誤會,我也是很擁護凱瑟爾陛下的!我真心祝願鐵腕王長命百歲,永治星辰……」
審訊室的門關上,達戈里的聲音徹底消失,拉斐爾長出一口氣,看向單向玻璃。
玻璃的這一側,黑先知饒有興致地看著王子。
而整整幾分鐘的時間裡,泰爾斯只是默默地出神發怔。
半晌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