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理兄弟(1/2)
出乎艾希達意料的是,他們的課程還沒有開始,泰爾斯就舉起了右手食指,示意要發問。
魔能師眉毛微挑,對他點了點頭。
「薩克恩先生,六年前,我問過你相同的問題:魔能師是什麼,」泰爾斯喉頭聳動,細細觀察著魔能師的表情——儘管他知道,在對話里,艾希達很少有動容的時候:「但那時候你說,你沒法告訴我問題的答案。」
艾希達眯起眼睛:「繼續。」
「你還說,你不能告訴我你所理解的魔能師是什麼,」泰爾斯疑惑道:「但是你現在卻……」
王子狐疑地看著魔能師。
艾希達盯了他半晌,在泰爾斯感覺頭皮發麻的時候,終於點了點頭:「記性不錯。」
泰爾斯挑挑眉毛,下意識地低下頭。
是啊。
六年前,驚心動魄的那天,一切都歷歷在目,想也忘不掉呢。
但屏息等待答案的泰爾斯,卻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所以,」幾乎在轉瞬之間,艾希達雙手交錯,十根修長的手指分毫不差地交疊在一起,表情漠然,聲音冷淡,仿佛又變回那個理性而無情的氣之魔能師:「今天得由你來告訴我,魔能師是什麼。」
泰爾斯眼眶微擴,有些驚訝:「我?」
「對,」艾希達點點頭,一如既往地讓人不安:「這尤其重要——你自己認為魔能師是什麼?」
尤其重要?
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蹊蹺,泰爾斯下意識地開口問道:「為什麼尤其重要?」
艾希達的雙目微微動彈。
「現在說這些還有些早,」他用平靜的眸子掃過泰爾斯,目光里依稀帶有審視與提醒的意味:「但我需要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王子狐疑地看著氣之魔能師。
但對方依舊認真而平靜地盯著他。
三秒之後,泰爾斯終究還是壓下心底的疑惑,深吸了一口氣。
「額,我有一些思考和推理,也做了一些調查。」他回憶起六年來在藏書室里的閱讀和搜尋——儘管還有很多書他尚未有機會認真翻閱。
魔能師是什麼……
「我只遇到過兩個魔能師,」泰爾斯垂下眼眸,盯著一動不動的棋盤,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著語言,試探道:「薩克恩先生你還有吉薩·崔爾曼,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空氣,血之魔能師更是能匪夷所思地操控血肉甚至植物。」
艾希達不置可否。
「所以,我有個猜想,你們所謂的閾名,就說明了你們力量的本質,是麼?」泰爾斯的表情越來越認真嚴肅:「氣與血?」
艾希達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繼續交握著雙手——這讓王子想起戒守城那位禿頭的萊科大公,他也喜歡雙臂抵桌,雙手交握。
「我猜,魔能師能從根本上掌控某類範疇內的事物,比如氣,血等等,只要是涵蓋在這類範疇里的客觀存在,」泰爾斯謹慎地繼續著他的話:「比如血之魔能師能控制樹根和血肉,也許是因為『血』的範疇里包括了……」
但泰爾斯的聲音慢慢地變小,同時帶上了不少疑惑——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閔迪思廳所讀到的那本《終結戰紀:天崩地裂》,以及裡面的某頁。
【最有名的記載……在權之魔能師出現後,一夕覆滅。】
可是……權之魔能師?
就在他為自己的話感到困惑的時候,艾希達卻輕輕出聲。
「客觀存在的終極形態。」
藍袍的俊俏男子操著一口溫和好聽的聲音:「很早以前,第一批魔能師誕生的時候,許多法師也是這麼想的,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鍊金之塔的『物質學派』。」
泰爾斯眉頭微蹙:「第一批魔能師?」
他甚至都忘了去詢問什麼是「物質學派」。
「是啊,電,水,血,還有許多其他例子,這一批魔能師的閾名很有說服力,」艾希達的眼裡浮現出幽幽的藍光:「甚至有法師下了結論:『魔能就是我們看透客觀真理與萬物規律後的最終所獲,是我們掌控外物的最高級形式,而閾名則是其中的代表』。」
「我們一度以為這就是魔能師的真相。」
泰爾斯點點頭,抿起嘴唇。
但下一秒,艾希達眼中的光芒隨即消失不見。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
「直到那兩個人的出現。」
「打破了我們對魔能師最初、也是最淺薄的理解。」
「兩個人?」泰爾斯吃了一驚:「誰?」
艾希達轉向露台外的街道,表情嚴肅:「兩個來自苦修者之塔的法師學徒。」
「苦修者之塔?」
泰爾斯心中一動。
在從黑沙領北上龍霄城的途中,他曾經聽拉蒙在營地里介紹過。
「嗯。」
「三塔之首,歷史最悠久,面貌最神秘,地位最超然的魔法塔,」魔能師的眼神仿佛又飄向了遠方:「又名方尖塔。」
泰爾斯正要詢問苦修者之塔的事情,但艾希達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魔能師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安靜,壓下他的好奇心。
「那兩名法師學徒,都是苦修者之塔從小收養的孤兒,在那些粗心的老法師手下,他們甚至沒有正常的名字,各自只有一個字母作為代稱。」
「比如其中一人,代號為『l』。」
「他們甚至為此自嘲:名字如同真理,無需贅言。」
泰爾斯重重地皺起眉頭。
l。
魔能師緩緩地回過頭來,目光直射泰爾斯的雙眸,話語慢慢變得凝重:「所以,當交好的這兩名學徒雙雙找到閾名,成為魔能師的時候,同行們就給了他們一個有趣的外號。」
「真理兄弟。」
真理兄弟?
泰爾斯聽得心頭疑惑:「為什麼說他們打破了你們對魔能師的理解?」
「因為真理兄弟的其中一人。」艾希達靜靜地看著他,吐出一個奇怪的單詞:「他的閾名叫做——理念。」
「理念魔能師,l。」
那一秒內,泰爾斯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理……
棋牌室里,他們身後的懷亞小聲地跟羅爾夫抱怨著什麼,但泰爾斯已經無暇注意。
「理念?」他下意識地低聲重複對方的話。
不是氣這種易於理解的存在,不是血這種涵義深遠的名詞……
而是……理念。
這特麼是什麼東西?
泰爾斯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他馬上舉起右手食指,試圖打斷艾希達。
「很難想像,是麼?」艾希達像是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微微彎起嘴角,示意他可以發問。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魔能師……他能做什麼?」王子急切地問道。
「你盡可以自由想像理念魔能師的樣子和能力,」艾希達搖搖頭:「但即便是我,即便是無數次見過l本人的同行們,也能用最絕對和最肯定的語氣告訴你:即使窮盡腦力,你也想像不到。」
艾希達略帶深意地道:「因為我們不是l,你也不是l。」
泰爾斯又微微一滯。
所以這個意思是……他們也不知道?
只聽氣之魔能師幽幽地道:「如果魔能師是某種客觀存在的終極形態,那l的出現,理念魔能師的出現又怎麼解釋?」
「現在,試著重新思考我的問題。」
「魔能師是什麼?」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對魔能師剛剛有了點想法的大腦重新變成一團亂麻。
「如果魔能師不局限在客觀存在的事物……」
「那就是,相關概念的集合?」
發愁的泰爾斯皺起眉頭:「理念,氣,血,可以說都是一種概念……但是……」
艾希達又輕哼了一聲。
王子被這聲輕哼打斷了思路,他不禁抬起頭來。
「所以,魔能師到底是什麼?」不想再猜的泰爾斯略為急切地問道:「氣和血,還有理念?這也差得太遠了吧。」
艾希達靜靜地與王子對視,在三秒之後,在泰爾斯的注視下,他還是開口了。
「l的出現,說明我們對於魔能師的理解和想像還極為膚淺,『物質學派』的解釋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但他不是唯一一個。」
「毫不誇張地說,每一位新魔能師的出現,都或多或少地推進了我們對自己的認識,」這個瞬間的艾希達仿佛一個仔細計算著數字的帳房,耐心而認真:「l還不是最令人吃驚的魔能師,等你知道b、汲徠和索洛夫斯基,甚至命運雙子……你就會更驚嘆,魔能師的世界竟然如此有趣。」
「每一位魔能師都是不一樣的,甚至每一位魔能師眼中的世界也是不一樣的,」下一刻,艾希達重新換回了他那副理性而漠然的表情:「魔能師們身上的共性少得可憐。」
「僅僅把我們歸為同一類『人』或者『生命』乃至『存在』,僅僅在這個範疇里理解我們,試圖歸納出魔能師是什麼,無疑是遠遠不夠的。」
「而現實更是一次次地推翻了我們為解釋魔能,為理解魔能師而建立的模型和理論,」他似乎有些感慨:「歷史上,任何自以為掌握或理解了魔能師全貌與真相的人,認為能解釋『魔能師是什麼』的人,無論是法師們還是我們自己,都被證明是幼稚可笑的。」
「如果你抱著『問清楚魔能師是什麼』的想法,你會失望的——l就是一個例子。」
魔能師重新看向泰爾斯:「你明白了嗎?」
王子看著對方的樣子,不由得輕咬牙根。
他心底的疑惑唯有越發濃重。
「不明白。」
泰爾斯帶著深深的懷疑咬字道。「你沒有解答我的問題。」
艾希達搖搖頭:「恰恰相反,這就是我打算告訴你的。」
泰爾斯依舊只能疑惑以對。
「首先,我並不是來『為你』解答問題的,而是來『幫你』解答問題。」
「其次,你還是沒有像我所說的,認真思索我的每一句話,」艾希達的目光微微傾斜:「我已經最大限度地把魔能師是什麼,展現給你了。」
王子張口欲言,但話到嘴邊,又無從出口。
認真思索他的每一句話?
什麼意思?
最終,王子盯了對方足足十秒鐘,還是放棄了問清楚答案的想法。
「跟六年前一樣,你就是不打算告訴我魔能師是什麼,是麼?」泰爾斯無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有些氣餒地道:「你要我說出我的看法,我說了,但是你卻說那是錯的,而且告訴我說沒有正確答……」
泰爾斯的話語突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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