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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失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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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爾克則站在他的身側,神情依舊晦暗無光。

「我們的人手會帶著沃爾頓小姐離開,」隕星者似乎已經處理過了身上新增的傷口,重新換過了破損的衣物:「我獨自去通知里斯班首相,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聽見隕星者的打算,泰爾斯心中一動,不由得皺起眉頭。

「首相?」

「他會幫你們嗎?」王子忍不住出聲問道:「比如反抗乃至剿滅倫巴,還有證實真相?」

「還有挽回的餘地?」

尼寇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底越來越冰冷。

泰爾斯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也松下正準備追問的嘴唇,無意識地喘息著。

出聲回答王子疑問的,是尼寇萊旁邊的邁爾克。

「很難,」這個一夜之間經受巨大打擊的漢子,前白刃衛隊,國王的前從事官,拜恩·邁爾克似乎很疲憊,他的聲音非常嘶啞,仿佛被沙子磨過一樣:「沃爾頓家族的直系血脈已經斷絕,徒留一個無法繼承的小女孩。」

泰爾斯臉色一白。

不止。

他的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後果不止這樣。

還會更壞。

更糟。

「也許,龍霄城註定要迎來新家族的領導了,」普提萊也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埃克斯特還要存續下去——即使一位首相也無法改變。」

尼寇萊猛地抬起頭。

他蒼白的臉色上多了兩片紅暈。

「但真相依舊需要被傳揚出去,仇恨必須以血洗刷,」隕星者咬著牙,眼裡蘊藏著無盡的怒火和恨意:「陛下的血仇,就是白刃之辱。」

一邊的邁爾克深深地嘆了口氣,泰爾斯能感覺得出來:他對那位已故的共舉國王情緒複雜。

是啊。

那位國王。

那位讓人無法忘記的國王,那位死得不知是悲劇還是壯烈的國王。

努恩·沃爾頓七世。

泰爾斯低下頭,只覺得心底冰涼,仿佛努恩王的頭顱還在他的腳下旋轉。

他的話反覆響起在耳邊。

「既然如此的話,」普提萊轉開了話題,認真地問道:「沃爾頓小姐,你們準備將她帶到哪裡去?」

「一切遠離倫巴威脅的地方。」尼寇萊抬起目光,雙眼炯炯有神,仿佛恢復了那個精明幹練,乾脆利落的白刃衛隊指揮官形象。

「完成我們對沃爾頓,共舉國王未盡未全的職責。」

泰爾斯垂下眼瞼。

小滑頭。

她的命運……

前日,昨夜,今晨。

她的命運已經無數次翻轉。

每一次,都向著更深一層的深淵墮下。

普提萊眼珠一轉,微翹嘴角。

「去星辰王國,如何?」

副使先生沉吟道,似乎在很嚴肅地提出建議:「那是倫巴,乃至埃克斯特都無法觸及的地方——遠離埃克斯特國內的紛爭。」

泰爾斯心中一動。

他想起紅女巫的話:「既然事不可為,就虜獲一位沃爾頓的血脈回星辰以作為籌碼,對麼?」

尼寇萊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隕星者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態度,帝國人。」

邁爾克也緩緩地搖頭,神色嚴肅。

「陰謀的背後,暗室也參與其中,」拉斐爾插進話來,他緊緊盯著地面,話中有話:「白刃雖利,必有缺口。」

「我可沒忘記這一切災難的起源在哪裡,秘科的小子,」尼寇萊抱緊雙臂,目光如刀地剜向拉斐爾,隨即輕輕一笑。:「不過,這種時候,你們星辰也該自顧不暇了吧——拜你們自己所賜。」

「其他也許不清楚,但倫巴想要戰爭,」隕星者冷冷地說道:「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許他很快就會如願以償。」

拉斐爾皺起眉頭。

泰爾斯則是心裡一寒。

自顧不暇。

如願以償。

戰爭。

是啊。

星辰王國……泰爾斯閉上眼睛,不由得想起斷龍要塞,想起要塞里的人們。

英姿颯爽,豪氣大度的要塞之花,索尼婭·薩瑟雷。

脾氣暴烈,難以近人的王國之怒,阿拉卡·穆。

還有在要塞前,死於衝鋒之中的無數怒火衛隊的將士。

泰爾斯緊閉雙眼,不由得微微顫抖。

【我手下的士兵們,包括你的使團,都死了一多半。】

【只為把你送到這裡。】

那個火山般的狂怒戰士,穆男爵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腦海里。

【別讓他們白死。】

泰爾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

白死。

白死……

望著隕星者挑釁也似的眼神,拉斐爾不說話了。

「我強烈建議您重新考慮我的提議。」普提萊還是堅持了一句。

「哦?那你也不妨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尼寇萊轉向副使先生,冷笑著還了一句:「我孤身一人未必能說服里斯班伯爵,但如果有身陷污名卻無畏危險的星辰王子同行,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他的目光投向泰爾斯。

但第二王子依舊緊閉雙眼,紋絲不動。

「當然,」尼寇萊轉過一圈,跟擦拭著長劍的米蘭達對視一眼,「北境公爵的繼承人也是如此。」

拉斐爾輕哼了一聲。

科恩則翻了個白眼。

普提萊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回到上一個議程吧。」

尼寇萊笑了笑,不再說話。

拉斐爾表情平靜地回到正題:

「你們可靠的出城通道有哪些?要避開無論是黑市、巡邏隊或者暗室的耳目。」

「不多,」尼寇萊搖搖頭:「本來有很多,但卡斯蘭……他知道得也很多。」

拉斐爾眯起眼睛:「我們倒是有一條……」

正在此時。

「會怎麼樣?」

眾人微微一怔。

幾秒後,大家才反應過來,插話的人是泰爾斯。

是一直以來沉默著不出聲的第二王子。

尼寇萊皺起眉頭:「什麼?」

泰爾斯抬起頭,眼神迷惘。

他的眼前,像是突然閃過許許多多的人。

凱瑟爾、基爾伯特、傑納德、索尼婭、阿拉卡、威羅……

但在他的腦海里,泰爾斯一個也沒能抓住。

「我們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變得無比嘶啞,仿佛乾涸已久的河道:

「走了。」

普提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敏銳地走到泰爾斯身後,按住他的肩膀,輕輕示意。

然而泰爾斯似無所覺。

他依舊輕輕開口,聲音疲憊而顫抖:

「埃克斯特,會怎麼樣?」

「星辰,會怎麼樣?」

科恩和懷亞對視一眼,雙雙臉現慚色,轉過視線。

拉斐爾表情不動,雙手卻微微交握。

「我們帶著締造和平的使命而來,但是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很低,但在靜謐的神殿裡,卻讓人心中惴惴不安:

「逃走了。」

泰爾斯不明所以,情緒複雜地嗤笑一聲。

他只覺得很累。

非常累。

「星辰和埃克斯特的未來,」他強忍著嗓子的不適,咬著牙道:「會怎麼樣?」

遠處的米蘭達嘆了一口氣,嘆息聲清晰可聞。

普提萊沒有說話。

他的眼皮微微垂下。

臉上是說不盡的疲憊和失意。

但他隨即抬起目光,直直射向泰爾斯。

「殿下,」副使的聲音也很疲憊,「其實您知道的。」

「不是麼。」

泰爾斯在那個瞬間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一顫。

「埃克斯特損失了一位國王,」普提萊用他最悠長,最深沉的語調,緩緩地道:「龍霄城失去了領主家族。」

尼寇萊臉色潮紅,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邁爾克則偏過頭,眼神淒迷。

「但星辰成為了兇手的替罪羊。」普提萊繼續道。

科恩深深地低下頭,米蘭達捏緊了手裡的劍柄。

副使先生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打火石。

啪。

他點燃了菸斗里的菸草。

「倫巴解決了他最大的威脅,把局勢緊握在自己的手裡,」普提萊輕笑一聲,話語裡卻帶著深深的寒意,「還不知道他的下一步計劃如何。」

房間裡,普提萊手上的煙霧緩緩升騰而起。

拉斐爾靜靜地注視著泰爾斯,表情僵硬如冰。

「反正不會是好事。」副使先生慢慢含住菸嘴,臉色嚴肅,目光出神。

下一刻,普提萊突然咬住了菸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猛地吐出一口煙氣,表情掙扎。

「的確,您和我們,我們一整個使團,都背負著整個星辰的期望與負擔,帶著消弭戰禍的使命而來。」普提萊的語速慢慢加快,呼吸漸漸急促,「但是時候該認清楚事實了。」

泰爾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帶著煙味的空氣。

果然。

如普提萊所言。

北地特產的菸草。

很嗆。

很辣。

很……難受。

泰爾斯一口吐出煙氣,被熏得雙目通紅。

他偏過頭,微微顫抖著避讓開煙燻。

煙氣迷濛中,普提萊緩緩轉過頭,眼神投向泰爾斯,目光中釋放著沉痛而堅定的色彩:

「殿下。」

「我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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