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們贏了(2/2)
圖勒哈緩緩睜開眼眶,裡面也開始燃燒起瘋狂和滿足:「接受我們身為殺戮工具的本性。」
「畢竟,」他舉起刀,咧開嘴:「人類生來,就是要殺戮同類的。」
科恩磨著牙齒,眼神十分可怕,像野獸一樣彎著腰,似乎隨時要撲擊。
怪物……
拋棄……累贅……
像個……怪物……
科恩發紅的雙目掠過對手的武器和四肢,掠過地上的「承重者」寶劍。
幾乎像是本能一樣,他瞬間想好了進攻的路徑和方法。
殺死他!
撕裂他!
就在此時。
一隻手搭上了科恩的肩膀。
高度緊張的科恩猛地一顫,就要回頭出手!
「放鬆。」
「似乎是黑沙領的停戰號。」一把輕快而虛弱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聽見這把聲音,科恩和圖勒哈同時一僵!
那把聲音雖然不重,卻充滿了惘然:
「那個孩子……居然做到了啊。」
那個瞬間,科恩的情緒開始消退,他眼前的紅色慢慢消失。
體內的群星之耀也慢慢回落。
警戒官顫抖著回過身。
圖勒哈徹底愣住了,他瞪著難以置信的雙眼。
他看著科恩身後的那個人捂著胸口,靠在懷亞的肩膀上,艱難起身。
「怎麼……怎麼可……」火炙騎士結巴地開口:「怎麼可能?」
科恩顫抖著伸出手,接過對方的手臂,把他攙扶住,臉上寫滿了震驚:
「拉斐爾?」
「你……你怎麼……」
只見被一劍穿心的男人,王國秘科的年輕人,拉斐爾·林德伯格睜著一雙紅瞳,臉上湧起一道道的黑色脈絡。
就像爬上臉龐的黑蛇。
火炙騎士死死盯著年輕人的心臟——那裡完好如初。
他又掃過地面——剛剛的血泊還未消失。
剛剛不可能刺偏……
衣物還是破損的……
但是……
「不可能,」看著對方胸口光潔的皮膚,又看看他臉上詭異的黑紋,圖勒哈皺緊眉頭,前所未有地凝重:「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拉斐爾虛弱地聳聳肩,臉上的黑色脈絡一陣顫慄。
「什麼東西?」
「火炙騎士,你說你……在血與火的地獄中煅燒成型?」
在黑沙領的撤退號中,拉斐爾露出一個微笑。
他把身體壓上同樣震驚的懷亞肩膀,臉上的黑色脈絡漸漸消退:
「我對此深表懷疑。」
「你一定沒見過……真正的地獄。」
————
當泰爾斯恍惚地走出英雄大廳時,他簡直快要虛脫了。
以賈斯汀勳爵為首的白刃衛隊和宮廷衛兵,乃至大公親衛們,紛紛用奇異而驚訝的眼神盯著這位年幼的王子。
以坎比達子爵為首,人數更多的黑沙領戰士們,則眼神犀利,不乏恨意和殺意。
有不少人的兵刃已經染血。
但面對眼前兩撥劍拔弩張的士兵,表情鬆弛的泰爾斯卻好整似暇,毫無反應。
跟大廳里的事情比起來……
王子哂然一笑。
曾經滄海……
「放鬆。」泰爾斯疲憊地吐了一口氣,無所謂地對著兩邊的人馬甩了甩手,好像他們只是一排排的泥塑雕像。
「停戰號都吹了……」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過刀光劍影組成的戰陣:「你們又不是沒接到命令……」
泰爾斯像是分開波浪的帆船,所到之處,無論是黑沙領還是英靈宮一方的人,都自覺或不自覺地往兩側讓開道路。
顯得王子的幼小身影特別孤寂。
泰爾斯一步一步地向前跋涉,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走過疑惑的白刃衛隊,走過兇惡的黑沙領步兵,走過重劍,走過弓弩,走過鐵盾,走過嚇人的鏈錘和頁錘。
但這些都沒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直到人潮的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泰爾斯的眼前。
泰爾斯停下了腳步。
他彎起嘴角。
幾乎一度停滯的壓抑心跳,頓時歡快起來。
泰爾斯挑挑眉毛,看著眼前的瘦削男人——他頭髮凌亂,衣著破損,身上被綁縛過的痕跡還很明顯。
「日安,普提萊,」他緩緩地嘆出一口氣,彎起嘴角,「真狼狽啊。」
「日安,殿下,」普提萊目帶深意看著他,點點頭,平靜而淡定:
「彼此彼此。」
一大一小的兩人站在黑沙領的重圍里,承受著周圍或警惕,或憎恨,或不忿的目光,靜靜地對視著。
一秒鐘後,泰爾斯露出一個勉強而虛弱的笑容,他低下頭:「謝謝。」
「不,是我們該感謝您,」普提萊輕嘆一聲,眨了眨眼,看向周圍神色不善的士兵們,感慨道:「您剛剛做到了哪怕極境高手,哪怕千軍萬馬,哪怕神靈和災禍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贏了?
星辰副使卻敏感地注意到,王子的情緒並不高。
「啊,」泰爾斯聳了聳肩,神色黯然:「其他人呢?」
普提萊微微眯眼。
「停戰號剛剛吹響,」瘦削的副使淡淡地吐出一口氣:「給他們一點時間。」
泰爾斯低下頭。
那些人。
那些為了他能順利潛入大廳,而捨身誘敵的人……
還有多少人能回來?
就在此時,他突然注意到,在兩撥人馬之外,有五六個人遠遠地站在走廊上,警惕而沉穩地看著這邊。
為首者是一個老人,他臉頰凹陷,鼻樑不高,眼眶也不像平常的北地人那樣深陷,正安靜而淡定地閉目養神。
泰爾斯認出了這個只有兩面之緣的老人——努恩王與佩菲特決鬥前,正是他出言呵斥幾位桀驁不馴的大公,而泰爾斯的馬車闖進城閘之前,也是他走在紅女巫的身邊。
「那是……」泰爾斯疑惑道。
普提萊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嗯,龍霄城的封地伯爵,努恩王多年來最信任的封臣,御前會議的里斯班首相閣下。」
「當他和皓月神殿的大主祭同時出現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
泰爾斯看著里斯班身邊僅有的幾名護衛,心中驚訝:
「丟下部隊,孤身跟隨著大主祭進宮,他可真有膽魄。」
普提萊微微一笑。
「如果您在我們這趟旅途中學到了什麼,殿下,」星辰的副使淡然道:「那我希望它是……」
「永遠不要低估北地人的膽魄。」
想起努恩和倫巴,泰爾斯嘆息著點頭回應。
就在此時,兩人的餘光齊齊一動。
通向英雄大廳的四個走廊之一,兩個人出現在盡頭。
那是一個年輕人,以及一個壯年人。
那是曾經跟隨星輝戰神的親衛,在樺樹林裡跟隨泰爾斯的星辰老兵,傑納德,他倚靠在新兵威羅的肩膀上,顫巍巍向著這邊走來。
用著槍的小兵臉色蒼白,似乎非常緊張。
泰爾斯心神一松。
在他們的身後,是兩個神情疲憊的白刃衛隊的漢子:尼寇萊跟邁爾克似乎傷勢沉重,他們攙扶著彼此,一瘸一拐地走來。
一個個人影出現在眼前:白刃衛士,星辰的士兵,不僅僅是他們的人,也有黑沙領的士兵。
另一個走廊,神情不爽的火炙騎士披著一件破損明顯的輕甲,健壯的身軀緩緩步來,似乎完全沒有受傷。
在他的身後,神色萎靡的科恩和懷亞,以及臉色蒼白的拉斐爾,拖著腳步,對他們露出笑容。
泰爾斯攥緊了拳頭。
一隊黑沙領的士兵抬著擔架,架著一名泰爾斯不認識的短髮女子回來了,只看見坎比達子爵臉色一變,走上前去。
隊伍的最後,隨風之鬼艱難地頂著右手的夾板,背著奄奄一息的米蘭達·亞倫德,出現在視野里。
女劍士立刻被臉色不佳的科恩和拉斐爾接過。
那一刻,泰爾斯吸進一口氣,然後深深地呼出。
並不是所有人都回來了,但是……
至少……
至少……
看著遠處走來的人們,泰爾斯終於支撐不住身體的消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這一刻,星辰副使看見王子緊緊地閉上眼睛,翹起嘴角。
「啊,普提萊,」泰爾斯聲音微顫,欣慰地開口:
「我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