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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決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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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霄城,西馳大道。

「我……我來了!」一個小伙子在奔跑中到達了一家肉鋪,按著牆喘息著:「今天星辰王子進城,所以我去……」

「又去找你的未來婆娘了?」肉鋪老闆不客氣地戳穿他的謊言,哼聲:「所以今天才遲到了?」

「嘿!別亂說……我只是去送點禮物,」小伙子的臉漲得通紅:「而塞西亞她還不是我的……我的……」

「你真是個笨蛋,凱文,」肉鋪老闆一副過來人的模樣,鄙視地看著紅臉的凱文:「只是隔三差五送些小禮物是不夠的,你得大膽表白,表白懂嗎!」

聽了這話,小伙子凱文愁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你是不知道,她有個凶神惡煞的老爹,有個古怪的外號,叫什麼皮帶的……據說還在冰川哨望待過。我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一個……」

「在窮人幫會裡跑腿的窮小子?」肉鋪老闆斬開一道豬脛骨。

「對,」凱文一拍巴掌,一臉難過地點頭道:「就是這個!」

「那就像個男人一樣,去面對面找他,找你心上人的父親談談!」肉鋪老闆表情兇悍,一刀砍進砧板。

凱文嚇了一跳,他張開嘴,猶豫了半天。

最後還是頹然地把「我不敢」三個字收進心底。

「哼,膽小鬼,」肉鋪老闆恨鐵不成鋼地鄙視著他:「不敢就算了……話說你的工作呢?」

「給你。」凱文悶悶不樂,毫不在意地塞過去一個紙團:「據說是格里沃老大的回信。」

肉鋪老闆接過紙團,看著凱文一臉沮喪地離開。

「真是悠閒的生活啊,」一道輕快的嗓音從肉鋪後方響起:「屠宰,賣肉,也許還幫一些傻乎乎的窮小子出出戀愛主意。」

肉鋪老闆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回過頭,一把關上肉鋪的大門。

「在這個時間來拜訪我,」來自遠東的肉鋪老闆,顧,緩緩轉過身,操著一口北地口音的通用語,向著身後的黑暗角落輕聲道:「就不怕被可能回來的黑劍發現?」

「畢竟,用假消息來留下他,可是你的主意呢。」

白衣的年輕人——拉斐爾·林德伯格,從暗處的角落裡露出臉來,輕輕一笑。

顧眼瞼低垂,如草原狼般提起心裡的警戒。

這麼自信地出現,看來他真有不被黑劍發現的手段。

連黑劍那種可怕得堪稱非人的感知——數百米內的動靜皆有數於心中,蠅蟲鼠鳥無所遁形——都能瞞過?

顧眯起眼睛。

拉斐爾沒有回答顧,只聽他諷刺道:「怎麼,在你尚未叛出烏衣衛的時候,也是專做戀愛顧問的嗎?對這方面很有經驗?」

顧聽見了那三個字。

即使多年的訓練與習慣下,對身體反應的控制已然精細完美如他,也不禁心跳微頓,氣血稍動。

顧抬起眼,與拉斐爾靜靜對視。

兩個男人的目光都平靜如水。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言語下隱藏的危險暗流。

【從不急於顯露殺著,而是在無窮無盡的試探中尋找敵人的弱點,旁敲兼側擊,順流而借勢,推波以助瀾——這是王國秘科繼承自秘密軍的慣常作風。

夙夜與星辰結盟以來,我們與秘科在暗中交手無算,深知其獨特的風格與手段:

但問題是,我們何從招架呢?】

師傅的話迴蕩在耳邊,讓顧越發警惕。

「看著這些人的尋常生活和經歷,很有趣,」顧回過頭,表情輕鬆地掃過空無一人的店面——大部分的人都去觀看星辰王子進城的熱鬧了——旁若無人地收拾著桌面,有意無意地道:

「你知道,在絕望和黑暗裡待久了,總想呼吸些希望,尋找些陽光。」

「我以為以你的經歷,早就見慣了『有趣』這種東西了呢。」拉斐爾翹起嘴角。

「見慣?」

「那男孩,凱文是個真正的貧民,」顧淡淡嗤笑一聲,表情玩味地道:「財富,家世,實力,地位,他一無所有。」

「但他有自己的心上人,在自己的心裡,他會把她想像成世界上最美好的樣子。」

「帶著微笑想起她,帶著愉悅想起她,帶著希望想起她。」

「最重要的是,無論多麼困難,他都擁有追逐這些幸福的權利,靠近一個無限美好的目標,」顧輕輕轉身,直視詫異的拉斐爾:「他才是真正的活著。」

陽光落到店面里,灑在顧的身上。

「與你和我這種,在陰暗和秘密里苟活的渣滓比起來,」顧的眼裡波瀾不驚,語氣也平淡無奇,「他是個完整的人。」

「難道不有趣嗎?」

拉斐爾的半個身子隱沒在角落的暗處,靜靜地聽著顧說完。

「見慣了美好的人,也會習慣軟弱。」拉斐爾臉色不改:「就像那些曾經讓你變得軟弱的事情一樣,想想看,瑤王……」

「我不需要變得強硬,」顧突然打斷了拉斐爾的話,他語氣平平,卻不容置疑地道:「我只需要你們履行交易。」

【相比起你師兄的鋒藏劍鞘,你師姐的長袖善舞,你好比一把黑暗中的匕首,從來不見天日,亦無人知曉,唯有遞出的一刻,方顯威力。因此,你要避開任何不必要的戰鬥與交鋒,專心溫養你最後、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師傅的話再次迴蕩在耳邊,讓他臉色黯淡。

黑暗中的匕首。

不見天日。

等待遞出的一刻。

可惜啊。

顧深深吸進一口氣,面無表情。

拉菲爾定定地望著他,目光不曾移開半分,卻在最後輕輕一笑。

「放心,我們的情報不會有錯,」拉斐爾饒有興味地道:「在要塞下刺殺泰爾斯殿下的手段,就是他們慣用的風格……你一定會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顧無聲地點點頭。

拉斐爾露出完美的微笑,低下頭。

「王子一行已經進入龍霄城了,此刻正在英靈宮內,」白衣的年輕人沒有再糾結剛剛的話題:「而你的消息呢?」

顧凝視著,然後緩緩攤開凱文送來的紙團,微微一掃。

「根據本地幫會的消息,已經基本確認那怪物的落腳點了,」顧放下紙團,沉吟道:「雖然不知道你們準備做什麼……」

拉斐爾輕笑一聲,點點頭。

「別擔心,」他用詭異的語調,說著義正辭嚴的話:「我們是正義的一方,不是麼。」

「作為災禍的清剿者,為人類的安全做出貢獻。」

顧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狗屁。」

拉斐爾毫不在意地搖頭輕笑。

他轉過頭,目光射出窗外,看著高山上的英靈宮。

一時出神。

拉斐爾不禁想起剛剛,顧評價那個小伙子的話。

他有自己的心上人。

在自己的心裡,他會把她想像成世界上最美好的樣子。

帶著微笑想起她,帶著愉悅想起她,帶著希望想起她。

年輕人的目光越來越黯淡。

直到他輕輕閉眼。

————

泰爾斯冷汗淋漓地看著地上的十字劍。

這是什麼情況?

割開自己的喉嚨?

尼寇萊和史萊斯的臉在眼前閃過,但在泰爾斯眼裡,他們兩人的表情卻表現得無比諷刺。

【為了殿下您和努恩陛下的共同利益,他邀請您加入他的復仇。獵人已經磨利刀劍,圈套和陷阱均已就位,獵物在劫難逃。】

穿越者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本應是「同盟」的那位老人。

努恩王冷漠逼人的目光死死釘在他的身上。

到底誰是獵物,誰是獵人?

先前在閔迪思廳里,自信地向基爾伯特闡述「雙王之盟」的場景,似乎還歷歷在目。

現在看來是這麼可笑。

「繼續啊,」努恩七世老邁而空洞的聲音催促著他:「展示你作為璨星家族後裔的膽量和勇氣……」

「以血還血!」

泰爾斯的目光被死死吸引在那把劍上,他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大腦不停地瘋轉。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努恩王,但對方眼底的冷漠和仇恨毫無改變。

怎麼辦?

沒有時間留給他驚疑和推理了。

面對這樣的困境,泰爾斯的眉間不住聳動。

怎麼辦?

努恩王,是真的要置自己於死地。

泰爾斯緊緊閉上眼,捏緊拳頭。

怎麼辦?

「怎麼,」一道陌生的聲音,從五位大公里傳來:「作為一個璨星,作為守誓者的後裔,連以死贖罪的膽量都沒有嗎?」

「那你究竟來幹什麼呢?遊玩嗎!」

說話的人身體前傾,終於讓泰爾斯看清了第一位大公的臉。

對方坐在努恩七世的左手,是位一臉絡腮鬍的壯年男人,四十餘歲,相貌粗豪,裝束古樸,胸前別著一道三角套圓形狀的胸針,正不屑而厭惡地盯著泰爾斯,表露出毫不遮掩的敵意:

「如果不敢。」

「那就跪下來求饒。」

「星辰的小崽子。」絡腮鬍子惡狠狠地道。

泰爾斯咬緊牙關。

可惡。

該死的北地人。

另一位大公也側過了頭,火光照亮他與耳朵齊平,前後一致的鍋蓋頭。

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北地人,也在四十歲上下,臉廓銳利,下巴突出,比絡腮鬍子年輕一些,衣飾上繡著一截發光的劍刃圖案。

「也許這些高貴的帝國人以為,」鍋蓋頭冷冷出聲,附和絡腮鬍的話:「派個七歲的小屁孩,屈尊降貴來到我們這樣的北方鄉下,就是對我們這群野蠻落後的北地人最大的施捨和恩澤了吧。」

「也許那個凱瑟爾還會想:不就是殺了你們一個王子嗎,這有什麼?」鍋蓋頭露出冷笑,別有用心地組織著話語:「看哪,我兒子來給你們發糖吃了,愚蠢的北地人!」

場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泰爾斯的呼吸越來越快,他抬起頭,盯著幾位大公的目光變得犀利而可怕。

「噢,生氣了嗎。」第三位大公從火光里露出他的臉龐,那是一位年紀頗大的領主,約有五六十歲的年紀,一臉苦色,頭頂禿得只剩下耳朵旁的一圈,用一副銅色頭環箍著額頭,衣袍上繪著一截鎖鏈。

「我說,你到底敢不敢去碰那把劍啊,」禿頭領主語氣平淡,卻語帶機鋒:「無論是拿著它自殺還是衝上來砍我們……」

「都比用眼神要有效得多吧?」

泰爾斯深深吸入一口氣,眼神一一掃過絡腮鬍,鍋蓋頭還有禿頭領主。

努恩七世無動於衷。

那一刻,石廳里坐著的六個男人,冷漠地盯著前方的男孩。

以及他身前的那把劍。

忍受著他們的眼神,泰爾斯的心裡升起一股怒氣。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被出賣和算計的震驚,慢慢轉變為惱怒與憤恨。

怎麼辦。

快想想辦法。

血債。

復仇。

國王。

大公。

泰爾斯心頭閃過一個模糊的想法。

他猛地抬頭。

「很好,」泰爾斯的喘息越來越粗,話語中帶著不忿、不滿與不平:「以血還血……相當公平……」

在所有人或玩味,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下,泰爾斯緩緩俯下身子。

他一把抓住地上的劍。

又是這樣的場景。

又是這樣的抉擇。

我真是受夠了。

這幫爛人。

他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但我不會死在這裡。

不會。

泰爾斯手上猛地發力,抬起劍柄。

等等……這把劍!他心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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