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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星辰與龍,與遠去的帝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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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魁索他自己的時候,憤怒的北地人和魁索的屬下一起衝破了再造塔,殺入刑場,殺死帝國的士兵,救出魁索。」

「消息傳出,整個北地為之震撼,人們重新拿起武器,穿起鎧甲,聚集到奄奄一息的魁索身邊——但這一次卻不是為了帝國服役,而是為了反抗帝國****。」

「後來的故事你當然知道……」

泰爾斯品味著這個故事——這可與星辰的書籍里所寫的相差太多。

「是的,」泰爾斯一邊思考,一邊默默地道:「起義王戰至最後,和他最後的三百人……」

但故事的最後,坎比達依然讓泰爾斯吃了一驚。

「只有一點不同,」坎比達打斷他,眼裡露出精光:「沒有什麼『戰至最後』。」

泰爾斯一愣。

「魁索根本沒有作戰的打算——他一開始就解散了大部分的義軍,僅僅帶領著最後不離不棄的三百人,在孤老峰側向著三大軍團發起最後的衝鋒,那是所謂魁索起義的唯一一場戰鬥。」

「這更像是對皇帝的無聲抱怨,而非對他所忠誠一生的帝國的反叛,不是麼。」

「魁索死後,北地人每家每戶都點起蠟燭,按照諸王時代的古禮,尊他為王——起義之王,一個魁索大概至死也不願背負的頭銜。」

「這就是起義王魁索·倫巴的故事……不少埃克斯特人都耳熟能詳。」

「你明白了麼,皇帝的後裔?」坎比達淡淡地道:「帝國究竟給北地留下了什麼東西?」

卡斯蘭饒有興致地看著泰爾斯的反應。

幸好其他人都坐在離他們有段距離的圓桌上,否則,泰爾斯估計很快又是一場星辰人對埃克斯特人的酒館群架。

「一個經過精心修飾的故事,」普提萊哼笑道:「我倒是奇怪,你怎麼對皇帝的敕令知道得那麼清楚,確定一字不差?」

「儘管挖苦吧,帝國人,反正你的腦里只有帝國的光輝,」坎比達的眼神充滿了厭惡,他繼續道:

「帝國給了世界什麼?連年無休的兵役征伐,毫無尺度的苛捐重稅,從西濤崖到紅土,從荊棘地到遠東,帝國的暴戾嚴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貪婪腐朽的高官小吏,殘酷高壓的愚民統治,所謂的偉大人類帝國早就腐朽爛透,從上到下,從內而外,從天馬御座到遠征軍團,從禁衛軍到城門官。」

「愈演愈烈的民族衝突,醜陋黑暗的宗教壓迫——多少人死在帝國秘密軍毫無道理的酷刑之下,又有多少人死於明神教會的異端之名,你知道像群山之主、牧海少女、草原天父等等這樣的原始信仰,就是在遠古帝國的禁令下,在皇帝與明神教會狼狽為奸的陰謀中消失的麼?」

「還有千年前,被皇帝強令拆毀的北方騎士聖殿……那是騎士發源的搖籃與聖地,是人類在北地共同抵禦古獸人的傳奇之地!」

「帝國人,」坎比達喝了一口酒,冷笑道:「少躺在過去的榮光里***了,在你們為虛假的繁榮而高潮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歷史上的姿勢有多難看。」

「繼續抱持著那種想法吧,然而歷史無從改變,即便到了現在,」普提萊不屑地道:

「我只見到你們的馬車奔馳在帝國修建的馳道之上,從國王出行到百姓離家,無不倚仗;」

「你們的貨幣鑄造遵從的是帝國訂立的金銀銅標準,這些小錢幣們穩定著你們的國計民生,不至於倒退到諸王時期;」

「你們的語言文字就算再多北方口音和習慣,也仍然是源自帝國的古語和通用語,從出生到死亡,你們念叨的都是經由帝國而存留髮揚的文化與傳統;」

「你們的繪畫、詩歌、音樂無一不從帝國時期的輝煌里汲取養分,儘管埃克斯特如何被人稱作文化荒野,你們也必須承認這一點;」

「你們的軍隊沿用的是軍團、大隊、衛隊、小隊這樣的帝國編制,你們的貴族編制採用的是公爵、伯爵、子爵、男爵、勳爵這樣的帝國體例……沒有帝國,恐怕北地到現在還只是一片散沙,落後荒蠻!」

「那能證明什麼?」坎比達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若將帝國以暴力強加於我們之物稱之為恩賜,並為之沾沾自喜……」

「強加?」普提萊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氣:「北地諸王的騎士們,幾乎與沙文諸王的軍團,同時加入科莫拉·卡洛瑟大帝的麾下,你們是大帝最早的支持者,是建立帝國時最積極的利劍與刀鋒!」

「很好,」坎比達冷聲道:「現在,我們,北風與龍的兒女早就不需要那個萬惡的帝國了,我們自力更生——麻煩你們收起帝國的驕傲,帝國人。」

「北風是見了不少,」普提萊淡淡道:「至於龍,如果你指的是埃克斯特國旗上繡的那頭,嗯,質料倒是不錯。」

「埃克斯特國旗上的龍,其意義並不在於它是否存在,畢竟我們並不仰仗一頭傳說中的猛獸來護佑這個國家。」坎比達嚴肅地道。

「可那卻代表著我們埃克斯特立國時的信仰與氣質,那是北地英雄耐卡茹在終結之戰里留給我們的啟示——力量、耐性、強壯、堅韌、驕傲、執著以及,」坎比達瞥了一眼星辰的眾人,然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頗有深意笑道:「永不屈服……哪怕是帝國這樣的龐然大物。」

「而你們剩下什麼呢?」坎比達冷笑道:「星辰王國只是一個古董,它自身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它存在的原因,只是為了一段過去的歷史作證,為了一個滅亡多時的國家招魂。」

普提萊正要答話,卻聽泰爾斯在此時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你們知道嗎?」

坎比達和普提萊同時轉向星辰的第二王子。

「無論是普提萊,還是坎比達子爵閣下,」泰爾斯深深嘆息道:「儘管一個是星辰人,一個是埃克斯特人,但在你們不甚愉快的相遇里,我找到了你們最大的兩個共同點。」

普提萊和坎比達同時一愣。

「所以那是什麼?」

出聲的居然是一直在一旁看好戲的酒館老闆,卡斯蘭,只見他饒有興趣地點著下巴,對泰爾斯問道:「共同點?」

泰爾斯挑起眉毛,聳了聳肩:

「你們兩個遇到彼此,儘管各自為了各自的立場說話,然而你們大腦中都只會裝著同一樣東西。」

「一樣最沒新意的東西。」

普提萊露出疑惑的神情,坎比達則微微皺眉。

「帝國。」

泰爾斯輕聲道。

他啃下最後一口麵包。

普提萊和坎比達同時怔住了。

「哈哈哈哈……」卡斯蘭拍手大笑起來:「真是有趣的結論,那第二個共同點呢?」

「第二個啊,嗯,」泰爾斯咬著黑麵包,嘟噥著道:「他們兩個,儘管說了這麼多帝國的事情……」

「但其實他們一個人都沒親眼見過帝國的樣子——無論是六百年前的最終帝國,還是一千多年前的遠古帝國。」

卡斯蘭的笑聲越來越大。

普提萊和坎比達的臉色一齊黑了下來。

「說得好!星辰的第二王子!」卡斯蘭樂不可支地拍打著桌面,大笑著地望向泰爾斯:「他們從沒見過帝國!」

「多謝捧場,」泰爾斯聳聳肩:「這一方面,說明帝國確實影響深遠,至於另一方面……」

他無奈地望著兩位爭吵者:「你們在用彼此的想像力爭吵……」

普提萊和坎比達齊齊一愣,

「你們所爭論的,大概是彼此想像中的帝國吧,」泰爾斯攤了攤手:「想像中的那個帝國,想必是你們依循著現實中所遇到的一切,對當下的感受,對帝國的評價,對歷史的看法,而建立起來的吧。」

爭論的兩人隨之對視了一眼,轉過頭,不再看向對方。

「看開些吧,小子們。」

老頭卡斯蘭搖搖頭:「遠古的傳說,輝煌的過去,失落的歷史,神聖的傳統,除了誇耀家門的貴族和臭酸的學者,現在誰還有人記得?但這玩意兒,」他指了指門外:

「群山的饋贈,能讓寒冬里出門在外的小伙子們不至於凍餓而死……這就夠了,它對於人們而言是有用的,就有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群山之主沒有消失,它一直活在我們每個絕日嚴寒的縫隙里,活在旅人從樹上取下食物的感激之中。」

「而龍和帝國,」卡斯蘭嗤笑一聲:「也是一樣的道理。」

普提萊和坎比達都不再說話了,只是彼此的臉色都不好看。

泰爾斯露出燦爛的笑容。

「啪!」卡斯蘭打了個響指。

「咚!」臉色不佳,看著就像每個人都欠了他酒錢的酒館夥計,那個叫布瑞因的燒疤臉男人,在老闆的示意下,不客氣地把一杯明顯色澤不一樣的酒杯砸上吧檯,推到泰爾斯面前。

他還狠狠瞪了泰爾斯一眼,才轉身回到後廚。

泰爾斯驚異地抬起頭。

「上好的黑麥醇酒,英雄酒館的特別供應!」老頭在泰爾斯詫異的眼神下大咧咧地道:「我在威蘭領的老戰友提供的黑麥,每日限量的。」

「可不是他們喝的那些糙貨——這是為了你剛剛的那句話!」

泰爾斯瞪大眼睛,看了看白髮的老頭,又低頭看了看杯子裡的酒。

「別猶豫啊小子!喝光它!」卡斯蘭展示了一下他有力、遒勁,絲毫不見老邁的右臂肌肉:「判斷一個好男人的標準,一是斧頭揮得夠不夠有力,二是喝酒喝得夠不夠爽快!」

「呃……男人?我只有七歲……」泰爾斯看著有他頭顱大小的酒杯,瞪大眼睛,尷尬地搬出他應付黑沙大公的話:「你知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會對身體不利……」

「那是胡說!」卡斯蘭甩出一個大拇指和他的黃牙。

在普提萊幾乎黑掉的臉色下,老頭隨即一巴掌拍在泰爾斯的肩部,毫不收斂的力量讓後者一個趔趄:「七歲才更要喝酒!」

「小孩子,不喝酒是永遠長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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