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選哪個?(2/2)
克茲拉過被子,誇張地微微顫抖,發出弱弱的號泣聲。
泰爾斯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神,觀察著屋內的出口。
三秒之後。
「算了,」克茲掀開被子,艱難地坐起身,憤懣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指著格里沃:「我跟你講啊,死瘸子……」
「從此刻起……」
貧窮的女裁縫一臉悲愴欲絕的神情,仿佛此生已盡:
「我特麼還真就愛上絞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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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東西,有什麼用什麼,先把你這套難看的衣服換下來,」克茲一臉嫌棄地看著眼前的泰爾斯,看著他灰頭土臉與華服貴飾結合的樣子:「它在告訴所有人,你就是個那個該死的王子。」
泰爾斯聳了聳肩,忽視對方的惡意,遠離一票樣式奇特的女夏裝,從善如流地抓了一套寒酸而難看的麻布常服。
他把樣式複雜的皮帶除下,換上最簡陋便宜的粗布帶,把蜥皮靴踢掉,穿上許久未曾觸碰過的麻布成衣,再拿起一把剪刀,把頭髮剪成鳥窩。
不止如此,泰爾斯還把寫著「王者不以血脈為尊」的匕鞘纏上一圈又一圈的劣質黑布,直到看不出本來面目,又把復興宮的地圖疊扁,跟黑布一起塞進衣服的夾層里,準備用他爛得一塌糊塗的針線盡力縫緊。
至於夜幕女王留給他的血獠牙手鍊,他乾脆直接戴上手腕,偽裝成獸牙飾品。
終於,泰爾斯按照乞兒時代的標準換裝完畢。
他走到鏡子前,從裡面看到一個陌生的少年。
泰爾斯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城郊小伙。
「怎麼樣?這樣能行嗎?」
然而,當泰爾斯轉過頭,看向沉吟著的格里沃與克茲的時候……
「唉,」輪椅上的格里沃嘆了口氣,扶額道:
「有什麼改進的辦法嗎?」
泰爾斯一愣。
「當然,」克茲看著粗布麻衣的泰爾斯,稜角鋒利的臉上滿布愁苦:「我有個方法,保證連他老媽都認不出來。」
格里沃眼睛一亮。
但克茲指了指門後的那把軍刀,她的下一句話讓老兵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拿這個,把他整張臉切了吧。」
泰爾斯張開嘴巴:「啊?」
在泰爾斯的愕然視線中,克茲喟嘆著搖搖頭,抱臂打量著泰爾斯:「他的皮膚太嫩了,也太白了,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族,身高也不如正常的北地小伙……穿什麼衣服都會被人認出來。」
女人痛苦地搖頭:「矇混出城什麼的……」
三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糞車,」格里沃皺著眉頭,說出讓泰爾斯大吃一驚的話:「把『屎人』安格喊來,把他藏進每天運出去的糞便里,跟車出城。」
糞車?
藏進……
什麼里?
泰爾斯眉心一跳:「等等,你們說的……」
格里沃理也不理他:「找根葦管或木管,讓他能呼吸就行……」
但幸好,克茲無精打采的下一句話讓他顏色稍緩。
「不行,安格今天又被關進去了。」
格里沃顏色一緊,但他隨即咬牙道:
「那就找『快鞭』法隆,他們總得運送糞便。」
「必須把他塞進去!」
泰爾斯的臉色又變得很不好看了。
但克茲又搖了搖頭。
「你知道『屎人』怎麼關進去的嗎?」
女裁縫攤開雙手:「安格今天第六次駕車出城的時候,城門的巡邏隊捏著鼻子,用刀劍一個桶接一個桶地戳刺檢查,結果發現了他私藏在糞便里的十包走私瀝晶。」
格里沃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句話的信息。
「他們怎麼……」
他先是驚訝地瞪眼,隨即憤恨地一拍大腿:「操。」
克茲毫不在意地抓了抓胸部,搖搖頭:「藏糞車裡直接出城?沒門了。」
「可惜啊。」泰爾斯故作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暗地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克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斜眼瞥視著他,不屑地哼聲。
泰爾斯不好意思地笑笑,舉了舉手,轉移話題道:「沒有其他方法了?」
輪椅和裁縫都沉吟著,默不作聲。
好幾秒的時間裡,格里沃的臉色由青變白,又由白變紅。
終於,格里沃一拳捶上桌面!
「沒有選擇了,」老兵果斷地道:「走黑徑吧。」
泰爾斯心中疑惑:黑徑?
克茲睜大眼睛:
「又一次?」
女裁縫堅決搖頭:「不行,那條天殺的破坑道已經塌了一半了……記得上次嗎?為了三百金幣,我們差點死在裡面……」
「只有這一條路,」格里沃眼神堅定,打斷對方:「沒別的辦法了。」
克茲凝重地看著他。
一會兒之後,她的眼神軟化下來,轉過身。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找人手。」
但克茲轉身到一半,再次回頭皺眉:
「還有個問題:今天起,巡邏隊在盾區也安插了哨崗。」
格里沃眼神一厲:「哪兒?」
克茲面露為難:「就在黑徑不遠處,我們沒法避開——據說是努恩王殞命的地方,上面覺得要嚴加監視。」
泰爾斯清楚地看見,格里沃的臉色急變:
「操他娘,那幫崽子收了油水還敢向盾區伸手……」
克茲聳了聳肩,抓了抓脖子:「『白豬』匹克負責那個哨崗,我給了他六個銅幣,他才告訴我真相:秩序廳也不想來的,沒人想打破默契,但這是隕星者尼寇萊的命令。」
格里沃愕然:「誰?」
克茲難看地笑笑,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你白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了他,還罵他是什麼『操星者』,記得嗎——如果不是因為他欠著你人情,那個瘋子早把你抓進去了。」
「我猜……這就是你嘴臭的報應?」
格里沃憤怒地狠拍大腿:
「操他娘的操星者!噁心的死人臉,無恥的狗腿子,活該他舔一輩子的蛋蛋都升不了爵!」
克茲抱起雙臂,把她胸前的偉岸向上頂了一下,這才舒服地把手臂按上肋骨,用像看小孩也似的神色看著格里沃。
泰爾斯皺眉聽著他們在背後殊無敬意地議論著大名鼎鼎的五戰將之一,龍霄城的大公親衛隊長,尼寇萊勳爵閣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數秒後,恢復冷靜的格里沃喃喃道:
「我們能收買匹克嗎,我記得他是盾區出身?」
克茲搖頭道:「匹克手下還有十幾號人,三千金幣吶,我敢擔保他們把王子的畫像記得比自家婆娘的模樣還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夢想著上絞架的。」
她又現出鄙視的眼神,瞥著格里沃:「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視錢財如『糞土』……」
「糞土,對了,」格里沃猛地抬起頭:「從糞車裡過去?」
泰爾斯又是心中一緊。
「你腦子裡就不能裝點大糞以外的東西麼?」
克茲一臉鄙視地望著格里沃,讓驚魂未定的王子殿下免去了藏身屎尿的命運:
「駕著糞車去無人居住的崖壁邊上收糞?你信嗎?」
格里沃又低下頭,深深嘆息。
「究竟有什麼辦法能混過去,靠近黑徑?」
泰爾斯臉色一黯。
不是吧。
這樣不行的話……
就在此時。
砰!
格里沃一巴掌拍上桌子。
「克茲……」
輪椅上的男人撓著下巴:「你剛剛說……這個傢伙的皮膚太白,身高太矮什麼的……」
克茲一愣:「啊?」
泰爾斯也露出疑惑。
下一刻,格里沃眼前一亮,他抬頭伸手,下意識拍了拍克茲,無意中拍到了她的胸部。
疑惑的克茲像是習以為常,絲毫沒有被侵犯的惱恨,她跟著對方的視線望向天花板,隨即愣住了。
順著兩人的眼神,不明所以的泰爾斯也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頭頂。
那……
那是……
泰爾斯心中一震,臉色一白!
不祥的預感頓時襲上心頭。
他死命擠出一個笑容,看向兩個北地人,抽搐著臉:「格里沃先生,克茲女士,你們……在想什麼?」
下一刻,格里沃和克茲齊齊低下頭,轉向泰爾斯。
男人和女人一起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行得通嗎?」這是一臉冷笑的格里沃。
「我們會知道的。」這是表情滿意的克茲。
屋子裡的氣氛變了。
泰爾斯的心跳越來越快。
震驚和恐懼閃過他的腦海,第一次,他開始後悔自己逃出了英靈宮。
「我親愛的,尊敬的,美麗的王子殿下,」女裁縫伸手扯下頭頂的東西,順手抄起一把剪刀,「喀嚓」地空剪一刀,不懷好意地笑道:「糞車或者這個……」
「你選哪個?」
這……
不,不會吧?
面對笑容燦爛的兩人,泰爾斯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他死死盯著克茲的手,只覺得渾身顫抖。
體內生死關頭才會出現的獄河之罪,瘋狂地湧上四肢。
時間仿佛停滯了好久。
泰爾斯呆怔地望著克茲手上的衣物。
這……
只見女裁縫克茲的手上。
放著一條皺巴巴的……
女式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