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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追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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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安靜多了。」

————

泰爾斯發誓,這是他迄今為止的短短人生中所走過的最艱難的路,睡過的最可怕的覺,碰過的最無聊的人。

他每天的行程就是吃了昏,昏了醒,醒了吃,吃了再昏。

似乎蒙蒂也樂此不疲,一旦泰爾斯稍稍多話或者觸怒他,基本上就是手刀伺候,時不時來上一句「準則第一條」。

以至於泰爾斯有時在馬背上醒來,有時在曠野上睜眼,每一次的清醒只能看見景色變幻,日月輪替,甚至都不曉得時間流過了多少。

腰酸背痛,腿手抽筋,頭暈目眩,眼花耳鳴,這些更是家常便飯。

我的天。

快要發瘋了的泰爾斯痛苦地在心底哀嚎:

養豬都沒有這麼殘忍啊喂!

感覺像是回到了廢屋——不,比那更慘。

他暗暗表示:自己記住了這個人——亡號鴉,內德·蒙蒂。

該死的混蛋。

回去就要他好看!

泰爾斯咬牙切齒地想。

然而就在泰爾斯以為,這樣的生活要持續到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終於有一天,他在馬背上醒來時發現了不一樣的事情。

這一次,他是被強行搖醒的。

「喂,醒醒!」

泰爾斯從渾渾噩噩中睜眼的時候,亡號鴉的聲音有些焦急和凝重。

又是一個白天啊。

唉。

適應著光線的王子一片茫然:「怎麼?」

「你迷路了?」

他這才發現,周圍的景色又不一樣了:從杉叢遍地和怪石嶙峋的丘陵,變成了稍有起伏的緩坡,樹木減少,雜草增多。

這裡是……

泰爾斯痛苦地伸了伸頭手,舒緩著久趴馬背帶來的痛苦——他都快習慣了,甚至衍生出了一套利用獄河之罪緩解疼痛的方法。

「你不想被龍霄城抓回去吧,王子殿下?」

蒙蒂冷冷地道。

泰爾斯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這才突然意識到,蒙蒂的話語不對頭。

王子臉色一肅:「怎麼了?」

蒙蒂一手抓著自己的馬韁,一手抓著泰爾斯的,他的馬速比平時快上不少。

「我們剛過暮雪河渡口,」蒙蒂向後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眼神可怕:

「有人盯上我們了。」

感受著他話語中的沉重感,泰爾斯一個激靈,回想起現在的處境。

剛過暮雪河……

盯上我們……

「誰?」他警覺地問。

蒙蒂搖了搖頭,神色緊繃:「不知道,但要我猜——應該是龍霄城,或者倫巴的追兵。」

泰爾斯微微一動:「你怎麼知道?」

亡號鴉輕嗤一聲。

「我就是知道。」

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認真地看了看四周:「這是斥候的直覺——空氣里的味道很熟悉。」

泰爾斯怔住了。

追兵?

怎麼會……

「如果你不想被抓回去,」蒙蒂寒聲道,話語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那就好好合作。」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合作?」

蒙蒂垂下眼神,對著他的手腳示意了一下:「我們不能再慢慢悠悠地郊遊了,必須放開馬韁,疾馳前進。」

「你也厭倦了昏在馬背上睡覺吧——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人販子。」

亡號鴉一臉嫌棄地道:「如何?」

泰爾斯定定地望著他。

過了好幾分鐘,王子終於露出笑容。

「當然。」

他肯定地道。

「從這兒到目的地還有一大段距離,」泰爾斯點點頭,眯起眼睛:「面對整個龍霄城的追索,我們彼此需要的都是合作者。」

「而非麻煩製造者。」

「我們不是敵人,蒙蒂勳爵。」

泰爾斯收起笑容,肅穆道:「尤其是面對龍霄城。」

蒙蒂吐出一口氣,也漸漸泛出笑容,那種盯上獵物的不祥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太陽下,亡號鴉眉毛一挑:「很好。」

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連鞘的JC匕首,乾脆利落地割開綁縛泰爾斯的繩子。

泰爾斯舒出了一口氣:終於。

他手腳麻木地直起腰來,在馬上坐正。

感覺像是好幾輩子都沒正常地騎過馬了。

泰爾斯發出滿意的讚嘆:腳踩馬鐙給他一種踏實的安心感。

「怎麼樣,能行?」蒙蒂瞥了他一眼,目光微妙。

泰爾斯活動了一下手腕,搓了搓發麻的腰部,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活力重新回到了身上。

「重獲新生。」他淡淡道。

「非常好。」蒙蒂陰惻惻地一笑,把JC匕首拋回給泰爾斯。

泰爾斯接過自己熟悉的匕首,心中越來越安定。

果然……

「現在,坐穩你的馬,拉好韁繩,控制方向,跟著我,玩兒命地跑,」蒙蒂拍拍自己裝著弓弩的袋子,把箭囊從馬鞍上提起,表情嚴厲:「當然,別想逃跑,我不想用箭把你射下來——比如射穿你的蛋蛋。」

「相信我,我能做到。」

泰爾斯心中一寒,他挑挑眉毛,握住韁繩,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蒙蒂舔了舔嘴角:「準備開始了。」

「記得,是『玩兒命』地跑!」

下一秒,蒙蒂手上的繩子抽出,重重地抽上泰爾斯和他自己的馬匹!

在久違的暢快感中,隨著馬蹄聲響,馬速加快,空氣刮過泰爾斯的手臂。

他在馬鐙上微微用力,身軀前傾,以便馬兒加速,跟上蒙蒂的馬蹄。

「咯噔、咯噔、咯噔……」

泰爾斯舒服地吸進一口空氣,眯眼感受著強風颳面的力道。

這可謂是他這幾天來最痛快的一天!

但僅僅十幾分鐘後,泰爾斯就心中一沉。

「等等!」他對著前方的蒙蒂大吼:

「我們為什麼轉向了?」

「為了避開追兵?」

亡號鴉回過頭,不容置疑地吼回來:

「少廢話!」

「跟著我就對了!」

「別放鬆,他們不好對付!」

箭在弦上,泰爾斯只能壓下滿心的疑惑,跟著這位不靠譜的嚮導,一路向前。

————

緊張的疾馳中,他們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途中幾乎沒有停頓,連進食都是在馬上解決的。

而他們眼前的景色也慢慢變換:緩坡變成了開闊的荒野,樹木幾乎消失了,就連雜草也不常見到。

荒野之上,目中所見,大多是光禿禿的大塊灰岩。

所以,當清晨再次到來,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淺得差點連水袋都裝不起來的小溪,紮營休憩的時候,連馬兒都累得哀鳴連連。

「我們到哪兒了?」

泰爾斯幾乎癱倒在地上,他靠著一面岩石喘著氣,一邊往嘴裡灌水一邊問道。

「荒石地,」這一次,蒙蒂回答得很乾脆,他也猛地灌了一口水,但臉上卻沒有放鬆或疲乏,眼神依舊警醒:

「已經是祈遠城的治下了。」

「下一步,我們就不用再避開人群了——甚至能直接到村莊補給。」

泰爾斯表情一僵。

荒石地。

「所以,我們確實要去祈遠城?」他若無其事地問道。

所以,大荒漠就在南方。

蒙蒂聳了聳肩,並不答話,只是撕下一條肉乾,送進嘴裡——天知道他怎麼能做到下馬就吃,上馬就跑,躺倒就睡的。

比如泰爾斯就感覺自己快累脫了,連吃飯的力氣也欠奉。

「你是不是繞路了?」泰爾斯呼哧呼哧地喘息著:「總感覺,你走的不是直線?」

蒙蒂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閉嘴,出門在外,就要聽專業人士的。」

帶著淡淡的擔憂,泰爾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所以,我們甩開追兵了?」

「當然,」蒙蒂看上去心情很好,眉宇舒緩,居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哪怕帶著累贅,我依然是埃克斯特最好的斥候。」

看著面色自得的亡號鴉,泰爾斯不禁挑起眉毛,在心裡喃喃道:累贅……

「所以,追蹤我們的到底是誰?」

蒙蒂只是搖搖頭:「你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好了,我建議你現在就閉嘴,好好睡上一覺——或者我來幫你入眠?」

泰爾斯只得訕訕地回過頭,免得再一次被打暈。

他在沙塵遍地的荒石地里,挑了一塊比較平坦的大岩,毫無顧忌地躺了下來,恢復著體力,思索著下一步。

被蒙蒂俘虜的時候,一開始,泰爾斯以為情況很糟。

後來,跟蒙蒂的第一次談話之後,他驚喜地發現,情況很好。

然而現在,在跟著亡號鴉奔馳了一晝夜之後,泰爾斯再次皺起眉頭:不,情況沒我想像那麼好。

想到這裡,泰爾斯擔憂地望了一眼蒙蒂。

這個人……

並不是我想像中那麼簡單。

而是要麻煩得多,複雜得多。

距離回國,已經很近了。

現在,我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機會。

這麼想著,泰爾斯靜靜地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但這次的睡夢卻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嗖!」

一聲急促的銳響,將泰爾斯從夢中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對這聲奇異的急響印象深刻!

這是……

這是?

「警戒!」

蒙蒂氣急敗壞的喊聲傳來,讓泰爾斯回過神來!

正午,太陽當空,將光禿禿的岩石曬得滾燙,泰爾斯汗水淋漓地爬起身來,這才發現,蒙蒂早已經武器在手,臉色猙獰地看著後方。

空氣中的緊張感染了從夢中驚醒的泰爾斯,他猛地甩了甩頭,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泰爾斯摸上懷裡的匕首,驚愕地看著四周,卻什麼也沒看到。

正在他準備發動地獄感官時,回應他的卻是亡號鴉那包含怒意的冷哼:「怎麼回事——我們搞砸了。」

蒙蒂似乎滿面惱色,不斷地磨著牙,眼神可怕:「媽的,怎麼可能……」

「他們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泰爾斯從來沒看到他這副模樣過,倒像是惱羞成怒一般。

但蒙蒂的身體繃得越來越緊,像受驚炸毛的野獸一樣,死死盯著一塊岩石的後方。

泰爾斯愣住了。

怎麼……

但他突然回想起最關鍵的部分。

「剛剛的聲音,」泰爾斯驚疑地道,死命回憶著記憶里的印象:「有些像龍霄城巡邏隊的響箭,但又有些區別,我一定在哪裡聽過……」

而就在此時。

一個嘶啞而低沉的男性嗓音,緩緩地從岩石後面傳來:

「因為那不是巡邏隊的響箭。」

那一刻,泰爾斯和蒙蒂驟然色變!

這個聲音……

陌生的馬蹄聲從岩石後響起。

一個白色披風,背刀蒙面的漢子騎在馬上,從岩石後走出,一雙眼眸滿布血絲,卻依舊凌厲如刀。

泰爾斯僵住了:披風,蒙面——他認得這副裝束。

他是……

他是……

來人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輕輕地拉下面巾,露出蒼白而鮮明的面部輪廓。

看清了來人,蒙蒂痛苦地捂住額頭,咬牙猛跺了一下地面:「狗娘養的!」

只聽來人嘶啞地道:「那是沿用了將近百年的,龍霄城白刃衛隊的信號弩箭。」

「六年前,它曾在龍霄城無數次響起。」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少年掏出口袋裡的肉乾,一把塞進嘴裡,努力嚼碎。

「大廳里,我是這麼告訴過你的吧。」

「泰爾斯·璨星。」

太陽之下,龍霄城的前白刃衛隊指揮官正全副武裝地騎在戰馬上,背著他的旭日軍刀,睜著那雙可怕的眼眸,死死瞪住神情灰暗的泰爾斯,居高臨下,如是說道。

泰爾斯和蒙蒂彼此對望一眼,神情難看。

「『你自己小心,最好別落在我手上。』」

隕星者,瑟瑞·尼寇萊勳爵的聲音在此方荒野上響起,其中蘊藏著一股殺氣騰騰的寒意:

「否則,你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看了上一章的評論,發現很多人覺得主角太慘了,虐主太刻意了,秘科太煞筆了,情節太失敗了,以至於義憤填膺,紛紛表示這個鍋該無劍來背,甚至棄書云云(從訂閱數也看得出,大概是有一大批人棄書了)。對此,無劍表示:能看到這裡的書友,多多少少對無劍應該是有所了解的,也是對這本書有所了解的人,不是麼?如果不是,那其實棄書不一定是壞事,無劍也只能感嘆一聲兩廂無緣。然後繼續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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