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鴉之眼(2/2)
「可是……」
「可是當我帶著毒藥,潛入鮮血庭院,看見阿黛爾一邊侍弄花草,一邊開心地逗弄孩子,看見她臉上的笑容時,」蒙蒂的眼神凝固住了,「我就知道,我無權責怪她。」
蒙蒂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她只是一株嬌柔的花草,是我,是我把她帶進了這個地獄,」亡號鴉面色沉痛,太陽下的他與自己的影子合為一體:「把她留在英靈宮裡經受折磨和輕賤,在這些人渣的棋盤裡磋磨。」
隕星者緩緩抬起眼神。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
尼寇萊緩聲道:「你想救她?即使以背叛的方式?」
蒙蒂面色一變。
他冷冷望了尼寇萊一眼,目光凌厲。
「你真的不知道嗎?刺頭?」
亡號鴉輕輕咬起牙齒:「阿黛爾嫁到龍霄城那麼久,關於她所遭遇的不幸和苦難……你身為國王親衛,身為白刃衛隊的代理隊長,身為英靈宮的守護者,就真的毫無所覺嗎?」
尼寇萊皺起了眉頭。
第一次,蒙蒂的眼裡露出毫不掩飾的純粹憤恨,胸膛上下起伏:「難以想像,每個日日夜夜裡,阿黛爾飽受折磨、虐待和輕賤……」
「而英靈宮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包括你在內,都把那當作王子私人的家事,對她所遭遇的不幸和苦難視而不見,袖手旁觀,裝聾作啞。」
「讓阿黛爾只能向那個傻乎乎的邁爾克尋求慰藉。」
蒙蒂渾身顫抖起來:「而即使如此,她所期待的那個一無是處的邁爾克,卻什麼都給不了她:他既沒有勇氣為她出頭,也沒有擔當帶她逃離,更沒有能力保護阿黛爾!」
尼寇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刺頭,邁爾克,白刃衛隊裡的每一個人,你們全都是懦夫,」蒙蒂狠狠呸了一口:「看著一個可憐可悲的女人受苦受難,卻無動於衷不敢出頭。」
「全都是。」
蒙蒂垂下頭。
「那個晚上,我望著庭院裡的花草,鬆開手裡的毒藥,無力地告訴自己:不。」
只見他落寞地道:「我已沉淪黑暗不能自拔,可我至少,至少不能讓阿黛爾成為我的受害者,成為我沾滿鮮血的雙手裡的,另一個亡魂。」
「也許我不配手執白刃,但我絕不做一個懦夫!」
蒙蒂的眼中精光一閃,手臂上的肌肉重新勒緊,仿佛大海中沉船的水手抓到了救命的浮木。
「哪怕她看上的人是那個傻頭傻腦的邁爾克——但如果只有那樣,阿黛爾才能開心,才能幸福,才能重現臉上的笑容,」蒙蒂用力咬著牙:「那就是值得的。」
「至於剩下的黑暗,就讓我來承擔,」亡號鴉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右手,眼神飄渺,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我將在無邊的黑暗裡,守護她一個人的希望。」
尼寇萊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中情緒翻滾:
「所以你就找到了星辰秘科?」
蒙蒂擠出一個無力的笑容。
「是他們找到的我,」亡號鴉淡淡道:「那家在矛區的旅館,當我在裡面喝酒的時候……那個康瑪斯來的旅館老闆,他非常能喝,也很擅長說服人。」
「他告訴了我他跟自己妻子的愛情故事,告訴了我,短短一生,你總得有個不顧一切,死不回頭的時候——當然,我後來才知道,他就是秘科的龍霄城負責人。」
說到這裡,蒙蒂嗤笑一聲,也不知道在笑對方還是自己:
「後面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隕星者閉上眼睛。
兩人沉默了下來。
微風拂過,岩縫間的嗚咽呼嘯越發淒切。
「所以……」
「就為了一個女人?素來好吃懶做的蒙蒂變成了這個樣子?」尼寇萊疲憊地問道。
「一個永遠也得不到的女人?」
蒙蒂微微一愣。
但他隨即撲哧一笑。
「得了吧,瑟瑞·尼寇萊,所謂的隕星者,你不也是為了某個永遠得不到的女人,一直在痛苦和矛盾中,堅持到現在嗎?」
隕星者渾身一僵。
「是啊,我很早就知道了,就像你知道我一樣,我也知道你想念的人是誰——隕星者並非如外界傳言般冷漠。」蒙蒂靠著岩石,流露出他慣常的慵懶和不羈。
尼寇萊不可置信地看向亡號鴉,思維停頓下來。
只見蒙蒂面帶嘲諷,似有感慨地嘖舌道:「她來衛隊訓練營探望卡斯蘭的時候,我們一大幫混蛋都水泄不通地圍觀,幾百雙眼睛幾乎都不能離開那姑娘……」
「只有你,刺頭,只有你緊緊別著頭,裝出不屑的樣子,事實上卻是看也不敢看她——相信我,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尼寇萊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緊閉起眼睛,握緊了口袋裡的某塊石頭。
「某次我們一起溜出去找女人的時候,你喝醉了,抱著某個女人,甚至還脫口叫出了她的名……」
隕星者倏然睜眼!
「蒙蒂!」
尼寇萊盯著一雙滿布血絲的眼睛,頗有些動怒,神情冷漠地打斷了亡號鴉。
蒙蒂的話語一頓。
「你知道,我突然發現,我,」只見尼寇萊深吸一口氣,隨後嘶啞地道:「我……我幾乎認不出你了。」
蒙蒂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展顏大笑。
「哈哈哈哈……」
「何止是你,」他起初笑得很開心,後來卻漸漸變得有些勉強,甚至有些淒涼:「很多時候,我看著鏡子裡的這個男人……」
「都快認不出……他是誰了。」
假日可以放,更新不能停。沒錯,我就是這麼勤奮。(才不是為了什麼雙倍月票呢!)by一臉認真樣的無劍P.S.為了慶祝新年,我們下一章來個久違的防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