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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盡天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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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斯特,還有龍霄城,對她究竟意味著什麼?耐卡茹,她的丈夫,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終結之戰,又意味著什麼?」

「而我們,埃克斯特人自許為北風與龍的兒女……哼,龍的兒女?」

努恩王嗤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諷刺:

「真的嗎?」

泰爾斯注意到,在努恩王感慨的時候,小滑頭目光一動,似乎有話要說。

但她好像隨即想到了什麼,臉色露出害怕的表情,終究重新低下頭去。

「我們星辰也自稱帝國的繼承者,不是麼?」泰爾斯忍不住出聲道:「但我們終究不是帝國。」

努恩王猛地低頭,目光鎖定在泰爾斯的身上。

那對刺目的眼神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第二王子有些不舒服。

半晌,老國王才看了小滑頭一眼,淡淡地道

「你保護了她,是麼?在那種危險里,保護了我的孫女?」

泰爾斯和小滑頭齊齊一怔,後者下意識地望泰爾斯身邊靠了一下。

「我能看得出來,」努恩王表情不變,一動不動地盯著小滑頭,讓她更為緊張:「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了。」

「額,這個,」泰爾斯摸了摸頭,感受著躲在自己背後的小滑頭,有些尷尬地道:「人總該互相幫助。」

努恩王盯著他足足三秒,沒有說話。

三秒後,努恩王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頗為玩味地道:「你知道,我後來重新考慮了你的話,」

泰爾斯摸著頭的手忽然一頓。

他有些驚疑。

怎麼?

「我們並非生來習慣於陰謀詭計和精明算計,」努恩王表情淡然,話語卻透露著老邁和坦然:「也許,對於沃爾頓即將面臨的風雨,最能依靠的不是權衡利弊,爭權奪勢,小心進退的老辣貴族,不是他們那些來來回回、目光短淺的考量,也不是一個個籌碼來回移動的權力博弈。」

國王抬起頭,看向頭頂的雕像:「而是那些曾在英雄們身上閃耀過,而我們卻失落了太久的光輝。」

泰爾斯有些疑惑地望望周圍的衛士們,但他們只是目光警覺地掃視四周,靜靜等待著國王。

「真正的英雄——比如耐卡茹,」努恩王盯著龍騎之王的雕像,感嘆道:「也許他的身上,真的有能讓人們毫不猶豫地聽命,心甘情願地追隨,毫無悖言地赴死,無怨無悔地犧牲的光輝吧。」

「也許就是那種耀眼的光輝建立了埃克斯特,那種光輝,讓巨龍也甘心追隨,」努恩王的臉上隨即黯淡下來:「也讓巨龍,對流著他血液的後代們不屑一顧,遁世不出。」

泰爾斯心中一動,不禁脫口而出:「王者不以血脈為尊。」

他胸口的傷疤又在隱隱作痛了。

努恩王微微一動,對他露出一個深邃微妙的笑容。

「我說過,你們有位『賢君』。」他淡淡道。

泰爾斯再次皺起眉頭。

但下個瞬間,他的心中升起一陣煩躁。

「咻——」

在微亮的天色下,泰爾斯下意識地抬起頭。

國王身邊的衛隊們比泰爾斯還要快上不少,身經百戰的他們,本能地感受到了什麼,早已齊齊抬頭。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天空之崖上,向下墜落。

「咻咻」的風聲隱隱傳來。

國王皺起眉頭。

「那是什麼?」努恩王眯起眼睛。

泰爾斯隨即目光一凝。

獄河之罪如潮水般湧上他的雙目。

從天空之崖上掉下來的,是個灰色的東西。

泰爾斯的目光隨著它垂直下墜,看著那東西一直落到離地二十米的地方。

「像塊……灰色的岩石?」泰爾斯疑惑地道。

剛剛的戰鬥太激烈,把天空之崖的岩層都震落了麼。

突然,那個墜落的灰影突然在空中一頓。

下一刻,灰影順著懸崖直線下墜的軌道突然一轉——向著他們直射而來!

泰爾斯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不!」

一名白刃衛士立刻警惕起來,瞬間拔刀怒喝:「那不是岩石!警——」

但那道灰影瞬息即至————凌空來到他們上方!

泰爾斯震驚地抬頭,借著衛士們手上的火光,看清了那個瞬間飆射到眼前的灰影。

那是一個人。

一個從頭到腳,包裹著灰色緊身衣,連額頭都用一塊灰布緊緊束住的男人。

只露出一對狹長的眸子,在泰爾斯的視野里泛著冷光。

男人凌空騰躍在他們頭頂,鬆開了手上握著的一道繩索。

向著他們盪來。

泰爾斯渾身一顫。

那是……黑劍留下的攀岩滑索!

居然被這個男人用來……

灰衣的男人在空中背過雙手。

「警戒!」

白刃衛隊的精銳們暴喝出聲,反應快速地將國王和兩個孩子圍護住。

「不要慌!」努恩王的聲音嘹亮可聞:「發出信號……」

但他話未出口,下一秒,空中的男人突然舒展雙臂!

兩道光澤,向著下方的白刃衛隊們電射而來。

泰爾斯被一個戰士向後推了一步。

「咻!」

泰爾斯瞬間覺得頭頂一涼,無數溫熱的液體就噴灑到了他的臉上。

小滑頭驚叫起來。

泰爾斯發著抖,感受著嘴裡的腥咸,看著那個戰士倒在他的身邊,一柄短刀鑲嵌在他的脖頸上。

鮮血淋漓,死不瞑目。

「噹啷!」

頂在最前方的一名戰士揮刀格擋開另一道光澤,旋即傳來刀刃相格的銳響。

下一秒,灰衣的男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落地。

「咚——喀嚓!」

從天而降的刺客,正落在一名戰士的身上,將他從站立壓得趴下,可怕的胸骨碎聲隨之傳來!

刺客像是完全不受落地的衝擊影響,他猛地抬頭。

一雙泛冷光的狹長眸子,死死盯住了泰爾斯。

泰爾斯心中一涼,頭皮發麻。

目標……是我?

下個瞬間,刺客的身影就瞬間出現在一米之外,沖向擋在泰爾斯身前的兩個戰士。

「攔住他!」

被死死圍護住的努恩王怒吼道:「保護他!」

隨著他的命令,白刃衛隊的戰士們毫不猶豫地圍向那個刺客,三柄流線型的白柄彎刀,削向刺客的小腹、咽喉和大腿!

但那個男人的身形突然一轉,在三道刀鋒即將擦中他的時候,險之又險地在空中躍起。

擺頭、收腹、縮腿,他用最不可思議的身法,一個前空翻,堪堪避開三人的刀鋒。

泰爾斯一個激靈: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身法。

但是,他所見過的……絕沒有這樣利落、極速和不可思議!

越過三人的男人穩穩落地,他雙手一翻,兩把短刀出現在手上。

刺客的雙刀,瞬間交叉掠過擋在泰爾斯身前的最後一個戰士。

鮮血飆出。

小滑頭嚇得呆住看了。

泰爾斯倒吸一口涼氣,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應變,只能看著刺客的短刀向著他襲來。

刀鋒越來越近。

獄河之罪放慢了他的時間感。

但他完全找不到任何脫逃的機會。

那道刀鋒——實在是太快了。

「鐺!」

刺客的刀鋒最終停在泰爾斯的鼻尖之前。

獄河之罪褪去,時間恢復正常。

泰爾斯驚魂甫定,心臟猛烈跳動。

剛剛劫後餘生的慵懶,已經被此時的一陣冷汗狠狠驚醒!

但出乎刺客意料的是,他的刀鋒不能前進一分——剛剛被他致命雙刀掠過的那個戰士,沒有被刺客殺死。

這個白刃衛士,正舉著單刀,橫著臂盾,用肩膀和手臂架住刺客的雙刀,死死攔住了他!

不讓刺客的刀鋒前進一寸。

泰爾斯一個激靈,連忙向旁邊姿態不雅地一滾,避開了刀鋒。

「別小看了……」忍受著傷口的痛苦,在泰爾斯身前的這個白刃衛士發力一推,怒吼道:「……龍之近衛!」

刺客被倒推回兩步,他身後的三名白刃衛士配合默契,沉著冷靜地出刀!

「鐺!」「叮!」「唰!」

失去平衡的刺客,身形急轉,吃力卻巧妙地格開三刀。

但身形不穩的他,最終被趕來的第四名戰士一刀劈中了左臂。

「嗤!」

刺客的鮮血灑出。

「噹啷!」

他再也拿不穩左手刀,刀鋒掉落地面,發出金屬脆響。

戰士的白柄刀斬出,在刺客的肩頭再次帶出一篷鮮血。

「噹啷!」

刺客搖晃著的右手刀也落下地面,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泰爾斯。

目光中的冷漠和死寂,讓後者一陣雞皮疙瘩。

失去雙刀的刺客就地一滾,遠離已經被反應迅速的白刃衛士們重重圍護的泰爾斯。

泰爾斯顫抖地喘息著,看向在地上捂著傷口顫抖的刺客。

好險。

好險!

他是誰?

越來越多的白刃衛隊沖向了手無寸鐵的刺客。

「留活口!」努恩王從身後按住泰爾斯的肩膀,安慰顫抖的他,國王那威嚴的聲音穩穩傳出:「問出幕後的人!」

但就在此時,在地上的兩把短刀,突然自行「躍」起!

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樣。

那個瞬間,一位資歷較深的白刃衛士似乎認出了刺客,旋即臉色一變。

「小心!」那位衛士怒吼出聲。

幾乎在同一瞬間,刺客起身折返,帶著飄灑的鮮血,連續越過三人,向外突圍!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身形之妙,阻擋在途上的白刃衛隊根本無從攔截。

認出敵人的衛士發瘋般地怒喝著,帶著同袍們沖向刺客:「他是『飛蝗刀鋒』——」

地上的雙刀,其中一柄詭異地彈回刺客的手中。

另一柄刀則投向黑暗之中,不知所蹤。

刺客的的單刀攻勢連綿,瞬間划過一名衛士的咽喉。

衛士的話這時候才傳到耳邊:

「——巴安奈特·薩里頓!」

下一刻,刺客拼著被第二名衛士砍中肩膀,咬著牙折出嚇人的弧線,身形一轉,瞬間繞開阻礙!

所有白刃衛隊,包括泰爾斯,都齊齊一震!

然而,刺客的身形已經突出重圍,遠遠遁去,消失在黑夜與廢墟的遮掩中。

泰爾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刺客遠去的背影。

巴安奈特·薩里頓?

難道說……

「啊啊啊啊!」小滑頭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突然傳來!

泰爾斯大吃一驚,連忙向著她看去。

但還沒等他轉過頭,泰爾斯就感覺到,他的腳被輕輕一碰。

泰爾斯猛地一震。

他緩緩低下頭。

王子的眼瞳倏然睜大。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球狀物,正滾落在他的腳邊,微微晃動著。

泰爾斯的呼吸凝固住了。

幾秒鐘過去了。

小滑頭的尖叫聲中,泰爾斯愣愣地站著,任由地上的鮮血浸透了他的鞋子,大腦一片空白。

他恍惚地呼吸著,依舊垂著頭,與統治了埃克斯特整整三十年的共舉國王——努恩·沃爾頓七世那早已離開身體的頭顱,默默對視著。

難以置信的驚訝,凝固在國王的臉上。

另一柄投入黑暗,沒有飛回刺客手上的刀,隨著國王的頭顱一同落在地上,微微顫動。

十幾名白刃衛士們飽含著痛苦、悔恨、憤怒、不甘的吼聲,在同一個字里,憑空炸響:

「不——」

天空,第一縷朦朧的陽光出現在東方。

此夜已盡。

彼天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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