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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戮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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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些以殺戮和血腥為樂的邪惡。」

「把那些視我們為螻蟻的渣滓。」

努恩王捏緊拳頭,目露凶光:

「毀滅殆盡!」

————

吉薩猛地軟倒在地,原本紅潤健康的臉色,突然變得灰暗而乾枯。

而且,這種晦暗的色彩,還在她的臉上不斷加劇!

吉薩身後的多頭蛇基利卡感受到了主人的狀態,瘋狂地顫動起來。

隨著基利卡的動作,那個身影的周邊再次冒出幾條觸手,向著不速之客攻去。

「唰!」「嗤!」

煙塵里傳來兩道鋒銳入肉聲。

「啊——啊,不——基利卡,那是……」吉薩痛苦地嘶吼著,渾身顫抖,臉色越發灰暗,似乎在忍受折磨。

基利卡突然發瘋也似的扭動起來。

「喀啦!」

從魔能師到那個身影之間的地面,生生裂開!

從基利卡所延伸出去的一隻巨大血紅色觸手,瘋狂扭動著,從地下掙脫出來。

不斷顫動。

仿佛在經歷著最可怕的酷刑。

只見這條由殘肢組成的,鮮紅色的觸手,正從前方,從煙塵里的那個身影處開始,以極致的速度,變黑、枯萎!

如同侵染了墨水的細布,觸手上的黑枯之勢一直向著根部蔓延而去。

延伸向基利卡。

以及吉薩。

血之魔能師抬起黑枯的臉龐,咬著牙關,怒吼出聲:「休想!」

下一刻,那隻不斷變得黑枯的觸手,在那股可怕的勢頭延伸到基利卡之前……

就從根部自我膨脹,然後猛然斷裂!

「砰!」

大量的血水爆出。

那一刻的吉薩·崔爾曼,形容狼狽,表情緊張。

如同壁虎斷尾,掙命求生。

稍遲一刻,便會萬劫不復。

黑枯之勢延伸到了斷裂的地方,終於無以為繼,將這條巨大的觸手徹底化為乾枯委頓的枯枝。

空氣中,只餘下吉薩趴在地上的喘息聲。

她的臉色終於開始回復紅潤的色彩。

魔能師抬起頭,死死咬牙盯著前方。

盯著那個從煙塵里一路走來的身影。

煙塵中的人影緩步走近。

隨之而來的,還有難聽的摩擦噪響。

「嘩啦——」

吉薩從地上站起,微微皺眉。

來人身材高大,卻步伐奇怪——每走一步,右腿都要拖一下。

就像是……一個瘸子。

「嘩啦——」

難聽的聲音還在繼續,聽上去就像是精美的器具在粗糙的岩面上摩擦一樣。

終於,一道粗魯的嗓音,從煙塵里傳來。

「盾區是個可悲的地方,」煙塵漸漸散開,露出一個強壯精悍的男人:「它在北地人那豪爽大度,樂觀積極的表象下,掩蓋著龍霄城最灰暗晦澀的色彩。」

「嘩啦——」

那股噪音還在繼續。

這個瘸腿的男人大概三四十歲的年紀,臉部輪廓平緩,唯有鼻子高聳,布滿下巴的胡茬讓他看上去頗為粗獷。

「有的人生來就在這片不幸的地方,父輩留給他們的唯有貧窮和辛苦,自己習得的唯有堅韌和頑強。」

男人一瘸一拐地前進,語氣里滿布哀傷。

「嘩啦——」

吉薩的眉頭越皺越緊——她找到了噪音的源頭:男人的身後拖著一把足足兩米長的金屬長槍。

漆黑的槍頭倒拖在地上,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血之魔能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杆長槍,眼裡滿布奇異的色彩。

「有的人則是為了出人頭地,才跋山涉水來到這裡,用最可貴的當下換取最不測的未來,為自己,為家人,為後代留存一些值得紀念的東西。」

瘸子的右手用力拖動著那柄沉重的長槍,身影轉動間,露出他的左臉。

吉薩看清了他最顯眼的特徵——這個男人沒有左耳。

他本該是耳朵的地方,居然只剩一個圓洞——仿佛被齊根削斷一樣。

「但無論是誰,都是迫不得已,在這個名為盾區,卻連遮風擋雪的完整厚牆都欠奉的破地方,託庇一口飯吃。」

「在這裡,有的人汲汲營營,小氣市儈,有的人目不識丁、戰戰兢兢,有的人孤獨絕望,傷殘滿身,有的人衝動熱血,脾氣暴躁。」

「嘩啦——」

男人一瘸一拐地前進,表情悲哀,聲調低沉。

「他們只是普通人,卻也都是可憐人。」

「但他們仍然在全埃克斯特最有權力的人腳底下,用北地人特有的,最知足的態度,最堅強的笑容,幹著最下賤的生計,拿著最微薄的收入,懷抱最可憐的希望,過著最淒涼的生活。」

「他們沒有無匹的力量,沒有偉大的功績,沒有可敬的榮譽,沒有高貴的頭銜,沒有光榮的血脈——卻依舊死死咬著牙,吞著血,含著淚,繃緊每一塊肌肉,掙扎著活下去。」

男人停下了一瘸一拐的腳步,站定在吉薩面前。

他轉過頭,看了一處廢墟一眼。

那裡,靜靜躺著一隻孩子的斷手。

男人猛地回過頭,這一次,他的雙目毫不動搖地直視魔能師。

裡面裝滿了冷漠、孤獨、失望、痛苦、仇恨——以及死寂。

「這就是盾區——連雪水都是黑漆漆一片的污糟地方。」瘸子平淡地道。

「在偉大的埃克斯特,在雄偉的英靈宮,在絢麗的北地榮光下,」男人的一雙眼神掃過周圍的廢墟,流露出一絲痛苦:

「我們苦苦掙扎,苟延殘喘。」

「我們比最堅強的北地人,更像北地人。」

只有一隻耳朵的瘸腿男人神情冰冷,抬起手上的長槍,看向吉薩。

「而你……」

「卻連這個悲慘而不幸的機會,這種咬牙掙扎、搶奪希望的機會,都要從我們本就空無一物的手中。」

「剝奪殆盡。」

「我們在你的眼中,」男人輕輕閉眼,手上的槍越捏越緊,話語裡儘是痛苦:

「就像蟲子一樣,隨意踐踏,任由揉捏。」

「是麼。」

「災禍?」

血之魔能師深深吐出一口氣,眼中無比凝重。

她沒有回答男人的話。

仿佛不想浪費時間。

她僅僅把目光落在那把槍的身上。

幾秒後,吉薩終究慢慢出聲。

「六百多年之後……」

「戮魂之槍的掌控者。」

吉薩一邊安撫著身後的基利卡,一邊喘息著,平淡地道:「居然是你這麼個瘸子?」

男人冷哼一聲。

血之魔能師抬起頭,目光投向天空之崖。

她看了那座人類英雄,耐卡茹·埃克斯的英偉雕像一眼,又低頭看看那個瘸腿獨耳的男人,皺起眉頭。

仿佛在做著對比。

片刻後,吉薩長長嘆出一口氣:

「也差得太遠了吧?」

男人緊緊盯著她,不言不語。

「怎麼,這個年代裡……」

「只要是個極境,」吉薩不屑地道:「就能掌握傳奇反魔武裝了麼?」

「呼!「

單耳的男人雙手一轉,長槍劃出烈烈風聲,漆黑的槍頭直指吉薩。

槍頭微微地震動著。

「嗡嗡……」

如同長槍有自己的生命一樣。

「德魯·格里沃,龍霄城一個普普通通的重劍步兵,徵召役。」他沉聲道。

「順便說一句,」手持著戮魂槍,名為格里沃的瘸腿男人冷冷地道:「整個盾區……」

「由我罩著。」

「噢?」吉薩的臉色冷了下來,她磨著牙齒,卻罕見地不露笑容,「那你可要感謝我呢。」

她環顧一圈周圍街道的廢墟,搖搖頭。

「把你的家。「

「打掃得這麼幹淨。」

格里沃沒有被她的話激怒。

男人只是拖著他的瘸腿,輕輕向前一步。

「剛剛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你也應該知道這柄武器的來歷吧,」格里沃敲了敲手裡的猙獰長槍,默默地道:「十年前我接過它的時候,邁爾克可是快把我的另一隻耳朵都嘮叨掉了。」

男人的眼神開始變得純淨。

「戮魂之槍,耐卡茹陛下的偉大武器。」

「這世間的所有生命,從巨龍到螞蟻,從惡魔到花草。」

「一旦被這柄槍刺中,」格里沃盯著他的槍頭,雙目炯炯有神,「全身上下的一切生機,便流失殆盡。」

那個瞬間,獨耳瘸腿的男人,氣勢開始變化。

仿佛來到最慘烈的戰場。

「所有生命。」

「全身上下。」

吉薩沒有說話。

「死亡的觸摸,」格里沃抬起頭,冷冷地強調:「只需要輕輕一下。」

向來溫柔微笑的少女,此刻毫無感情地望著那柄槍。

目光久久不移。

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這就是專屬於傳奇反魔武裝,戮魂之槍的無匹能力,」傷殘遍身的重劍步兵咬字道:

「『戮絕』。」

格里沃收回長槍,仔仔細細地觀察著他的對手。

「每一件傳奇反魔武裝,都是針對某個或幾個魔能師而生。」

「而這把傳奇的長槍,就是專門為了對付你……」

格里沃對著槍頭輕輕地吹出一口氣:

「血之災禍。」

「生命之敵。」

「為了你這個無法被正常封印的傢伙,鑄造出來的傳奇反魔武裝。」

下一刻,格里沃目中寒芒暴射。

「轟!」

他那隻完好的左腿轟然蹬地,強壯卻傷殘的身軀,驚人地暴起!

沖向面色難看的吉薩。

猙獰的戮魂之槍,帶著戰場衝鋒般的無敵氣勢,一往無前地刺出。

「嗡嗡……」

在空中,漆黑的槍頭釋放出愉悅的振動。

振動越來越急。

仿佛在渴望。

渴望釋放死亡的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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